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行-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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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观佛寺,虽然大多建在山中。但也有一些,是立在世俗之中的,受纳信众香火。比如法严寺这种。
而柳幼娘还是第一次见过这种清修的道观,还以为道观都是一个样子,有几个大殿,供奉几尊神像,受些香火。故而十分惊讶。
陆老笑道:“才刚建不久。柳姑娘久不出门,不知道并不奇怪。”
柳姑娘忽然想到一件事,忽然惊问道:“老人家,这观中的主人,是不是前阵子传的沸沸扬扬的降妖真人?”
陆老心中一动,呵呵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观主平日为人低调,就算做过什么,也不会宣之于口。柳家娘子,不提这个了,我们先进去吧。”
柳幼娘见陆老这么说,反而对此行生出了几分期待:“市井上都传言这位真人曾经为民除妖,应是一位有道之人,或许真能为我爹爹治好病。”
这般想着,跟在陆老的身后,进了玄都观。
陆老领着柳幼娘。直接去了偏殿。
白朵朵先一步溜了进去,喊道:“道长哥哥,我们回来了。”
师子玄见她进来,不由笑道:“回来的挺早。下山一趟,感觉如何?”
长耳这时也跟着进了殿,闻言嘿嘿笑道:“好东西太多了,我们都没有见过。就是太吵闹了些,不如山中安静。”
白朵朵说道:“陆爷爷给我们买了小糖人,芝麻团子。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我都还没吃哩。”
师子玄闻言,只是含笑,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长耳突然小声说道:“观主,我们又给你惹麻烦了。”
师子玄问道:“什么麻烦?”
长耳道:“我们遇见了一个姐姐。他父亲生了怪病,自己也欠了别人好多钱,日子过的很苦。我们想观主你一定有办法,就把她带上山来了。”
师子玄说道:“得了病,为什么不去看郎中?欠了他人的钱财,理应还钱才是,找我来也没用啊。”
白朵朵拉着师子玄的胳膊。憨憨的说道:“道长哥哥,那位姐姐很可怜的,你帮一帮她吧。而且郎中也看过了,却没人能治好。”
正说着。陆老带着柳幼娘进了大殿。
师子玄起了身,看了一眼柳幼娘。
但见此女,容貌秀丽,简单的垂髻。穿着素色棉衣,看起来弱不禁风。似乎随便一阵风,都能将人吹走。
“此女便是与默娘有缘之人吗?”师子玄心中想到,上了前,作揖道:“这位就是柳姑娘吗?贫道师子玄,见过了。”
“啊!道长,你好。”柳幼娘没想到这玄都观的观主竟然如此年轻,心中十分惊讶,也不由有些担心,这么年轻的道人,能有几分道行?
师子玄怎看不出她心中如何想,微微一笑,说道:“柳姑娘,你可是看贫道年轻,心有疑虑?这到不必。皮囊不过表象,修行人也不论年岁。若真要说来,贫道应与柳姑娘你的双亲年纪相仿。”
柳幼娘被道破心思,禁不住脸微微一红,心中却是吃惊,有些难以置信。
师子玄呵呵一笑,说道:“柳姑娘,不知你来观中是有何事?我听朵朵他们说,你父亲得了怪病,能仔细跟我说一说吗?”
柳幼娘一听,连连点头道:“正是为此事来求道长。我父亲原本好好的,几个月前的一天,刚关了铺子,回了家中,忽然浑身发痒。然后脱下衣服一看,却见胸口上生出了几根白毛。当时我爹爹也没在意,就用剪子将之剪掉,谁知这一剪不要紧,那白毛眼见着又从胸口钻了出来,很快就长的浑身都是。”
说到这,柳幼娘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之色:“这白毛一生出来,就透着浓浓的恶臭,这倒也罢了。偏偏奇痒无比,我爹爹先是大笑,后来边笑边哭,边哭边笑,最后眼泪都笑干了,嗓子笑哑了,还是止不住。我和娘亲想尽了办法,请了好多郎中,才在一位名医那里求了药方。
只是这药只能够暂时缓解痒症,但药钱极贵,根本不是我们这样人家能够负担得起的。道长,我们家中如今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若你能治好我爹爹的病,还请您出手帮忙,幼娘给你磕头了。”
说完,盈盈下拜,就要磕头。
“柳姑娘,不必如此。”师子玄一挥手,送出一股清气将之托起。
柳幼娘暗暗惊讶,见自己拜不下去,只能起来,心中惴惴不安的看着师子玄。
师子玄说道:“柳姑娘,听你说来,这病症的确古怪。若是寻常病症,应该不至于此。请你坐下来,慢慢将这几个月来,你父亲所经历的怪事,说与我听一听。”
说完,引着柳幼娘,落了座。
柳幼娘跪坐在蒲团上,低头回忆,想了好半天,却说道:“道长,我父亲每天早出晚归,极有规律,认识的人也不多,却没有听他说起过什么怪事。”
师子玄微微皱眉,随即说道:“敢问令尊是做什么的?”
