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魔录-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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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要是妖怪是像这个样子的,也挺好玩的。”董瑶想了想,自己也觉得好笑。
步入了乾家正门,池棠看向四下,一条铺满碎石的路径蜿蜒着直延向内室,两侧种满树木,树木掩映的后方,可以看到好几间木制构筑的房屋来,池棠不知这是古楚之风的建筑,千年以来,乾家以破空取地之术保护了这片胜境之处,自春秋战国以来,乾家的房屋再无多大变化,便是这房屋也是当时所建,已有数百年的历史。
就眼前所见,乾家本院颇为质朴古雅,池棠长吸了一口气,胸臆大畅。
“来!正堂用饭,吃饱了叙话不迟。”走到正当面前灯光大亮的木屋前时,乾冲上前一步,热情的招呼。
屋中传出饭菜的香气,无食第一个跃入屋中,口中欢呼:“哇哈哈,有好吃的了。”
……
浓雾重霾,蕴蕴蒸蒸,几个人只能听见马蹄踏在林下山径的声响和因为长时压抑而发出的粗重喘息。
“江鹚,你确定你没有记错?”莫羽媚觉得几个人在这片浓雾绵延的山谷中已经走了好几个时辰,可这路却像没有尽头一般,抬头望天,浓雾却好像把天都遮了起来,让他们辨不清方向和时辰。
袭水江鹚的本名就叫江慈,便取谐音,将鸬鹚作为了自己的绰号,此刻他也是额头微微冒汗:“决计没错,两年前我为大司马办事,从这谷里走了好几遭,并不曾出什么差错。”
“这样的季节出现这样的浓雾,可真是异状。”涉云迅樟仕档溃仁俏却蛄嗽渤。彩俏婊合履鹈慕辜钡男那椤�
身后的啄峰铁鹤却有些不以为意:“南方潮湿,出现这般浓厚长雾也是常有的事,不必着急,只要方向没错,我就不信走不出这片山谷去。”他是个形容枯瘦的半百老者,太阳穴却高高鼓起,和瘦削的身形极不相称。
莫羽媚皱起眉头:“我们策马奔走已有三个多时辰了吧,按照地图上所示,怎么也该走出山谷了,可现在呢?面前的路好像无穷无尽,怎么走也走不完。”
锐蹼邪鹜一直没有说话,而是用剑又在经过的树干上划了一道印记。
“怎么样?”赫连厥问向锐蹼邪鹜,他知道此人虽然一向沉默少语,行事却极为缜密,在一进入雾中之后,他就频频用惯使的松纹铜剑在所经之路上留下记号,作为辨明路径的对照。
“印记无反复,方向对。”锐蹼邪鹜干哑的嗓音说道,握着铜剑的右手极为宽大,在说完话后,看也不看,将铜剑稳准的送入了腰下的剑鞘之中。
锐蹼邪鹜只说了八个字,但这八个字已经说的很清楚,留下印记的树木并没有再出现,那就说明众人一直在前行,至少并没有绕着路径原地打转,方向应该大致不差。
赫连厥轻声对莫羽媚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再行一程,也许过不多时,我们就能穿过此谷了。”
莫羽媚做了个手势,提醒众人止住奔马。
“孤雁,怎么了?”啄峰铁鹤奇道,涉云迅朊挠鸸卵慊ビ星殂海匀豢珊羝涿袼亲魑涣忻挠鸸卵阒蟮慕?停阒灰源潞懦坪簟�
莫羽媚警觉的看了看四下,虽然雾气太大,使她看不清周围的形势,但多年的剑客生涯令她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另外四骑再不多话,静静等待着她发号施令。
“马是跟着地上的路径走的。”莫羽媚终于开口,“倘若这路有问题,我们岂不是走岔了也不自知?”
