江山美色-第7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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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片刻的功夫,萧布衣走了出来,轻声道:“我看他一眼就好。”
他口气中,满是感慨,三勇士却都是满面激动。疆场百战死,壮士难得归,他们出来战,就已经抱着去死的准备。激战汜水,他们亦是只想着如何杀伤敌手,而没有想到太多,可今日见西梁王亲身前来探望,已觉不虚此生。
他们知道西粱王,更知道西梁王亦是百战才得今日的威望,他们没有期冀和西梁王一样的地步,可却希望有西梁王一样的威风。
“你们……怪我吗?”萧布衣离开毡帐几步,突然问。
他抬头望天,让人看不清脸色,天正黑,萧布衣仰望苍穹,突然觉得,自己就算是什么西梁王,在天地间也是如此渺小。
三人齐齐施礼,摇头道:“属下岂敢。”
“是不敢?”萧布衣转过身来,双眸炯炯闪亮。
唐正上前一步,正色道:“战场百战,有谁不死?若无西梁王当年号令天下,征伐瓦岗,我等怎有今日征战机会?若无西梁王浴血几度,我等家人如何会有今日的安乐?若无西梁王,亦没有今日的我们。我们不敢、也不会、更不能抱怨西梁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们就能承受的住!”
“是汉子,就没有抱怨!”铁江憋出一句。
萧布衣鼻梁微酸,转过身去。
展擎天道:“我们知道,兄弟们战死,西梁王当是心中不乐,可既然上了战场,早知今日的结局,相对先帝在时,我们后顾无忧,死而无憾!”
展擎天话音落地,铁江跟道:“西梁王,我等后顾无忧,死而无憾!”
唐正凝声道:“我等其实也有憾事。”
“你说。“萧布衣并不转身。
唐正道:“今日决战,我等只恨不能多杀几人,也能多活几个兄弟。“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角已挂泪光,唐正请求道:“西梁王,谁无家小,谁无父老?死难的兄弟,或许尸体不能收回,可我只希望,不要奖赏,将所得分给死难的兄弟。”
其余二人均道:“我等亦是一样的想法,只请西梁王成全!”
萧布衣叹息声,转过身来,望着三人。
三人眼角带着泪痕,脸上满是恳求。他们少有求人,可不惜为素不相识之人来恳求。
萧布衣脸色带着尊敬道:“你们其实已值得为自已骄傲,因为……你们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情!”
三人满是诧异,不解其意。
萧布衣唏嘘道:“当年窦建德一战成名,你们可知晓?”
三人不明萧布衣为何提及,展擎天道:“我只知道,当年窦建德带着二百八十三名手下,从一百四十里外,星夜袭击薛世雄的大营。薛世雄数万大军,竟然被二百多人袭击的一晚崩溃,薛世雄重伤逃命,一厥不振,窦建德这才如日中天。”
萧布衣舒了口气,沉声道:“薛世雄之败,原因很多,但是不能否认,当年敢加入死士,冲击薛世雄大营的人,均是骁勇善战。当年窦建德带着二百八十三名手下,回来的不过一百七十七人。而经过这些年的征战,到和我们对抗的时候,这些当年的死士又少了几十人,剩下不过一百零二人!”
他对河北军的情况如数家珍,展擎天等人面面相觑,还是不解。
萧布衣又道:“这一百零二人,均是千锤百炼,是为河北军军魂,每人都是铁骨钢筋,少有人敌。要知道,大浪淘沙,战场不同别处,能活下来的一定要比别人强上一筹,没有半分虚假!除去窦建德手下三员名将王伏宝、刘黑阖、苏定方外,阮君明、曹子琦、范愿、高雅贤、王小胡、曹康买等人都是骁勇难敌。”
唐正叹道:“张济大哥以一己之力,杀了窦建德手下阮君明、曹子琦两员大将,非我们能及。不过……河北军还有这些能征善战的勇将,我等有心杀贼,却是难以双手擎天。”
萧布衣摇头道:“河北军能征善战的勇将已不多了。”
三人齐声问,“西梁王此言何解?”
萧布衣沉声道:“本王虽是自号勇猛,可这半年来,不过杀了个范愿,高雅贤之死,还让我莫名其妙。可今日一战,你等除了杀了阮君明、曹子椅外,还杀了四十八名当年的勇将!”
