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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塞北旧事录-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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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织娘没有听清,问道:“三爷?”
  “呵~你自打进了京城,你的规矩都在改,现在张嘴闭嘴都是三爷、三爷!织娘,我有多久不曾听到你唤我一句郎君了?”
  萧织娘垂下眼睑,“三爷说笑了,这侯府一言一行都是规矩,那等小家子气的话,在这里说出来是会被笑被骂的。”
  “谁人敢笑,谁人敢骂你?现在整个侯府在外面的风光,都是我挣回来的!谁敢吃我的喝我的,靠着我谋好处,转头还欺辱我的妻?”
  “三爷,这府里的规矩、行事,您应该清楚,不需要妾身把话挑明了……这又有何意思?”
  关戊江似是喝多了,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了,他大着舌头念叨:“是啊,你不、不喜欢这里。是我,我,把你绑来的,可结果呢,我也……也过得不舒坦。人都说,温柔乡、英雄冢,我关戊江何其有幸,娶、娶来一个有情有义的娘子,却、却硬生生将她与我,都困、困在这腐朽的院子里,整天跟人斗心眼子,争抢那点子没用的东西。无趣啊!丧志啊!”
  萧织娘伸手夺过他的酒壶,轻轻道:“三爷今日喝多了,到此便止了吧,我让丫头扶你去休息。”
  看着丫头抚着烂醉的他一步步走向床榻,萧织娘心头百感杂陈,关戊江,你可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言语是最无形的武器,句句如刀,一字一伤!
  之后的日子,看似一般无二,但萧织娘明显感觉到关戊江有所不同,开始没日没夜的繁忙,也不知是在筹划些什么,将些兵书史书翻个不停,同各郡县的斥候也来往不断,进宫的频率则在增加。她隐隐的感觉,关戊江在谋定而后动,他在主动的准备着什么。
  果不其然,一个月后关戊江上表一封奏章,禀明塞北各郡兵力部署及胡人习性后,大胆的提了一个建议,设立“北域都护”,总领塞北三郡的军户监责事宜,巡查法令,整顿塞北防线,监察胡人动向,颁行朝廷号令;外敌有乱,得发兵征讨;建立北域各族联系网,与各族通商通贸,通婚通融。
  满朝哗然,附议者有之,反对者亦有之。天子晦涩莫深,几句话皆打在点上,满朝陷入混战。
  临下朝时,仍未吵出个结果,天子扣下奏折,来日再定。关侯爷在府中听到这个消息后,肝肺冒火,关戊江却硬硬的顶了回去,为国为名为天下大义,说的生生掷地大义凛然,看着这几日关侯爷那铁青的脸,萧织娘觉得全身通泰。
  三天的争讨,众臣皆惴惴揣测天子圣意,却看不出端倪。无人知晓这会是一场闹剧亦或是一场变革。
  第五日上头,众臣借疲惫,关戊江却依旧精神勃勃,侃侃而谈。散朝时,天子下了诏书,封关戊江为“北域都护”,择日上任。
  傍晚,关戊江回府,见到萧织娘,笑的很是舒心,眼睛都在夜晚迸出堪比星辰的光芒,他轻轻问道:“三奶奶荣禀,小将不日即将奔赴塞北任职,不知奶奶可嫌弃某胸无大志,好好的京城富贵不要,专往那荒凉之地奔?也不知奶奶是否愿意相随,一同赴塞为国戍边?亲眼看着,愿穷尽我一生,能否建起一个安宁祥和的塞北,再不受战乱之苦,汉、胡各族繁荣共盛,长享太平?”
  萧织娘心内颤动,关戊江,你果然厉害,直接一击打在我内心最柔软的那处壁垒上,用一句话就能撬动人铁硬的心思。她抬起头道:“塞北边境数百年胡乱纷争,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战乱动荡和杀孽恩仇,你有多少的信心能改头换面?你知道这其中有多难?多少阻力,多少隔阂,又有多少利益盘根错节!关戊江,你凭什么相信,靠你一己之力,凭着一个‘北域都护’的职务,就能改变塞北民众的水深火热?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织娘,塞北三郡能不能变乱为安,胡杞两族和平共处,一个小小的关戊江不能保证,谁都不能保证!但我们可以去试!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看着,我的每一步踩下去,能不能把这条泥泞路踩成一条康庄大道?也许五年不够,还可以有十年,十年不成,还有二十年、三十年!穷尽我一生心血,能不能建立一个和平无波的塞北!织娘,为将者愿将骸骨撒疆土,这是一场硬仗,这次我想同你一起战斗……”
  “你是边境守将,你的妻室可否同你共赴边境?”