另四人都没说话,媚羽孤雁说的很有道理,就算众人没有在原地打转,可只要这路斜插入深山之中,那众人必定就难以辨明出谷的方向。
莫羽媚翻身跃下马背,姿势优美,将斗篷放在马背上,同时发出命令:“下马!我们自己走。”一指两侧松木,“从树上走,不看地下路,出去了再招呼这些马匹跟上,马上包裹也不用取了,带点随身的干粮和水就行。”
另四人毫无二话,都下了马,脱下斗篷,从马鞍下取出水袋配在身上,又随便抓了些干饼之类的揣入怀中。大司马府十三剑,个个身手卓绝,纵树跃枝的轻功自然不在话下。锐蹼邪鹜第一个跃上身边松木枝头,树枝向下一沉,锐蹼邪鹜借着这股下沉弹力,跃身向前,又跳到了前方那株松树之上,身手矫健。
有锐蹼邪鹜当先而行,剩下众人都依样而为,不多时,身影都隐入深雾之中,只留下五匹骏马在原地不住打着响鼻。
五个人中显然莫羽媚的轻功造诣最高,很快就赶到了锐蹼邪鹜的前面,修长的身姿在枝叶下捷如飞燕,优美异常,而啄峰铁鹤不以轻功见长,不仅堕在了最后,现在还气喘吁吁,疲累不堪。
在松枝之间跃行也不知又过了多久,莫羽媚已经看不到前方的松树了,在枝头放眼望去,唯见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莫羽媚轻巧的掠行下树,双足及地的时候又警觉的张望了下四周,另四人也都跃将下来,靠在莫羽媚身边,脸上都是郑重的表情,只有啄峰铁鹤兀自喘个不停。
“戒备!行入雾中看看!”莫羽媚拔剑出鞘,一声令下。已经走到这里了,也没有原路返回的道理,为今之计只有走入这片混蒙的深雾中。
大司马府的剑客自然艺高人胆大,虽然每个人都看出这浓雾颇有蹊跷,却也都没放在心上,纵使雾中有毒蛇猛兽,又有何惧?另外四人都“苍啷”一声,拔出了腰间佩剑,随着莫羽媚一步步走入了深雾之中。
雾气朦胧,使人感觉仿佛身处云霞之间,行不多久,莫羽媚就看到了前方雾气笼罩中出现的情景,愕然止步。
另四人也深感震惊,赫连厥上前一步,与莫羽媚并肩站立,口中犹疑道:“是……是座城池?”
眼前分明是一片筑造坚固的城墙,与白雾相称,显得整座城墙都是漆黑色,再仔细看看,城墙下不见有护城河和吊桥,便是城垛上也没有一个人影,就更不用说城头的旗号了。
江慈不等莫羽媚发问,自己已经喊了起来:“这里几时建了城关的?怎么可能?两年前确确实实只是一片空阔谷地。”
莫羽媚没有说话,带着四人直至城墙之下,靠近了才更感觉到这城关高有数丈,甚是雄伟。
啄峰铁鹤奇道:“这般的城关没十年之功绝建不成这样,江鹚,两年前你真来过此地?”
袭水江鹚已经镇定下来:“我确实来过,但这座城关我绝对没有见过,现在只有两种解释,一,是我们走错了道,二,是这里在两年间新建了城池。”
莫羽媚探手过去,摸了摸城墙的墙砖,漆黑的砖石雕砌齐整,摸上去潮湿阴冷。
“路径决计没错。”莫羽媚说道,这无疑否决了袭水江鹚的第一个解释,“若是穷一郡之力,日夜不停的建造,两年之间建成这样一座城池倒不是不可能。只是,你们有谁听说过,朝中有令在国内新建城关之所的?”
赫连厥点头道:“不错,朝中大事皆令出大司马,我们久随左右,却从没听说过朝廷有下令新建城关的。况且,若是和东胡人或氐人接境之处建造新城关还说的过去,在这块地方建城,可没什么道理。”
“又或者……”啄峰铁鹤眼睛一亮,似乎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此地郡守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故而在深谷之中私造城邬,暗蓄兵甲粮秣,一旦朝廷大军北伐,国中空虚,则趁机举逆起事……若真是如此,我们可就在无意间为大司马立下大功一件了。”啄峰铁鹤兴奋的搓搓手,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说法很有道理。
莫羽媚心中轻笑,淡淡说道:“如果真是哪位有不臣之心的郡守豪强用以准备起事的城关,那这么紧要之地,如何城头不见一个戍守之卒?这未免也太于理不合了吧。”
啄峰铁鹤表情一滞,单就莫羽媚说的这一点,自己也觉得有些难以自圆其说了。
“胡乱猜想无益,不如进城一观。”一直没有说话的锐蹼邪鹜突然说道,同时伸手向左前方一指,众人顺着他手势看去,只见城门大开,空空荡荡,正是进城之路。
莫羽媚长剑一摆:“走!进去看看,究竟是什么玄虚古怪。”