三人一振,难以置信道:“西梁王,你说什么?”
萧布衣叹道是:“我也是今夜才得准确消息,原来窦建德为求一胜,临时将当年死士还剩的一百人中,分出一半的人混入决战勇士中。除了阮君明、曹子骑,那二百河北军中蕴含的战斗力,难以想像。”
展擎天三人忍不住惊呆,讷讷道:“西梁王……你说,我们一共杀了河北军手下五十员大将。”
萧布衣肃然道:“不错,正是如此。”
他话音一落,展擎天三人已惊诧的不知所以。要知道,当年窦建德手下死士之猛,震惊河北,震动天下。
窦建德能有今日之威,实在和当初一战不可分割。那二百八十三人,创造了一个平民的奇迹,可是……他们决战的对手,竟然是这些死士?
这些死士,每一个都可以说是河北军的精英,可竟然莫名的死在汜水之中。
当初他们并不知晓,可现在回想,才明白,为何河北军死一般的静寂。河北军当然难以置信,他们势在必得的一阵,竟然让西梁军默默无闻的勇士胜出?
西梁勇士当时并不知情,若是知道的话,会不会早没有了战意?
或许有人退却,或许有人更勇,他们不知道自己如何,却知道,张济还是会一如既往,找最硬的对手对决!
真正的勇士,不需要挑选懦弱的对手。真正的勇士,就要挑选真正的对手!
“窦建德为求胜我,不惜倾力一战,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他的死士身经百战,我手下的勇士却是万中选一。”萧布衣激昂道:“所以你们不必遗憾,亦应该为死难的兄弟感到骄傲,更应该为自己觉得骄傲!你们每一个,都是东都勇士,都是天下的勇士!活着的人,好好的活下去,死了的人,亦是不负此生!我萧布衣,敬佩你们,我萧布衣,代替天下百姓谢谢你们。尸体或许捞不回,可我萧布衣要在东都立下一丰碑!所有今日一战的勇士的名宇,都会在上面铭刻,只要我萧布衣在东都一日,天下百姓就会记住你们一日!只要我萧布衣在东都一日,你们的家眷就不会受他人欺凌!所以你们不用担心,该是你们应得到的东西,尽管问心无愧的拿去,该是那些勇士所得的东西,我只有重赏,我萧布衣对朋友、兄弟所说,绝不食言!你们,从现在开始,是我的手下,亦是我的……兄弟!”萧布衣一番话,说的三人热血沸腾,泪盈亍眶。
他们从未想到过,那个俯瞰天下、叱诧风云的西梁王,竟然和他们称兄道弟,视他们为朋友。
对于萧布衣,他们向来都是仰而视之,可今日一番话,蓦然让他们觉得,他们不负西梁王,可西梁王,亦是从未负过他们!
萧布衣说完这些话,拍拍三人的肩头,缓缓的转身离去,终于没入黑暗之中。
展擎天三人,却是立在营寨前,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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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展擎天三人,萧布衣踱入营帐,陷入沉思。
他一路行来,倒是风平浪静,夜色幽幽。众兵士知道西梁王若不吩咐,最好不要打破他的沉思。可萧布衣却知道,这一路行来,营寨中不知道有多少明卡暗哨,在护卫着他的安全。
西梁大营中,看起来风平浪静,却是杀机暗藏,十面埋伏。
不是他的亲信,不得他宣召,擅自走到他的身前者,格杀勿论!
就算李玄霸、裴矩前来,也已到不了他身前三步。
因为这是他萧布衣的大营,这是他萧布衣的天下。他的天下,只能由他做主,容不得旁人在他的世界走来走去。
可萧布衣也知道,李玄霸不会来!李玄霸是个狡猾的人,或者说,是个聪明的人,他素来少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李玄霸,现在在做什么呢?
不知为何想到李玄霸,萧布衣自嘲的笑笑,或许若能击败窦建德后,他的下一个对手,就应该是李玄霸吧?