柳幼娘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父亲是个屠户,以卖肉为生。”
“难怪。”师子玄心中暗叹一声,问道:“柳姑娘,你父亲平时都宰杀一些什么畜生?”
柳幼娘不知道师子玄问这些做什么,但是还是回答道:“平日不逢节日,一般两头猪,一头牛,三头羊。若是逢年过节,那就说不准了。”
师子玄说道:“柳姑娘,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令尊是否宰杀过一些奇特的生灵。比如说模样古怪的蛇,龟等等。”
柳幼娘闻言,微微一怔,仔细想了想,突然说道:“我想起来了。就在我爹爹发病前几天,隔壁的猎户陈大叔,在山中捕到了一只狐狸,雪白的毛,十分好看。当时就有一位大家小姐,看中了这狐狸的皮,想要做一件披肩。就买了下来,送到了铺子里,请父亲将皮扒下来,送了去,还付了不少银子。”
师子玄闻言,不动声色道:“柳姑娘,你父亲是否答应了?请问又是如何扒的皮?”
柳幼娘说道:“那位小姐给的钱不少,爹爹动了心,怎会不答应?但给活物扒皮可是很有讲究的,要想使皮毛无损,甚至保持毛发的亮泽,直立,就要活扒皮。先将之狠狠的摔在地上,再用棍棒敲打,等到浸出血印的时候,就差不多可以下刀了。”
柳幼娘将如何给活物扒皮仔细说了一遍,在坐众人反应各不相同。
师子玄似早有准备,脸上并无异样。而陆老脸上,却闪过一丝深恶痛绝的厌恶。
至于长耳和白朵朵,则是“啊”的叫了一声,白朵朵有些愤怒的说道:“怎么能这样?一刀杀了就好,何必这么折磨人?”
柳幼娘茫然道:“道长,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师子玄摇摇头,说道:“你没说错什么。柳姑娘,再请教一句。是否是你父亲宰杀了那头狐狸,随后就发了怪病?”
柳幼娘楞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蓦地惊道:“是啊,道长,的确如此。那一天,刚好就是爹爹扒了狐狸皮,交了工。道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请你直言相告。”
师子玄见这姑娘满脸急切,便说道:“柳姑娘,我的确是知道你爹爹发病的原因了。但我说之前,请你先有个心理准备。我说的原因或许有一些离奇,你也不一定爱听。信或不信,请你自己做决定,姑妄听之。”
柳幼娘急道:“道长,你好生急人,请你说来,我怎会不信?”
师子玄说道:“若我料想的不错。被你父亲活扒皮的那只狐狸,应是一头有修行在身的异类修士,虽然未脱畜胎,是有神通在身的,却不知为何,被凡人给捉了去,又惨死在你父亲手中。
它心生怨恨,真灵未走,就附在你父亲身上,这一身奇痒无比的白毛,应是他所为。因你父亲害他性命不说,还在临死前折磨他,活扒了他一身皮毛,故而也让你父亲身上生出白毛,尝一尝那般受折磨的滋味。”
柳幼娘闻言,一下傻了眼,蓦然失声道:“怎会这样?这不公平!”
师子玄问道:“怎么不公平?”
柳幼娘眼中一阵恍惚,随即说道:“要这狐狸皮毛的,又不是我爹爹,他只是收了人家的钱,替人杀生。这狐狸既然是有灵之物,应该知道这其中的因由,为何只捉弄我爹爹不放?这何来公平?”
第149章说公平,道公平,谁的公平?
柳幼娘问了公平,以常人的角度来看,的确很不公平。本文来自
柳屠户的确是杀了这狐狸,但追其根源,应是那位看上这狐狸毛发的大家大小姐。这狐狸要讨债,也应该去向那位小姐讨债,为什么偏偏折磨柳屠户?
