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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伐魔录-第4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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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何道理?”夏侯通一头雾水。

“这是燕国太原王慕容恪的贴身玉佩和他胸前的皮肤,我杀了他,不过来不及带回他的首级,你就告诉大司马,这是你做的,这两样东西就权作个表证,要是他还不信,没关系,很快他在邺都的细作就会传来太原王薨,秘不发丧的消息,大司马是聪明人,他自己会判断的。哦,回去的路上,记得和你那些人间的师兄弟会合,编造一个故事,为了那种可笑的面子,他们自然会帮你在大司马面前圆这个故事的,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灰蓬客的话音刚落,便和那眭术一起隐去了身形,一如幽魂的神出鬼没,只留下手里捧着玉佩和人皮的夏侯通愣怔了许久。

灰蓬客竟然去邺都杀死了燕国的太原王,可是……这和功绩殊禀到足以打动大司马之间,有什么关联吗?还不如直接刺杀那个正对大司马纠缠不休,扭转了战局的吴王慕容垂呢。夏侯通在一开始只能想到这一点,并且也知道灰蓬客的这次刺杀至少绝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容易,一个连杀五圣怒狮和乾门家尊的绝顶高手,却连这慕容恪的首级都来不及带回来,当时所面对的险阻可想而知。

虽是未解深意,但夏侯通还是按照灰蓬客所说的去做了,果然,在他遇见了同样被黄河水势所阻正焦急徘徊的众墨家师弟之后,说了一个只身潜入邺都,觑机刺杀慕容恪的故事,顿时令师弟们振奋起来,尤其他还看似好心的提议:“就说是我们墨家弟子共同所为,诸位师弟与我齐入虎穴,得建奇功,也显我墨家声名!”自颜蚝以下,又岂有不愿之理?

待到了枋头之地,唯见硝烟未散,尸骸遍野,血腥味依旧浓重,密密麻麻的燕国兵马徐徐退却,大司马的行辕正要开拔,夏侯通引墨家剑士入行辕参拜大司马,呈上玉佩人皮,把那个刺杀慕容恪的故事复述了一遍,当然,更增添了众墨家子弟同心协力的桥段,墨家剑士附和连连,更把夏侯通所言衬托得煞有其事。

夏侯通这一段描述当真绘声绘色,令人如临其境:慕容恪巡视城防,身边护卫森严,众墨家剑士观察数日,终于利用一个难得的机会一鼓杀出,而夏侯通在矩子剑阵的配合下,一剑穿透慕容恪胸前,当看到层层叠叠的燕军士卒涌上来的时候,再不可拖延缠斗,长剑收转,一划一抹,只来得及斫断项下玉佩,割划下这一片胸前肌肤,慕容恪遇刺,燕军大乱,墨家众剑士终于得以从事先挖掘好的地道全身而退。

大司马看那玉佩精美,亦有鲜卑王室的大荒鹿神雕饰,绝非作伪;而那慕容恪声名久著,依鲜卑习俗,在胸前纹有龙鹿刺青,宛如天神下凡,亦是流传已久之事,再比照这片人皮,神兽果然似龙似鹿,犄角尖利,四蹄奋扬,皮上毛孔更是清晰可辨,大司马愈加疑惑起来。

他知道占了上风的堵截燕军不会无缘无故放弃到手的胜利而脱出战局的,尤其还是那鲜卑战神慕容垂领军,他不认为对方此举是因为发了昏或者心存仁慈,必是出了什么极大的变故才得如此。

等几日后,邺都中的细作来了密报,便作实了大司马所想,大燕国摄政太原王,当朝太宰慕容恪离奇身故,整个燕国王室都秘不发丧,而可足浑太后和太傅慕容评因慕容恪之死,深恐朝中对慕容垂再无抑制之人,以皇帝的名义连发七道谕旨,命慕容垂休兵止战,即回邺都,现在整个黄河南岸的燕国大军却是由右卫将军傅颜代掌主将职权。

大司马以手加额,心下大大松了一口气,几方印证下来,对夏侯通刺杀之功再无怀疑。

……

现在,夏侯通正将这个故事娓娓道来,在这个场合里,他甚至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讲故事的技巧,何处暂抑、何处留疑、何处激扬、何处煽情,倒是音节阴阳顿挫,直把众人听得如醉如痴,亦不时发出惊呼讶叹。

完美,太完美了,有夏侯通的现身说法,大司马觉得自己这一步是走对了,虽然北伐大计看似失败,可在这些王孙公子眼里,再通过他们直传到他们的父祖辈耳中,何其悲壮慷慨昂扬振奋也!与吾声名,又何损之?待回朝中再行大计时,岂不也同样有推波助澜之效?

