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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濒死之绿-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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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蛋,想活下去就别再说这样的话!”
    两个士兵径自摇头叹气一番,便又继续干起了处理尸体的活儿,可似土丘般高隆的尸堆里突然爬起了一个人,密布在他身上的枪眼竟没有流血。
    他们来得及反应前,就被对方撂倒了。
    干脆利落地结果了那两个蜂党青年,奥利维尔迅速逃离了芬布尔监狱。军服被激光枪扫出好几处洞眼,部分导线外露了出来,高度绝缘的覆盖层也被烧灼掉了。所幸刚才的乱枪扫射只对一些无关紧要的机械部件造成了损坏,不受太大影响的奥利维尔依然可以自由行动。
    因为拥有强大的计算机芯片,即使身处黑暗也不会迷路。他很快找到了回家的路,并驾驶着士兵们留下的飞行器回到了那个地方——驾驶救生舰回到地球后他就悄然隐伏起来,但只要得到机会,他总是要回家的。
    夜深得像一片海,头顶上方的粒子屏障折射出一种奇妙的波浪形斑纹,纷繁错杂,如同成群银白色的小鱼儿在晃动尾鳍。这是一场大雨即将造访的征兆。
    他的“父亲”正在会客,善解人意的机器人静静候于门外,决定先不打扰对方的正事。
    蔚蓝眼睛里全是一个儒雅深沉的男人身影,这个机器人一直含着动人的微笑,他是这样喜欢凝视自己的“父亲”,并且渴盼着受到来自对方的同样热度的目光。
    议会长的贵客是第二空军旅团的最高长官钱德勒。两个人秘密约见了有一阵子,但始终未能达成共识,一方面是钱德勒对现在的日子基本满意,改革极有可能削减他的利益;另一方面是他还在等待更高的出价。他们间的鸿沟并非无法逾越,一个故作矜持的圣女随时可能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只要价码合适。
    留着漂亮山羊胡子的男人一边品尝着对方珍藏的好酒,一边不时斜着眼睛投去一瞥——这个男人虽然刚刚被一个毛头小子将了军,可现在看上去依然气定神闲。
    最后还是钱德勒先耐不住性子地开了口:“你的提案又一次被议会否决了,可你似乎并不为此感到担心。”
    “还有办法的……只是要等一个机会……”安德放下酒杯,露出微笑,“你的钻石随‘奥德赛号’的自爆一起消失了,可你看上去似乎也不为此感到心疼?”
    有时钻石不只是女人最好的朋友,两个男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随即一同大笑起来。
    趁着酒酣耳热的势头,安德烈向作出保证,只要他们结成同盟扳倒靳宾,他就关闭设立于禁飞区域的“美杜莎之盾”,重新开放地球与矿星间的航道;甚至他答应重新划分各个空军旅团的太空势力范围,机器人成了主力部队之后,没必要再养着那么多人类飞行员,矿星的资源将被集中到更少一部分人手中。比如,就他们俩。
    价码合适了,圣女终于张开了腿。
    “上一任卫队长童原这些日子都和那个疯疯癫癫的科学家跑东跑西……”煞有介事的一个停顿之后,钱德勒提醒自己的盟友说,“他们一定在筹划着什么,与霍兰奚相关。”
    安德烈倒是极为大度地笑了笑:“他们想筹划什么就去吧,反正霍兰奚对我们已经没有威胁了。”
    “我一直以为你想致他于死地,难道是我错了?”