师子玄叹息一声,说道:“世人总愿说公平于否。若放在自己身上,都想公平。对待别人的时候,却从来不想这两个字。柳姑娘,那我问你,你父亲为了一点钱财就扒了人家身上的皮毛,活活将他折磨致死,对他公平吗?”
柳姑娘闷声道:“难怪爹爹向来讨厌道人和僧人……”
她声音极小,但师子玄却听到了。若是换做其他人,只怕早就勃然大怒,将之赶出门去。但师子玄却不会,柳幼娘说的也是赌气话,人心如此,如何会见怪?便耐心说道:“柳姑娘,现在我们不是说公平与否,说这个也是无用。就事说事而已。你既然心中存疑,那我便不说了。”
柳幼娘也是玲珑心思,怎不知自己的心思被师子玄猜到,心中又惊又羞,不好意思的说道:“道长,你别见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哎,我这人嘴巴笨,老是说错话。道长,请你千万别在意。”
师子玄摇头道:“我没有生气,你也是救父心切。你既然今天能走到我面前,开口相求,便在缘法之中。我如今道破此事根由,信或不信,全都在你。”
“信,我如何不信?”柳幼娘叹道:“若非如此,如何能解释我爹爹身上的怪症?道长,我知道你是一位高人。听说你曾经降妖除魔,平定水患,一定是有神通法力在身。能不能请你出手,将那作怪的狐狸收走?别让他缠着我爹爹。”
师子玄闻言,连连摇头,说道:“我做不到。休说我做不到,就算能做到,我也不会去做。”
柳幼娘忍不住问道:“为何?”
师子玄说道:“你爹爹受如此大难,是他种恶因。得恶果。业报如此。世人有一句话说的好,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设身处地换位想想,柳姑娘。若被人残虐身死的是你父亲,而你父亲又来寻人偿命,你会阻止吗?”
柳幼娘闻言,却是沉默了,摇头道:“应该不会。”脸上渐渐露出绝望的神色,说道:“道长,那怎么办?就这样看我父亲被活活折磨致死吗?”
师子玄安慰道:“柳姑娘。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不必如此。我相信你父亲不会有事。”
师子玄看了一眼天色,说道:“今天太晚了,不便下山。柳姑娘你暂且在观中住上一晚吧。陆老,麻烦你一趟,请你送柳姑娘去歇息。”
陆老连忙道:“观主放心,我这就去。”
说完。引着失魂落魄的柳幼娘,出了殿。
等两人离开。白朵朵忍不住问道:“道长哥哥,你怎么见死不救啊?你真的帮不了柳姐姐吗?”
师子玄说道:“帮人容易。但怎么帮却有说法。”
白朵朵问道:“怎么说?”
“用业报来讲,这柳屠户杀了那白狐,是造了杀业。而这白狐一来被他坏了性命,二来被他坏了一世修行。这无论对谁来说,都是天大的仇怨,不是那么好消除的。若现在不找他报怨,一入轮转,只怕几世甚至十几世都难以消除。而这白狐现在折磨他,也是现世怨,现世报。若两怨偿清,反倒是了了这一场因果。”
白朵朵自是不明这其中的因果纠缠,不由傻了眼道:“这么说,这柳姐姐的父亲遭了这么大的罪,反倒是好事了?”
师子玄说道:“于因果来说。是好事。现世怨,现世报,现世了。修行人不就是这样吗?今世了尽前生今世因果,度劫超脱。但对于世人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生前苦痛受难,何其难忍,而来生又太飘渺,求来生不如看今朝。”
顿了顿,对白朵朵和长耳说道:“朵朵,长耳。你们要记得。日后帮助他人,一定要看明白,什么事情能帮,什么事情不能帮。怎么帮,也要想清楚,不然帮人不成,反而害了他人。
就说柳姑娘父亲之事,他求我出手降了这白狐。我能不能做到?当然能,我可以直接施法将它去入轮转,自然消了柳姑娘父亲身上的怪症。显而易见,这父女俩也会对我感恩戴德。看起来皆大欢喜。但实际上呢?
百年之后,柳姑娘的父亲终究是要入轮转。那时候,受业力牵引,再入轮转,他和这白狐不知几世都要纠缠在一起。生生世世要受如今这般痛楚,偿还与那白狐。这般想来,你说我做的对吗?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白朵朵和长耳也曾在青丘娘娘身前听讲,明白因果之说,现在听师子玄举身前例子说来,不由大觉可怖。
长耳忍不住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