谢玄看着那夏侯通,心中暗生惋惜之意,如何这等勇武之士又被大司马收入幕下,当真大司马权势蔽天,再难撼动了么?所有人中,只有殷虞和安婼熙两个心中了然,从灰蓬客传音中,他们知道这个小胡子墨家剑客居然也是灰蓬客早已伏下的暗子,殷虞惴惴的向殿外阶下看去,灰蓬客化身的侍役隐在仆从群中,似乎是毫不起眼,谁能想到,这个寻寻常常的侍役竟是这等心机深沉,身手卓绝的不世高手?

当夏侯通侃侃言毕,向大司马再度躬身行礼时,全场顿时响起一片轰然慨叹,王劭更是当先向夏侯通举觞为敬:“壮士勇毅,豪情烈胆,当为先生一赞,当为桓公一贺!”众公子纷纷喧嚷起来:“此等虎士,盖为大晋之幸也,同贺大司马大人!”

就在众人一片颂扬声中,大司马忽然亢声宣道:“墨家义士夏侯通,忠勇无双,豪烈秉节,屡建奇勋,擢威虏将军,并代吏部祀陵都尉职,乃从右九品爵。”

夏侯通如此功业,自当封赏,虽说他草芥寒门,不合为仕之道,但他算是军功,封个将军却也不为过,况且这威虏将军听起来威风,却是个杂号将军,算不得位高权重,而那所谓从右九品的祀陵都尉更是芝麻绿豆的小官,众士子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处。

颜蚝和郭昕对看了一眼,隐隐觉得身为墨家弟子,报国杀敌自无二话,但这从军为官的路数似乎与墨家门规颇有冲突,正要替夏侯通婉言谢绝,却不想夏侯通立时拜倒,朗声应道:“臣下……谢大司马大人!”

谢玄却是心中一跳,祀陵都尉?那个针对妖魔的官署,不是由那位滕子颜先生执掌么?如何竟换作了这墨家夏侯先生?难道……难道这夏侯先生也有降妖伏魔之能?

……

待行了迎寒祭月,望空而拜的仪式之后,这场中秋晚宴也终于进行到了尾声,心怀大畅的大司马是在酒意醺然中被几位幕僚簇拥相架着进入了太极殿后歇息。大司马一向酒量甚宏,又极有克制,所以这一次可算是少见的失态,众世家子弟表面上殷殷关切,相拜而送,心内却着实有些哂笑之意,而在酒宴闹哄哄的即将散席之际,夏侯通向几位师弟示意,率先退出大殿。

在步入梯阶时,夏侯通刻意的观察了下正去收拾的侍役们,却再没看到那灰蓬客化身的身影,也不知去了哪里,他也不多停留,拾阶而下,很快便走出了极为鄙陋的宫门。

直到走到宫外,身后的颜蚝的才忍不住出声:“师兄,怎么竟答应去做这个官了?我们是……”

“无妨,便是矩子祖师在今世,亦有此权变之通,墨家又不是孔孟之宗,哪有这许多迂腐?但济世救民,合我墨家兼爱之说,便是方今大道。”夏侯通自然也谙熟了墨家典籍,心中早思忖好了说词,这番言语倒使还欲待言的颜蚝和郭昕几个一怔,多少总觉得大子师兄此说有些似是而非,强词夺理,不过他们做师弟的自然不便再多非议,只得低了头,齐齐称了一个“是”字。

今晚赴宴,众墨家弟子皆是步行而来,此刻走在昏黑街闾之中,颇显得行色匆匆,忽听身后马蹄声得得,却是越来越近。

墨家弟子都是身怀绝技,听到马蹄声似是冲自己而来,便都停了脚步,齐刷刷转身,看向来人,动作整齐一致,倒是极具威势。

但见一个英俊公子在灯火映耀下一袭黄衫,面露微笑,远远的便即向他们招手,身边一骑胭脂驹,马上端坐着一个粉雕玉琢般的俏美少女,两骑马到得近前,黄衫公子在马上当先一揖:“韶岭殷虞,见过夏侯先生……不,是夏侯将军。”

第091章暗示

室中依旧飘浮着熏香和地板印漆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息,并不好闻,形制精美庄重的铜俑宫灯倒是排列齐整,灯火把这个早已荒蔽了数十年的故旧宫室映耀得红彤彤一片。

大司马意态悠然的在绣榻上坐起,身边刚刚承受了雨露恩泽的侍女顾不上拾掇自己散落榻旁的衣裙,赤裸着白皙的娇躯,却急忙把一领宽松的玄绸里衣披上了大司马的身体,而后诚惶诚恐的低头跪倒,一双椒乳垂下,微微颤动,分外诱人。

