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魔录-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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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斐侧着头,嘴角再次泛起淡笑,像是不屑,更像是嘲讽。
月灵鬼将阴悦婵本是打算看到对方在听了自己的名头后,显出那种吃惊和畏惧的表情,可没想到对方竟是这样的神态,原本揶揄的话语顿时说不出口了,只能冷笑着盯着甘斐,看他接着如何动作。
甘斐又斜举长刀,指着阴悦婵:“残灵鬼将?天地日月风雨冰火瘟,你是第四位的月灵鬼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里是你的鬼巢?”
莫羽媚裹伤的技术不错,已经用襟布将甘斐胸前伤口紧紧裹住,这时正好牢牢打了个结,算是裹伤完毕,剑拔弩张的情势下,甘斐还没忘了侧头短语一声:“谢。”
阴悦婵耸耸肩:“私入别家宅邸还该问个死罪呢,你就这般闯我的明月宫,岂不是该死之极?”这样一说,也算是承认这里是她的巢穴。
甘斐环视四周,血池骸骨尽收眼底,冷哼道:“你吃了这许多人,岂不是更该死?”
“他们是人,我是鬼,人本就是鬼的食粮,这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你吃猪羊鸡鸭的时候还会想自己该不该死?”
“人,不是牲畜!”甘斐眼中光芒一闪。
“在我们看来,他们就是牲畜,哦,也包括你们。”阴悦婵一指甘斐和莫羽媚,显得悠然自得,她是想激怒他们。
甘斐又是一笑:“我真蠢那,跟你们这些鬼怪动什么嘴皮子,白费口舌。”
“那就动手喽。”阴悦婵立刻接上,丝毫不让。
甘斐对她的这句话显然很赞同,并且立刻用实际行动接受了她的建议,宽刃长刀卷起风声,再一次砍向了她。
阴悦婵的一双银爪舞出了一个耀眼的光华,堪堪接住甘斐的长刀,发出当一声脆响,在银爪和长刀交击之后,阴悦婵左手一长,又是要抓住长刀的姿势,她是用先前的老办法在克制甘斐的刀法,前番的交手表明,这一招令甘斐相当难受,阴悦婵当然乐于此道,口中还在说着:“故技重施,能奈我何?”
“再抓抓试试。”甘斐眨眨眼,刀势忽然发生了变化,刀尖快速吞吐,刀影重重,忽劈忽撩,或斩或刺,令阴悦婵难以判断刀势的真正走向,要想伸手抓住刀锋,却是再也难能。
阴悦婵可以感觉到长刀上逼迫而来的寒意,心知稍有不慎,便会被这斩魔士刀上传来的气劲所伤,当下凝聚心神,再不托大,腾挪身形,舞动银色鬼爪,架隔遮拦甘斐的神妙刀法。
莫羽媚是武技之道的大行家,虽然不惯使刀,却也看出甘斐这刀法以快速的变幻手力施展而出,确实是精妙之极,防不胜防,倒和自己奇诡迅疾的孤鸿剑法有暗合之处,更难得的是这甘斐用这般机巧的招数,偏偏每一招还带有极大的雄浑力道和沛然劲气,实是罕见的武学高手。
褐衫短襟的魁伟身影和银光烁烁的修长体态在场上交缠分合,长刀挥舞的风声越来越大,刀锋上的青色刀芒已经渐渐转为赤红色,刀芒愈发炽烈,伴随着交手而起的气流四溢而出。
现在的情景是甘斐用精强的刀法和卓绝的伏魔之术占了上风,阴悦婵虽然处于守势,但凭借奇幻诡异的身法却也能在这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中化险为夷,往往甘斐刀法突破了银爪的防护,可顺接而上的杀招却只能劈到阴悦婵瞬移而去的虚影。
也不知交击了多少回合,阴悦婵终于不再纠缠于这样的近身格斗,银色身影飘然一晃,远远的退到了那群鬼怪门徒的后面,同时双臂舒展着虚空一招,口中轻叱:“破!”
半空的血色半月如有感应般忽然涌出几道血红色光球,拖曳着长长的光尾直朝甘斐射去,而那群鬼怪门徒也趁势大叫涌上。
甘斐长刀使的性发,刀势不止,自上而下斜劈一刀,刀上赤红色的刀芒迸射开来,正迎上那飞射而至的血色光球,半空里一声闷响,血色光球与赤红色刀芒相撞而散,由此而产生的气浪则将涌来的鬼怪门徒生生震倒在地。
鬼怪的身体应该是不会感觉到疲累的,可此际的阴悦婵竟也长长呼出一口气,带着一脸赞赏的表情看着甘斐。
“好一个乾家斩魔士,有这般修为,先前我倒小瞧了你。”
甘斐长刀架势未落:“还没完呢,你当爷就这点招数?不得不说,是一开始爷小瞧了你!”说着,又是纵身跃起,跳入鬼怪门徒群中,刀影翻飞,在鬼怪门徒们的惊呼惨嚎声中,不断有鬼怪门徒因被斩杀而化为飞灰的青烟升起。
“害人!杀人!吃人!你们做的这些,今日就用扬灰挫骨来偿还!我不会让你们从鬼再变成簦∥乙忝钦嬲男紊窬忝穑 备熟吵さ兑欢伲⑵勺凵褡蛞踉面浚袷抢鞒庥窒袷蔷娴呐穑骸叭耍〔皇巧螅 �
声音振聋发聩,在孤寒阴森的血月之下来回激荡,更传入了莫羽媚的内心深处。
鬼怪门徒们惊慌的躲避,向后溃散,饶是如此,已经折损了大半。
甘斐哈哈大笑:“你这些徒子徒孙,爷就顺手一起打发了,你也来试试这滋味如何?”