五位大司马府的剑客各持手中宝剑,走入这座被浓雾包围的城池之中。
第009章去留之论
乾家宴客的风范和别处大不相同。别处用饭,多为一人一案,案上铺陈菜肴,遇有鼎镬烹煮的肉类羹汤时,自有仆侍按主次之序分送而出,池棠是世家子弟,又在董府厨下帮佣多时,这一类的筵席共食之道见的多了。
可乾家却是在正堂里摆下了一个极大的方桌,一众人围着方桌,团团而坐,池棠觉得这样的方式倒更透着亲切。
池棠也见到了乾冲的妻子,也就是嵇蕤先前所说的那位嫂子,她不过二十五六岁,看形貌就是普通庄户人家的女子,热情好客,俨然一副主妇的模样。
嵇蕤、薛漾都亲切的喊了她嫂子,她也快乐的回应,显然与一众乾家同门极为亲密。
“拙荆李氏,乡下人家,胡乱做得些粗陋饭食,尊君勿嫌简慢。”乾冲这样介绍了他的妻子,同时也向李氏介绍了池棠一行人的来历。
两下又是一番见礼,李氏倒是落落大方,微笑道:“早听冲哥说今日要来贵客,现在可算是见到啦,我特地取了庄上的好酒来,就是要让贵客好好尝尝,来,快用饭快用饭,客们可千万不要见外。”
池棠心里涌出一股暖意,自己不是没到别人家做过客,可自己那些个武林大豪的朋友们家里都有规矩,男人用饭,女人是不能得与同席的,当然,陪酒侍奉的侍女除外。这还是第一次得到主妇如此的热情招待,不禁颇有了些家的感觉。
李氏又看到了董瑶和宝儿,一迭声的夸赞:“哟,这是哪家的小姐和公子?这小姐当真漂亮,就像画中人儿似的,嗯,这小公子长的俊俏,一看就聪明伶俐。”
董瑶被人这样当面夸赞,一抹绯红涌上脸颊,她本是任性的大户小姐,此际却是第一次到他人之处为客,多少还有些腼腆,有些不好意思的坐在池棠身边。
宝儿冲李氏一笑,露出可爱的笑容,李氏看在眼里,心下更是欢喜。
“你好,大嫂子,我叫无食。”无食迫不及待的向李氏打招呼。
李氏略一怔,看了几眼这贼兮兮的黄狗,很快微笑着回答:“你好,无食。”乾家大弟子的夫人,什么古怪没见过?因此她只是对这会说话的狗略显诧异之后便回复了平常,并且为了表示欢迎,还在无食的脑袋上摸了几下。
无食大乐,先冲颜皓子挤了挤眼,又转头对薛漾挑了挑眉,颜皓子没搭理他,薛漾却冲他瞪了一眼,随时准备在他开口说粗话前赏他一个爆栗。
乾家的家宴很快开始了,方桌上放着焖猪肉、炙羊腿、煮鲤鱼、各种菜蔬,一盘干肉饼堆得高高的放在漆制汤豆边,而汤豆里的牛骨汤正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方桌一角上则放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粟米粥。菜式繁多而不奢靡,更可见主妇的用心巧制。
乾家没那么多讲究,几个婢仆都得以同席,只是坐在方桌下首,一旦有需要帮手的时候就可以方便出入,便连无食也给他安排了一个席位,众人之中露出一个狗头来,流着口水大快朵颐。
池棠一边吃着菜肴一边称赞李氏的手艺,这一路连日奔波,不曾好好吃饭,现在吃到这样的美味,当真快连舌头都吞下去了。
董瑶初时还有些拘谨,但美味的菜肴很快就让她抛开了大小姐的矜持:“此间饭菜真好吃,比我们府上庖厨做的可强多啦,嫂子真了不起。”
只有颜皓子坐在无食边上,看着无食吃的口水滴答作响,自己却在喝了一碗粟米粥后放下了竹箸。
“这么好吃的菜,你咋个不吃咧?”无食咽下一大块羊肉,含含混混的问颜皓子。
“我吃素。这一桌子肉,看着恶心。”颜皓子撇着嘴答道。
无食捧腹大笑:“你个狗娘养的长这么尖的牙,竟然是吃素的?真白瞎了你这口好牙。”
颜皓子宠辱不惊地回道:“咱俩到底谁狗娘养的?”
无食一愣,寻思了一下,然后垂头丧气的道:“我!”
颜皓子拍拍无食脑袋:“教训啊,骂粗口不是不行,但要想明白,别学着人的粗口随便乱骂,不然人没骂成,倒把自己捎上了。”
无食苦脸道:“谁说不是呢,人骂粗口老是喜欢带上狗这个字眼,我没细想,总吃亏。有啥疏漏的,你可得多提点些。”
颜皓子点点头:“爷是干什么的?放心,有爷在,包你一月之间,骂人本领直达化境。”
两只小妖怪的闲扯没有被众人听到,因为嵇蕤薛漾一边吃一边在向乾冲交账。
“这趟就路上顺手收拾了个阒水鲶鱼怪,没人给酬劳,稍晚点将聚灵壶奉于悬灵室中。倒是在竟陵董家帮退了盗匪一次,得金四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