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魔录-第4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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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鹤羽门弟子倒没在意甘斐前后大有出入的口音,不过听甘斐这番话一说,倒是将心中疑虑消去了不少:“确是大异常情,妖魔很少现身于人间城镇的,唉,只苦了这繁华市集……”叹了一声,又看了看甘斐:“你知道妖魔的情事?可要小心了,如你这般原当是送往东海凝露城的。”
“惧妖避世?现在这个法子还有用么?妖魔都这样猖狂了。”甘斐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全没在意他这句话又暴露了他对伏魔道过往的谙熟,顺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这一抹之下,才发现那夹住断鼻的竹板又不翼而飞了。再一摸,赫然想起自己的紫木长弓遗落在先前之处,这可不舍得就此丢弃,总得回去取来,反正有这个鹤羽门弟子伴着,也不怕出什么事。
甘斐又看了一眼那怔怔出神的胡女,总算救了她出来,这使他觉得非常庆幸,本想交待一句让她出城自去,但看她这般茫然情状,倒底还是没有打扰她,挥挥手中的宽刃长刀,转身径向长街内中走去。
“你做什么?”鹤羽门弟子觉得甘斐的举动越发奇怪起来:“城中还没完全肃清,可能还有些残余的妖魔在,我的那些师兄弟正将难民向城外疏散,你还进去做什么?”
“跟我来呗,我记得我逃出来的地方还有几个妖怪在的,也不知死没死,带你去确认一下。”甘斐指了指前方,晕倒的这些时间还是有好处的,至少气力恢复了些,况且现在心情大定,走起路也觉得轻快了许多。他现在的装扮有些古怪,由于将麻衫脱给了胡女,上身赤裸,露着肥晃晃的胸腹,汗涔涔的泛着油光,胸前一道斜长的疤痕倒是清晰可辨。
鹤羽门弟子快步跟上,看样子是准备随着甘斐一齐前往了,只是口中还在埋怨:“哎哎哎,你这人,讲不听么?我告诉你说,很有可能那些残余的妖魔化身为人,正打算混在人群里脱逃而出呢,你又不能分辨,也没降妖伏魔的本事,要是遇上了怎么办?”
“笑话,这不是还有你吗?”甘斐扔下一句,倒把那鹤羽门弟子弄得愣了一愣,略一寻思,还真是这么个理,有自己在,还怕什么妖魔戕害凡人?
“你叫什么名字?”甘斐侧首看了那鹤羽门弟子一眼,他见过的鹤羽门门人不多,也就俞师桓等寥寥几个,但个个都是眼睛生在脑门顶的倨傲做派,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倒是挺随和,不由得对他印象好了几分。
“张立辉,鹤羽门张立辉。”英俊的脸庞脱口而出,在鹤羽门三字上还加重了语调,不过很快他便觉得自己应声的也太轻易了,这么个凡夫村汉没什么本事,还这样一脸狼狈相,却怎么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倒像是伏魔道上的前辈尊长似的,张立辉歪着头看向甘斐,颇感纳罕。
背后忽然沙沙沙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甘斐和张立辉同时回头一看,却见那胡女拢着宽大麻衫,一步一步的跟了过来,见他们回头看向自己,那胡女一怔,停下了脚步,对他们瞠然而视。
甘斐和张立辉默默无语,一起掉过了头,走了一小会儿,背后的脚步声却又响起,甘斐忍不住再次转过头看去,那胡女看到甘斐回头,便又停下脚步,木愣愣的呆看着。
“哎……姑娘,出城安全,却不是这条路,你也别跟着了。”尽管听这胡女说过几个字的汉话,但甘斐也不能保证自己说的话她就都能听懂,不过看那胡女在自己说话之际还向后退了几步,便也没再多话,继续和张立辉并肩而行。
“你不识得她?”张立辉有些诧异。
“看她被妖魔糟蹋,着实不忍,把她救回来的,却是素不相识。”
张立辉更好奇了,他却是怎么从妖魔手里救回这胡女的?他不是不会降妖伏魔的法术么?正想发问,背后的脚步声却又响起来了。