    “在霍兰奚的神话被打破前,我确实一直这么想。因为无论他站在哪一边,另一边都毫无胜算,而他又是总指挥官的姐夫,于公于私似乎都不会为我拉拢。但是一旦他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我反倒没那么想让他死了。”安德烈将目光投向自己挂于墙头的飞行员制服,退伍从政后他极少有机会再穿它,但只要看见它,他总能很快回忆起曾经那段搏击长空的岁月,再一次感受到荣耀。
    “不但不想让他死,甚至很想让他活下去。我曾经也是一个飞行员,别怪我自夸,我当时很不赖……”安德烈自嘲地露了个笑,继续说下去,“正因为我曾经也很不赖,所以我比别人更清楚要做到霍兰奚那么优秀是多么不容易,打心眼里,我尊敬这个男人……”
    “难怪你创造了奥利维尔。”钱德勒不以为然地回以一笑,轻描淡写地说:“只是可惜了这个替代品,他估计已经炸毁在太空里了。”
    “没什么可惜的!”为自己的一时“忘情”感到好笑,安德烈大笑着挥了挥手,像是要把刚才那些话全部抹除似的。“他不过是个机器人,连替代品都算不上。如果他早点动手解决了那个少尉,总指挥官就不会以一场如此壮烈的牺牲挽回败局。我早就应该销毁他,现在倒省了我的麻烦……”
    那双守候于门外的眼睛一瞬不瞬,迷人的蔚蓝中透着哀伤。
    这只机器人一直固执地认为自己擅于“思考”,每每说出这话也总能引得旁人发笑。可他此刻终于发现比起程序万能的人工智能,人类实在太过复杂了,他可以瞬间存储、处理及传输无限信息数据,却永远不可能想明白这个比宇宙更难以捉摸的群体。
    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人类可以如此轻易地出尔反尔,结成同盟或者背弃伙伴;为什么人类可以如此果决地残杀自己的同类,将一种无比崇高的英雄的情怀踩于脚底,任意践踏;又为什么这个创造了自己的男人不爱自己,一点儿也不。
    正如他悄悄回到了家里,奥利维尔又悄悄离开了这个被他视为“家”的地方。开始下雨了,绵密密的雨滴转瞬连结成晶莹的珠串,噼噼啪啪砸向地面。
    全然不知何去何从的机器人走进雨里,雨水马上就打湿了他的军服,通过几处枪眼渗进了他的身体。一小串冰蓝色的电流冒起在导线上,并立即随着被雨水浸湿的神经网络流遍全身,发出了呲呲的声音。奥利维尔极其怪异地抽搐了一下,旋即又挺直背脊,优雅地漫步在雨中。
    然而雨势越来越大,这只机器人的步子越迈越慢,难看的抽搐也越来越频繁。
    “他”的控制系统出问题了。
    最后,再也无法动弹一步的奥利维尔停在了倾盆大雨中。荒袤天地间只剩下“他”孑然一个,雨水流过高仿真的皮肤与睫毛,从那深陷的眼眶里缓缓滑下。就像哭了一样。

    75、75、应在日暮时燃烧(3)

    距离公开审判还有最后一天;罗帝斯特里的平民骤然增多不少。高大英俊的卫队青年在每一条街道上装模作样地巡逻;心里却想着赌博、酗酒、找漂亮娘们和怎样讨好嗜好这些的长官。
    难得的大雨一连下了三天;这天午前的时候雨势终歇;久违的阳光破穿云层;撒欢儿追着人跑。走过一地在微风中频频搔首的萝卜花,科学家费里芒出发去往第三区边缘的机械废品回收站,他本想在那里找一把最寻常不过的数显扭力扳手,结果却发现了一个最不寻常的“人”。
    “你看我发现了什么,”肩上扛着的东西让那矮小的个子不堪重负,费里芒一边晃悠悠地推开屋门;一边大声呼唤童原前来帮忙;“喂,来搭把手;你现在在我这儿白吃白住,总得有点眼力见!”
    “闭嘴,臭虫!”卸任了的卫队长倒也随传随到,虽然一双眼睛瞪得凶狠,到底抬手帮着对方把肩上的东西扛进屋里,放平在了地上。
    仔细一瞧,一只机器人,右边半副躯体已被碾压烂了,左边半副却完好无损。
    把机器人几乎快掉落的脑袋摆了正,童原一看见那张脸,立马惊喊一声:“天!这、这是……”
    “笨蛋!这当然不可能是霍兰奚。”不客气地扫去一记眼风,费里芒一板一眼地纠正起对方的错误,“这是奥利维尔。”
    “我当然知道这是奥利维尔!”卫队长朝科学家砸去一拳头,拳风及时收了住,所以看上去穷凶极恶的重拳其实也不疼。这些日子这俩人吵架拌嘴已是家常便饭,偶尔还会动手打上一架,费里芒虽远不是童原的对手,可童原总会适时“手下留情”。他补充道:“我是想知道,这家伙怎么会变成这样?又怎么会被你扛回来?”
    “我想去找个扳手。”费里芒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摸出一把银色扳手,开始动手去拆卸奥利维尔的机械身体,边拆边说,“结果竟然发现了他。我猜这家伙是因为故障停在了马路中央,然后被某个不长脑家伙的飞行器碾了一下,最后又被人当作垃圾扔进了机械废品回收站里。”
    小女孩茱妮此刻正牵着“闪灵”在外头玩耍,不时传来一阵若银铃般明亮悦耳的笑声,仿佛什么阴霾都无法打扰她的晴明。被笑声吸引的童原掉头望了一眼窗外,又望着一脸莫名兴奋劲儿的费里芒,不解地问:“难道……难道你要用这家伙来代替霍兰奚那半被感染的身体?”