阴悦婵没有说话,神态漠然的注视着甘斐。
甘斐可没在意阴悦婵的表情,舞刀如长虹,快步直奔阴悦婵。不过才奔出几步,他就忽然觉得胸前突的一酸,呼吸一滞,奔跑之势顿时止住,原本雄浑的攻击之举也告一溃。
甘斐诧异的摸摸胸前,再大口呼吸几下,似乎又没有什么大碍,刚要再提起长刀攻上,胸前酸痒之感猛然一盛,这一下奇酸入骨,不由捂着胸口,低哼了一声。
莫羽媚飞身跟上,急问:“怎么了?”
“我说嘛,鬼蛇之涎也该发作了。”阴悦婵慢悠悠的声音又响起,在看到甘斐愕然的神情后,她又笑吟吟的将两柄银色鬼爪一举:“忘了告诉你了,我这影魂爪上,有血泉九首鬼蛇之涎,是剧毒哦。”
第029章毒发
血泉鬼蛇,身有九头,每颗头口中流出的涎液都蕴有剧毒,凡人触之,片刻间便会化为一摊黑水腐肉,而残灵九将的兵刃也是以血泉鬼蛇口中的涎液浸染后淬制而成,一件兵刃对应鬼蛇的一头,每颗蛇头中的毒性在细微处又皆有不同,因此极难解救。
落霞山紫菡院之战,是鹤羽门宗师孤山先生中了鬼蛇涎毒,现在,乾家斩魔士甘斐在一开始猝不及防的情形下,胸前被月灵鬼将的影魂爪所伤,也是身中此毒了。纵使后来刀法如神,占得上风,可毒性一发,身瘫体软,胜负之判瞬间易势。
鬼蛇涎毒若是沾上了伏魔道中的人物,有卓绝灵能功力者自可将此毒缓缓排出体外,化解毒性,只是那日孤山先生死志已坚,又全力应对日灵、雨灵两大鬼将的联手进击,所以并没有运用自身的无上修为来排解毒性,终告身死;而甘斐虽勇,但纯以功力而论,仍是远逊孤山先生,只是仗着玄家灵体,所以在初时并没有感觉到鬼蛇涎毒的发作。此番恶战之下,鬼蛇毒性随着周身气劲灵力的流转终于扩散开来,在甘斐终于感到胸前酸麻的时候,他实则已是毒入全身,再无厮杀之力。
甘斐双腿软倒,只是以长刀驻地才不致倒下,涎毒的发作越来越厉害,现在不仅是胸前,连周身的奇经八脉都隐隐在跳动,仿佛这股酸麻之力在经脉间来回乱窜。
阴悦婵吃吃的笑了起来,越笑越是欢畅,身影一闪,却是又浮在了半空,幽幽凄凄的歌声再次响起:
“月如佼人,照我心忧,其柔如水,何寻我容?月如佼人,笑也含羞,其明如镜,何寻我容?……”
歌声中,甘斐脸上却还带着不服输的冷笑,死死的盯着半空中神态笃定的阴悦婵,驻着长刀的双手微微发抖,使不出一丝力道。
阴悦婵歌声一止,又自怨自艾的长叹了一声,紧接着却又欢快的笑了出来,指着甘斐说道:“我虽然看不到我的容颜,但我相信,在我看到你化为一摊泛着黑色血泡的烂肉时,我一定会容光焕发的,嘻嘻。”
莫羽媚扶住甘斐,她也知道,这位雄壮的男子现在只怕是败局已定,自己曾以为逃出生天,最终却也只能葬身于此了,不过,能在殒身前看到这男子慷慨豪迈的一战,也算不枉。
对于先前想利用这男子为自己舍生卖命的想法,莫羽媚倒没有丝毫歉疚,这是乱世生存的法则,利用一切对自己有用的东西,为自己谋求最大的利益。况且各有所求,就看谁对这所求的欲望更强烈罢了。
只是甘斐对自己的欲望有多强烈?莫羽媚倒不得而知,因为他后来一直刻意收敛着自己的眼神,并且不必自己再有色诱的举动,他就和那女鬼将军并死而战了。莫羽媚只知道:“他这番死战,并不是为了我,或者,不全是为了我,似乎更多的,是一种道义和责任。”
斩杀鬼怪是他的责任?有趣的行当。莫羽媚有些羡慕他,听起来很玄虚,却又实实在在的能感受到他与鬼怪对战时的义不容辞。
现在,他真的要死了,就在自己身边,而自己也会和他一样的命运,再去纠缠那些萧索乏味的念头未免毫无意义,莫羽媚忽然浅浅一笑。
“英雄不会因为死去而变得渺小,只会因为死去而变得更加伟大。”这是丁零族古老的谚语,不知不觉间,莫羽媚将甘斐与英雄划上了等号,不仅仅是因为他高强的武艺,更是因为他在嚣狠的鬼怪面前那目空一切的豪情。