“唉……怕是甫遭大难,神智还有不清,就让她先这么跟着吧,回头你把她送出城去。”不必再回头,也知道是那胡女又跟了上来,张立辉好心的提醒甘斐。
甘斐没有说话,他已经走到了先前离开的地方,遍地狼藉依旧,只是街心一头硕大的野牛尸体,横卧于地,牛身之上千疮百孔,皮肉外翻。
张立辉一个纵步上前,检视牛尸,口中道:“没错,是被御剑之术穿体而亡的,这野牛怪倒是好体魄,这般数剑穿体,也没让他身体爆裂。”
甘斐很快就看到了自己遗落下的长弓撇在街旁一角,就手取起悬在腰后,回想先前抛弓换刀,力拒那豺狼小妖的情形,当真恍若隔世。脚下却移入了那座墙破顶残的屋舍之中,便见碎石瓦砾之上,那豺狼小妖已然现出本相原形,身体稀烂,血肉模糊,只豺首还保留的完整,双目微睁未瞑,依稀可见眼白翻起,长长的舌头探出了豺嘴,无力的歪在一边。看这情形,当是晕厥刚醒,骤觉飞剑袭体,未及奔逃便被生生爆体,落得个死无完尸的下场。
鹤羽门果然了得,甘斐心下暗自称赞,抬步转出屋舍,刚一抬头,忽然扑扑的脚步声疾响,面前一晃,竟是那胡女跑到身边,也不顾甘斐尚且摸不清头脑的愣怔之状,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宽刃长刀,转身就往那野牛尸体处奔去,双手举刀狠狠的砍下,这双手一动,宽罩着的麻衫顿时脱落,露出了赤裸雪白的全身。
甘斐和张立辉吓了一跳,两个人齐齐转头,把视线从胴体上移开。
“让她出出气吧,看样子是这只野牛怪把她糟蹋了。”张立辉倒是推断的大致不差。
甘斐却像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张看起来。
“不大好吧,老兄,人家都这么惨了,你还有心思贪眼里便宜?”张立辉会错了意,只道甘斐贪看那胡女裸体,嗤之以鼻。
“不对!”甘斐的声音却很严肃,“只有两具妖尸,可是我离开的时候,在这里明明有三个妖怪的,那个昆仑奴呢?”
第029章搜查
人们的喊声震耳欲聋,一遍又一遍的神仙二字激荡着许贯虹的耳鼓,饶是许贯虹一直保持着不苟言笑的威严面相,心内却也一阵阵的烫暖起来:神仙……一旦伏魔大事终成,天下永无妖魔之患,那我也就真正成了世人眼中的神师仙圣,不休山鹤羽门之名亦将传颂千古。
许贯虹决定从半空中降下身子,衣袂鼓风,鹤氅飘荡,便当真像一个仙人一般飞身而落,当他立在城中最高的楼阁之上的时候,欢呼声就更响了。
人群从四面八方向楼阁涌来,像是要来一近神体仙泽,也像是要来顶礼膜拜,许贯虹身边白光一闪,却现出裘立宗身形。
“师尊,城中还有千数活人,侥幸逃脱妖魔毒手,只是久驻遗患,是不是把这些人速速往城外疏散,我等弟子也好放开手脚,肃清余孽。”
许贯虹微一点头:“让他们去办吧,还有一点,小心甄别,只怕妖魔化身为人,混在凡人之中。”
随着许贯虹的嘱意,分散城中的鹤羽门弟子开始行动了,大声指挥,引领着各处的幸存者向城外而去,那环绕城池的一圈白墙犹然存在,但有妖魔混身人群,则必然过不了这锁妖气决阵一关,因此许多弟子悬身半空,虎视眈眈的盯在白墙左近,只要稍有异动便即飞扑而下。
原本要涌向楼阁瞻仰仙颜的人流也被成功的疏导开来,纷纷攘攘的反奔向城外方向,直到这时候,裘立宗才能向许贯虹详细禀告:
“先前依妖气所源,乃知此间妖魔一百三十二之数,现在计点尸首,却还有五只妖魔未见其踪,余者已尽数伏诛。然而奇怪的是,内中两妖的妖灵却在城外挥发,一只是在离城南七里之遥的庄院内,一只却是死在东城门外。这说明,除了本门剑阵所杀之外,还有两只妖魔死在他人之手。”
许贯虹神色不变,口中轻轻哦了一声:“就是说还有其他人诛杀了这两只妖魔?是不是七星盟中人?嗯,此间不是有飞剑门和天青会弟子么?是不是他们杀的?”
“正要回禀师尊,天青会五十三名弟子,飞剑门六十五位门人,除被我们救下的四人外,余者已经全部战死,刚才在城中还发现了飞剑门路掌门的尸首,天青会丁会主下落不明。而据我们救下的飞剑门门人说,妖魔突袭,猝不及防,他们也只办得游斗逃生,却是不曾诛杀任何妖魔。”
经此一战,天青会飞剑门两大伏魔门派竟至全军覆没,许贯虹不由微微动容,叹了一声,旋即眉头一拧:“既不是这两个门派,难道还真有旁的伏魔之士在此不成?却是奇了,既为伏魔之士,当便是七星盟中人,何以我身为盟主,竟不知尔等动向?”