窦建德有缺点,缺点就是他太仁义,太重英雄气概,太重情重义,今天的打击对窦建德而言,惨重非常。
在这世上,英雄素来都是悲哀的代名词,他萧布衣,早已不是英雄,他宁可做一个枭雄,因为只有那样,他做事才会再无顾忌。
可李玄霸呢,他缺点又是什么?萧布衣想到这里,皱起了眉头。他萧布衣从热血到如今的冷血,经过了太多的年头,可李玄霸,似乎出生就是工于算计之人。
这个对手甚至连最爱他的人都忍心欺骗,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李玄霸已经成功的说服了颉利可汗,他不会是个坐享成果的人。
正沉吟间,萧布衣突生警觉,他已觉察一个高手到了他的帐前。
这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那人脚步轻盈,若风若尘,这么高武功的人,营寨中可没有。可若是外人,怎么会肆无忌惮的径直到了他的帐前?那些护卫做什么?
高手是谁?
萧布衣已手按刀柄,杀机陡升!
第五百一十二节 拼算
萧布衣在手按刀柄的时候,只觉得天地清明,四肢百骸无不充盈着力道。
虽然一天未眠,可他并没有半分困意。
他相信,此刻窦建德也睡不着!
他们得到的比别人多,注定付出的也比别人多,这就是他们的命,命中注定!这样的人生,难说好坏,却再无回头之路。
凝望着毡帐的卷帘,萧布衣微眯双眼,紧抿嘴唇,等候对手的动静。
无论来者是谁,只要对他不利,他当求将对手毙于刀下。他初入这个世上的时候,本没有杀机这么重的时候。
可到如今,没有谁比他杀机更重,只是他很好的掩藏了这点。
他或许在旁人眼中,还是那个仁义的西梁王,可萧布衣知道,他已不是!
死在他手上,为他去死的人,比任何人要多,他已麻木冷漠,他已冷血铁血。他现在能做到的一点是,对他忠的人,他给与回报,暗算对抗他的人,他会以各种手段还击。
他本来不理解文帝为何晚年的时候,要在庙堂上仗杀群臣,他不明白杨广为何每次出巡的时候,要将重臣带着身旁。他本来不解曹操为何要借梦游杀了近卫,他也嘲笑过宋太祖欺凌妇孺。
他在后世不理解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可现在他已明白。
不在他们地位的人,又如何会理解他们的悲哀?
可在他们的地位的人,难道就觉得所有的事情理所当然?
别人看到的都是光环,可谁看到那璀璨的光环下,汉家陵关的苍寂、古道西风的疲惫。
他若当上皇帝,做的其实和他嘲笑的人没有什么两样。谁都知道,眼下的皇帝是皇泰帝,可谁也都知道,西梁王迟早要取而代之,他日后的所作所为,和他嘲笑的宋太祖又有什么区别?
这些思绪一闪而过,萧布衣杀气不减,帘帐一挑,一道黑影已闪身入内。
萧布衣陡然怔了下,突然有些醒悟。
那个黑影他颇为熟悉,因为每天匆匆忙忙之后,偶尔想起的时候,就如瘦马归人,得遇休憩之地时的温暖。
他已经明白来者是谁,或许全天下只有这人,才可以轻而易举的到了他的帐前,只是这人,为何要回来?
不会为了两厢思念,难道为了……
才要召唤,萧布衣突然收声。他沉思的时候,已吹熄了油灯,他的帐中,本来漆黑一片。可那人一进帐中,营帐就亮起了一道潋滟的剑光。那人进帐,拔剑出剑,一气呵成,一剑准确无误的刺向坐着的萧布衣。
本来进入极暗的毡帐,双眼会有那么一刻的不适。可那人似乎有双夜眼,竟然准确无误的刺向萧布衣。
那一剑极快、极厉、似金虹,如紫电,划破了帐内的黑暗,已到了萧布衣的喉间!
萧布衣竟然没有动,更没有出刀,只是冷冷的望着剑尖,不发一言。
潋滟收敛,如雨后初晴,天边虹消,长剑停到萧布衣喉前三分距离,却没有刺下去。
萧布衣简直有着惊天的胆量!
他是艺高胆大,还是根本没有准备闪躲?没有人知道,出剑的人也不知道,只有萧布衣自己,才知道!
刺客似乎也有些意外,迟迟的没有任何动静。长剑冰冷,萧布衣视而不见,只是凝望着对手的双眸。
对手纱巾罩面,本来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清亮如水。
可这刻的眼中,却如雾笼春水,朦朦胧胧。
“是你?”萧布衣问道,平静如常,仿佛对方不是杀手,而是朋友。
“是我。”那人终于收剑。
“嚓”的一声轻响后,帐内重新回于寂静,那人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