  “不瞒三奶奶,小将只是个都护史,主责协调北方各部落的安宁,手里没有大把的兵权,为何带不得家眷?我是个粗人,武艺一般,还多指望着一个英武不凡的娘子,日日盯着我习武练兵。当我出城门杀敌时,她上城墙为我擂鼓呢!我已禀明天子,一会就有天使带着诰命诏书来了,只是辛苦奶奶明日还要进宫向太后、皇后谢恩。只是这诰命服饰有些重,还望娘子宽宏大量,莫要嫌弃你的夫君蠢笨……”他走近,伸手捧住她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闪动的星星点点,郑重道:“织娘,过去的事,我们再不计较。待我遣散妾室,一心好生对你,咱们回塞北将日子重新过起来!我关戊江对天起誓,日月共证,若再有负你,便让我万劫不复。你若有一点不舒心,我便背枷带锁上街□□,任由你一纸休书休了我,可好?”
  萧织娘莫名有些想笑,这还是关戊江吗?这最后几句当真是不伦不类,惜言少语的他这是按哪个话本在念词?真是难为一贯冷硬的他竟也说得出这话来。她居然也会有今天,真是从未想到的事情。这便是他拿出的诚意?带她回故乡,一生驻扎塞外保她家乡安宁?答应他还是不答应?她没有其他的选择,关戊江他明明知道,这样的条件摆在面前,她无论如何只会同意。
  知己知彼,擒贼擒王,关戊江的兵法玩得太溜了,胡人或天子面前都能应对自如,更何况是她一个门户里的小娘子?
  北域都护吗?她真的很想看看。大脑一片混沌中,听见了自己轻轻道:“暂且依你便是……”
  “都依了我?”
  “难说,姑且看我心情……”
  关戊江轻轻将人拥在怀里,满足的叹息道:“既如此,多谢娘子体谅……”
作者有话要说:
借鉴一下汉朝的西域都户……
话说这个结局大家还接受吗?明天还有一个小番外,就彻底结束啦~~~


☆、番外

?  不知不觉,回到塞外已经三年了,萧织娘看着自己家井井有致的院子,内心总有一种不真实感。关戊江一如当初他所承诺,不纳妾,不狎妓,当真内里本本分分的守着她过日子,外面兢兢业业的守着大杞的领土,而她,经历岁月的打磨,心态已日趋平和。只要关戊江守诺一日,她便应他一日。夫妻之间磕磕绊绊,哪算得清谁欠谁几分,谁又多赚得几处,既然缘分将二人绑在一处,各自谦让各自包涵,关戊江给了她最想要的,她也不好总揪着过去的事不放,这时日久了,竟也能平心静气的过下去。
  回想当初离京时,萧织娘是想将他的子女一同接走的。此去北域,山高水长,不知何时才能重逢,将如此稚童留在京城,日日受他嫡母的挑拨,尤其是恭哥儿,将来长大后又如何见面?不料关戊江却很是淡漠,问得急了,他才说出,原来恭哥儿竟不是他的亲生孩儿。萧织娘惊得几乎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这样一顶绿帽子顶在头上这么久,关戊江竟然也忍得下去?难怪这些日子如画、若梅百般勾引,关戊江却始终不进她们的屋子,就连恭哥儿,在他眼里还比不上瑾姐儿这个女儿。原来真相竟然是……
  萧织娘忍了忍,还是问道:“那,是谁的?”
  关戊江看着她眼中熊熊的八卦之心,无奈道:“若我所猜不错,应当是大哥的。如画是外面买来的舞姬,若梅是太太屋里的丫头,以前就听说跟大哥有些不清不楚的,只是大嫂娘家硬气,成亲五年内嫡长子未生,不得纳妾。因此大哥在外面有不少人,都是偷着摸着的。在亲娘母亲院里摸个丫头,太太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谁知道那么巧,偏偏就有孕了。”
  “然后他们不敢让大嫂知道,又不舍得打掉,正好你那时回京述职,便打算把这孩子栽到你的头上?真是打的好盘算,不仅没惹大嫂起疑,你日后挣得多少家业,都能让他们捞到好处!”
  “大概如此吧,我那日喝多了,醒来时身边就躺着她和如画,两个月后,若梅就诊出有喜了。她们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却把我当做了傻子,我酒虽喝得多,却不是完全混沌的,有没有发生些什么,难道自己不知吗?”
  萧织娘看着关戊江,不禁叹服:“这样也能将人纳进门,三爷的心胸当真是宽广啊!”