“下去吧。”大司马淡淡的一挥手,并没有再让这位娇美侍女留宿侍寝的意思,侍女顿首趋拜,掳起衣裙,半遮半掩的裹在身上,白生生的修长双腿踱着细碎的步子,恭敬的退出了室门。

大司马并没有醉,或者说,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酩酊大醉,那只是刻意为之的一种姿态罢了,既可以借此摆脱与那些世家公子无聊的饮宴,也可以带给他们一个错误的讯息——大司马不胜酒力,身体已是大不如前矣,相信这个讯息如果再传到他们的父祖辈耳中,会产生对自己更有利的效果的。

然而毕竟今晚饮酒数觥,美酒中还添加了大补的药力,以至于大司马回到了这太极殿北侧的寝宫之后,终于按捺不住腹下热意,一把推倒了铺置枕榻的侍女,春风几度方罢。

严格说来,大司马并不是耽于声色之人,至少不像那些流连床笫的诸多士族大人们,唯一令他大有乐此不疲之感的,只有那位成汉的公主,自己的如夫人玉恒,他觉得他与她的交合才是真正的水乳交融,至于这些偶尔用以泄欲的侍女,那只是一种纯粹的交媾罢了,所以,在结束之后,他也从来不会将这些侍女留下暖床。

而现在,大司马披着宽软的绸衣,缓步踱至宫室门口,望着天幕光洁浑圆的满月,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虽然从绸衣下露出的肌肤依然富有弹性而具光泽,心脏的跳动也依然是那么的强烈,可大司马终究还是感觉到,自己似乎真的是有点老了,刚才按着那侍女的后臀,没动得几下便已一倾如注,这便是雄风不存的迹象。

三次北伐,尽皆惨淡收场,功业尚为碌碌之局,舆议却成汹汹之势,再这样下去,在自己手中大兴天下的谯国桓氏一族,只怕也要在自己手中倾败覆灭。他太清楚那些世家大族的阴险了。在自己强盛的时候,他们就像一群胆小怕事,只敢偶尔汪汪叫几声的狗;可一旦他们发现自己衰弱到已经不足压制他们的时候,就会在转眼间变成择人而噬的饿狼,露出白森森的利牙,毫无怜悯的啃啮下自己的骨肉。

与其这样,为何吾不先下手为强?趁着吾还未真正衰弱老去,趁着吾还有兵仗军权之利,趁着吾还有属于吾的强大力量,趁着这整个晋室皇廷已然飘摇欲坠的最好时机……

这个念头自黄河渡口退兵以来,就一直在桓大司马的脑中盘旋,而在今晚,不知是酒力尚存,还是月圆光华尤其令人喟然有感,想要废帝自立的心思竟是愈加的强烈。

一阵夜风从宫室外吹入,即使在这炎暑未消的时节却也颇感习习凉意,大司马微微缩了缩身子,将披在身上的玄绸里衣拉的更紧了些。

“啪嗒。”身后传来的声响使大司马回头看去,却见是榻旁桌案上的书卷为夜风吹落掉地,风力徐送,翻开了书卷纸页,扑啦啦的响个不停。

大司马心中一动,鬼使神差般的走了回来,拣起书卷,就坐在榻上翻看,看不多时,便已双目大亮,渐渐的,竟是极为专注起来。

这是一部先朝宫中的星象占筮之书,纸卷灰黄,页脚翻皱,显然已是大有年头,看书中几句称谓,当是成书于伐灭东吴,天下一统的太康年间,而其中种种所谓巫筮异象,林林总总,前半段多是天下盛平的吉占良谶之说,到了后半段,凶像噩兆便渐渐多了起来,诸如何时凶星犯野,帝芒昏暗;又或何处异事怪谭,示乱家国……正所谓三垣九曜,四象列舍,巫咸甘石,步天求歌,那个时代的纷乱祸端,在这书卷中竟都有了详实的记载和说明。

若按昔日大司马的心性,对这类卜占巫筮的书籍向来是嗤之以鼻的,就像他那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人力无穷,岂有鬼神可支哉?什么神鬼乱世,妖魔祸国之类的,对他来说分明就是荒诞不经的传说故事罢了。只是现在,一幕又一幕的亲眼相见,一次又一次的亲身经历,使他终于相信,原来这天下间真的是有那些传说中的玄异生灵存在着的。现在再看这些书籍,却是已经另换了一种心态。

当真妖魔作祟,史籍早有明文,天象已有预兆,只是世人泰半不解,倒是置若罔闻了。大司马一页一页的翻看,愈发感到沉重,看到最后,却猛的心里一跳,双目一霎不霎,竟是怔住了。

这是书卷的末尾,也应该是到了前朝危乱,五马南渡的时候,最后的字迹已然显得模糊,但大司马仔细辨认之下,仍然不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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