    “是的,就是他……还有谁能比他更适合霍兰奚?”圆溜溜的小眼睛闪着极致喜悦的光芒,费里芒继续凑头摆弄着奥利维尔的断肢,“他右边的身体毁了左边却完好无损,难道不是天意?”
    扳手没轻没重地砸在了奥利维尔的躯体上,这只机器人突然出声了。
    眼神如此专注诚恳,仿佛一个迷茫者正守候着一位巡行的天使,他望着他们问:“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会不会有人为我哭泣?”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科学家一跳,心慌之下扳手也掉落下去,重击在露着一堆导线的机械胸膛。那薄如刀刃的嘴唇立即吐出了一窜乱七八糟的、难以连缀成句的字符。英俊面庞栩栩如生,眼睛蔚蓝似晴光下的海洋,但是这只机器人是真的坏了。
    “这……这感觉挺怪……就像人类死前的回光返照一样……”费里芒将捡起的扳手又放了下,以一种自咎的语气低声说着,“我觉得我好像在谋杀他……”
    奥德赛号和它美丽的舰长仿佛永生于无垠宇宙,一次次驶进他们的梦里,这段时间他们俩谁也听不得“死亡”二字。童原垂下了头,眼里再次浮动起了泪光。
    “来吧,借个肩膀给你。”费里芒一样为武烈的死亡感到哀伤,他本想也低头啜泣一番,却突然昂起脖子,挺了挺胸膛,对童原说,“你看上去好像要哭了……”
    “滚开,臭虫!谁要你的肩膀!”童原又给了对方一肘子,依然是模样虚张声势,真正的力道温柔得和抚摸类似。少顷他又叹出一口气,“可惜他们都死了,还有狼川……”
    “不,他一定还活着。”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向来没个正经的科学家难得神情坚定,字字铿锵地回答,“那小子是个怪物,即使有一天人类全都灭绝了,他还会活着。”这家伙忽然一转话风,一脸狎昵地眨了眨眼睛,“待霍兰奚被宣判无罪,我就给他完成手术。我们一起去找到那小子,然后他们就可以没羞没臊地成天搞在一起。”
    “你好像对公开审判很有信心?”
    “那当然!”费里芒再一次挺了挺干瘪的胸膛,露出一副自豪满满的表情,“你也知道,人们有多崇拜霍兰奚!”
    童原看似犹豫地动了动嘴唇,终于以个几乎细不可闻的音量说,“也许你能代我……代我向他转达歉意,为我这些年这毫无根据的敌意,为我把他抓进了监狱……”
    费里芒突然毫无征兆地往前一送身子,险些一脑袋撞向童原的鼻子,“外头好像有人。”
    童原捂着鼻子,后怕地大叫:“该死的,你能不能别总这么疯癫!”
    而费里芒已经把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竖着耳朵朝向门外:“你听嘛,真的有声音。”
    除了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他们很快听见了一个男人的爽朗笑声。不请自来的客人是V1中队的指挥官顾林,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
    “看来我们同病相怜。”顾林朝着童原耸了耸肩,“我今天也被解职了。”
    “我是因为殴打长官,你是因为什么?”
    “差不多是同样的理由……”
    门里三个男人气氛轻松,有说有笑,却始终没意识到门外还有一个人。
    借着一处葡萄藤支架隐藏自己的行迹,茂密的绿影后若隐若现一头金棕色的长发,还有一身象征着帝国最高领袖的猩红色军服。年轻俊美的总指挥官已经在这里站了不少时间,没准儿超过了一个小时,他看见科学家扛着一只毁去一半的机器人进入屋子,又看见他与自己的卫队长肩肘相挨,亲密得像是一对儿恋人。
    这些年童原对他而言并不仅仅是个忠心耿耿的属下,甚至更像是一个相识已久的朋友,一个亦步亦趋的影子,一段伴着喉带的歌吟。只要喊出他的名字,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带着一脸稚气未脱的笑容又毕恭毕敬地敬一个礼。可让高傲的总指挥官率先低头认错实在太过强人所难,一直踌躇不前的靳宾刚刚下定决心要迈进屋子,顾林就来了。
    这两个家伙都为了同一个男人离自己而去,而那个男人甚至未必将他们当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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