莫羽媚挽着甘斐坐到了他身边,高耸的酥胸有意无意的挨擦着甘斐的臂膊,自己却也轻轻的向甘斐身边一靠,听着甘斐粗重的呼吸,感受他身上微微的颤抖,嗯……还有股怪怪的男子气息,在这血腥味浓烈的空气里,显得是那么好闻。
这是我最后一次展现出女人的一面吧,莫羽媚想着,上一次这样依靠着男人的情景仿佛已经渺淡得连记忆都无力搜寻,这么多年刀光剑影,能在死之前再依靠着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这也是一种幸福。
曾经多次想过自己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是谁,上天现在给了一个现成的答案,不是威严寡语的大司马,不是气度雍然的驭雷惊隼,不是俊美风流的赫连厥,而是他——这个自己在一个时辰前还没见过,并且到现在还不算真正熟悉的男人。这个红面虬髯,身形粗壮的褐衫大汉。
莫羽媚现在没有了前番在山崖边闭目待死的绝望,相反,在再次面临死亡的时候,她的心里很平静。
“干脆,再去亲吻他一下。”莫羽媚心里一热,她是草原上奔放热情的丁零人,没有许多汉人的顾忌,反正都要死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莫羽媚眼神开始在甘斐脸上找寻最适合留下唇印的地方。
甘斐哪里会想到这么短短一瞬间,身边的莫羽媚心里已经转过这许多念头?他的丹田内里已经积聚了些微劲力,强自将全身的酸楚稍稍克制。
“扶住我。”甘斐小声向莫羽媚叮嘱。
莫羽媚一怔,赶紧收回炽热的眼神,凝了凝心神,端住了甘斐的身形。
阴悦婵在半空还在肆无忌惮的笑着:“你弄坏了我前一张皮,幸好,我已经发现了更好的替代品。”伸手一张,一股巨大的吸力将猛然将莫羽媚生生凌空拽起。
事起仓促,莫羽媚心境还没完全平复,一时不防,惊异之下,刚发出一声轻呼,便被阴悦婵的虚空吸力拖拽而去,甘斐急用手一揽,没有抓住,反而将身形带的一歪,险些倒在地上。
“你好像完全没有力气再去保护这个女人了。”阴悦婵已将莫羽媚拉到了自己身边,一股诡异的吸力让莫羽媚悬空立着,两柄银亮的鬼爪倏的从她手上缩了回去。
甘斐挣扎着维持住半蹲的身态,一声不吭,开始从背后取下长弓。
“我就用她的皮,做我新的衣裳。”阴悦婵的手开始抚摸莫羽媚裸露在外的肌肤,从修长的玉腿直摸到平坦的小腹,再从隆起的双峰直摸到白皙的颈项。莫羽媚想要反抗,可浑身又是动弹不得,只觉得阴悦婵的手冰冷刺骨。
阴悦婵一边抚摸,一边啧啧称赞:“都说胡人女子皮肤粗糙,这个倒是绝品,肌理滑腻细嫩,简直是吹弹得破,若是披在我身上,一定是相称得很。”摸到颈项的手又抬起莫羽媚的尖削的下巴,轻佻的弹了几下。
甘斐从背后箭壶取出一枝长箭,用微微发抖的右手搭上了弓弦。
“你很在意这个女人吧,嗯,长的真美,我要是男人,也会恨不得马上就操了她。”阴悦婵收回欣赏莫羽媚肌肤的眼神,晶亮的双眸又看向甘斐,却根本不在意甘斐的举动:“你好像问过,我的手下鬼卒为什么会有雄勃之能?我来告诉你,他们生前都是人间贪淫无度的好色之徒,便连死了以后,幽魂仍对此事念念不忘,我特地炼化这些人的魂魄,施以我月阴之术,让他们做了我的属下,别的法术功力或许还差点,不过那话儿倒还有些能耐,顺便再告诉你,在我有需要的时候,我也会让他们服侍我的。”
阴悦婵忽又轻叹一声:“说实话,感觉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