  “你……唉,我当时已经被钦定要护送公主出塞,急于脱身怕他们坏事,便含糊收了,只是将人留在京里,将来孩子长大后,自然会露出端倪,到时我再推波助澜,不怕这儿子还不回去!”
  “三爷思虑深远,织娘拜服啊!”萧织娘是真的服气。这一出绿帽记,唱出来时不知会有多精彩!
  说着话进了院里,萧织娘召集冼竹院的众人,说了将赴塞北任职的事,果不其然,除了当初从塞北带来的人,其他都不愿离开这个富贵窝,包括两个姨娘。萧织娘也不勉强,恰恰正遂她的心。
  关戊江去邀请柳姨娘,此去塞北,他虽未分家,庶母不可同行,但他想着,若是柳姨娘情真意切,他如今在天子面前也颇得圣心,说不得能讨个恩典。
  萧织娘没有同去,指挥着丫头欢快的收拾行囊,直到深夜,关戊江才一脸疲倦的回来。萧织娘一看他的脸色便知道结果,柳姨娘生于侯府长于侯府,如何肯离了这片安稳日子,跑去塞北吃沙子?但她此刻归乡在即心情好,也愿意安慰一下关戊江那颗失落的心。他就是期望太高,以为柳姨娘的爱子之心胜过了享乐富裕,却失望的发现,在亲娘的心中,他亲生儿子的舐犊之情,也比不得眼前高门贵眷的好日子!
  最终关戊江带着萧织娘和几个下人,在侯府众人不满的眼神中,浩浩荡荡的奔赴塞北。这一走,离了那座身将就木的府邸,离了那些阴私暗算,萧织娘感觉整个人都鲜活起来,生活又充满了干劲。
  几年一晃而过,塞北虽然苦寒,但却很能滋养人的韧性,这生活里的磨难层出不穷,总在温室里泡着,又哪里长得壮呢?她的小儿,如今已经快两岁了,说话正是含糊的时候,小腿却跑得飞快,丫头一眼不盯着,就不晓得又钻到哪里去了,有时她气急了,抬起巴掌使劲呼扇他的小屁股,他嚎的十里八乡都能听见。关戊江笑言,他几乎以为看到了多年前织娘痛揍小宏郎的场景,很是怀念。萧织娘白了他一眼,这话叫宏郎听见,少不得嫌咱们丢他的脸面!
  宏郎这几年走南闯北,生意做得红火,加上他姐夫关戊江在这北域说话还是有分量的,有意扶持之下,更是打通了胡人的贸易,将皮毛、米粮的生意做得很有名声,胡人都称一声“萧老板”。
  北风吹拂山丘,篝火点亮夜晚,不知不觉,大儿已经可以读书识字,肚子里又揣了一个小的。也不知是男是女,只是活泼爱动,折腾的萧织娘很是辛苦。关戊江整天变着法的给她寻摸新鲜吃食,惹得小儿眼馋,常来与他争抢,父子俩有时为着一口吃食理论,能从孔孟之道说道老庄之学,又拐到兵法理论上,最后说不过小小人的一通歪理,便掐着他脖子拎到小校场去一战高下,她在一边看着,觉得当真是幼稚。
  京里传来信件,恭哥儿的事发了,他越长大,眉眼间出落得越分明,竟是生了双同大哥一模一样的凤眼,全家之中,只此一例,而大哥的凤眼,也是遗传自季府外祖母,连季氏都没有,她当初生长子一双凤眼时有多惊喜,现如今在庶孙脸上看到后便有多气恼。大奶奶发作一通,娘家也跟着来讨过说法,最后侯爷大被一盖,找个由头直接把恭哥儿过继到了五爷的名下,将事情遮了过去。
  关晨瑾不久也在侯府的安排下嫁了人,只是嫁的却不称遂心,对方比她足足大了二十岁,这个填房进门先要做娘,养育前面正妻留下的一子二女。嫁了人的瑾姐儿尝尽生活百般滋味,此时行事倒是稳妥许多,与萧织娘关系也有和睦,偶尔书信来往,提及为人嫡母的心酸,始知自己幼时的鲁莽。萧织娘心中实在惊讶,自己与她竟也能有平心静气通信的一天,可见岁月在改变,人亦然,再刚硬的人也要向生命低头,女子嫁人后,地位如何终究一要仰息自己的娘家,二要看自己的肚皮争不争气,三才是能不能长久拢住男人的心。侯府靠不住,孩儿暂时又指望不上,她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个千里之外的父亲了。
  再八年,京里传来消息,奉晟侯爷关锦鹏殁了,萧织娘收拾好行囊,带着三个儿子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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