他们所言及的两只妖魔,一个绿肤蛇妖在王家大宅被神杀剑士瞬斩,一个贪食猪怪在东城门外被灰衣乡农所杀,他二人虽有诛魔之力,却都不是七星盟中人,任许贯虹与裘立宗如何推敲猜想,却哪里能寻得半分端倪?
不过许贯虹却又立即想起:“既说是五只妖魔未见其踪,内中两妖也已身死,那么其余三只呢?”
“这恐怕就是眼下脱逃的妖魔之数了。”裘立宗补充道。
许贯虹扫视城中正自向城外褪去的人潮,冷冷道:“锁妖气决阵稍有妖力触动,便即有感应,妖魔休想混在人群中脱逃而出,待人群散去,这几个小妖必然匿在城中,届时收阵行法,用九天落雷之术诛之,看他们何处藏身!”
裘立宗躬身领命,却见许贯虹似是言犹未尽,便仍恭恭敬敬的垂首一旁,静听师尊示下。
“那个……”许贯虹语气顿了一顿,似乎是在隐藏内心的情绪波动,故意用一种很平淡的语调续道:“……天青会与飞剑门门人弟子的尸骸,无论是否全尸,务必好生收殓。还有那位天青会丁会主的下落,也务必查明。”
裘立宗听许贯虹这般一说,却也深有感触,向着前方微微欠身黯然一拜,这是在向战死的同道致意,无论伏魔道术力两宗的分歧隔阂究竟如何,然而今日天青会和飞剑门两个在七星盟微不足道的小门派都已然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战的英勇,死的壮烈,洒却了一腔热血,拼到了最后一刻,音容渺然已杳,英魂长存天地。
忽然间,许贯虹似有所觉,目光一凛,往西南方向看去,那里响起了嘈杂声,几骑奔马逆着朝城外涌去的人流,蹄声踏踏的向城里奔来,还有几道人影晃身飞闪,倏忽片刻,便即大为靠近此地。
裘立宗发现异动,便待化气飞身而出,身体刚一动,许贯虹却轻轻一拍他肩头:“无妨,不是妖魔,让他们近前来,看他们是何用意,再做计较。”他眼光锐利,那几道人影看似来的蹊跷,却只是极为高明的人间武学轻功造诣,无涉妖术魔法之流,只是即便身在此地,也能感觉到其中两人玄力深厚,竟似不在伏魔之士之下,倒要看看他们是什么来头。
“哦,你刚才是说,有一只妖魔是死在离城南七里外的庄院内的吧?”许贯虹朝人影奔来的方向信手一指,“不就是那个方向么?”
裘立宗听明白了许贯虹话里的意思,顺着许贯虹的目光看去,口中沉吟:“师尊认为,这几个便是诛杀那妖魔之人?”
前方低矮些的房顶黑瓦轻响,仿佛只是一霎眼间,赫然便现出几名头遮斗笠的麻衣剑士,手中铜纹古剑烁烁闪亮,似有意似无意的斜指着许贯虹。
对方来的突兀,可既然不是妖魔之属,许贯虹只是安之若素的淡然回望,倒没有任何反应,裘立宗却是脸一沉,竟敢以剑直指师尊,七星盟盟主之前岂容尔等如此放肆?
几名麻衣剑士还未站定,身边忽然白光晃闪,只觉得眼前一花,却是几个鹤氅白袍的俊美男子悄无声息的站于身侧,戟指凝于麻衣剑士的死穴要害之上,虽未用力,那几名麻衣剑士却是悚然大惊,怎生甫一露面,自己便浑然不觉的为人所制?对方身法如神似鬼,饶是自己身负绝强剑术武道修为,事先竟也没有半点察觉,登时心中剔惧,身形却再不敢轻动。
“来者何人?弃剑说话!”立在上方屋顶的裘立宗这时才大声斥道。对于这样的场景他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再厉害的武学高手,在炼气精修几近仙资的鹤羽门门人面前,原本就是不足一哂的,麻衣剑士来的固是身法高明,却早被周遭巡视的鹤羽门弟子尽察于眼,只待对方一现身,他们便即御气移身,闪电般的制住了对方,这还是手下留情了,倘若对方当真心怀歹意,只怕适才这一出手,便是杀招迭至。
“神杀剑士,舍命不舍剑!”内中一名麻衣剑士冷冷的发了话,虽是要害被制,性命握于人手,却依旧强项刚硬。
“神杀剑士?什么门派?”许贯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的裘立宗。
一股剑气陡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