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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濒死之绿-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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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在门外的狼川当然听见了屋中情侣的对话,他突然感到一种遭逢欺骗般的委屈与不快意,猛地就冲着屋内大吼出声:“骗子!”
    “谁?谁在外面?”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靳娅惊坐起身,却也马上猜到了门外是谁。这个家除了霍兰奚外还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此刻早已鼾声大起,只能是另外一个。
    “别管他。”霍兰奚重又俯身压向了未婚妻,可还没把嘴唇落在她的颊上,屋外又响起了一个喊声:“干''我!”
    这个年轻人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神态鄙夷,满口秽语,他大叫着:“我是你的小婊''子!干''我!”
    那不依不饶地骂声吵得两个人都没了兴致。靳娅没有开口抱怨,只是垂下眼睫,把自己的脸埋入馨香的长发之中。她有些无可奈何,却又不知如何向自己的未婚夫解释对方的行为,那个年轻人看上去是纯真的、无邪的,可有的时候又是狡狯的、贪婪的。比如现在。
    “等一等。”忍无可忍的空军少校霍然起身,离开未婚妻的身体,下了床。
    门外偷窥着、叫骂着的狼川看见对方就这么朝赤身裸体地朝自己走来,感到背脊倏地一下发了凉,脑袋也嗡嗡直响。他停下不断骂骂咧咧的嘴巴,只微微仰着脸望着对方。
    那双金绿色的眼睛眨也不眨,看来暗昧懵懂,还隐隐带点伤心,但随着男人越靠越近又透出了喜悦的光芒。
    胯间的性''器无遮无拦,上下抖动,那个男人就这么走到自己身前,年轻人忽感自己的胸腔震动地厉害,好像有什么即将迸裂而出。他眼巴巴地等待他开口,等待他往冰冷的眼睛里掺加些情感,就像往烈酒里羼入蜜汁——结果对方却由始至终都冷着一张脸,不发一语,只是“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关门声很响,似有回声萦绕于这方空间,也在替主人诉说不满。
    关上门后霍兰奚就回到了靳娅的身边,重新俯身亲吻她的脸颊与身体。
    门外的狼川终于不再骂骂咧咧,沿门滑下了身体,坐在了冷冰冰的地面上。他歪着脑袋,将脸贴向了卧室的房门,听见里面很快就传来一种激烈的喘息与呻''吟声。年轻人撅起了嘴,他看见过一个卫队青年和一个医院护士这样搞在了块儿,可还不能完全明白他们是在干什么。
    这个声音没来由地让他很不快乐,就像他刚才没来由地就想咬他。
    蜷缩着身体,蜷缩成佝偻一团,他就这么一个人在屋子外头坐着。待屋子里头的性''爱声音渐渐平息,待那对温存过后的情侣甜蜜入梦,他还是一个人坐在屋子外头。除了窗外沙沙喃语的风声,整个天地便再无声响与他作伴。仿佛回到从前。
    “你想……”久被黑暗围拢的年轻人突然张了张嘴,模仿着刚才女人说话的语调,“想要我吗?”

    15、15、十四万四千人之一(3)

    霍兰奚早上开门出屋时,发现狼川就睡在自己的房门前,紧紧挨着房门,蜷缩在地上。
    风很戾,涨潮时的海水敲打着岩石,铿然作响。海边的晚上还是很冷的,即使不是身居破旧的板棚,也冻得他够呛。衣着单薄的年轻人把手脚团在一块儿,手掌小心地捂在胳肢窝里,似乎是在用自己的体温给自己取暖。
    他额头冒着冷汗,眉头蹙得很紧,听见声响就睁开了眼睛。
    狼川循声仰起了脸,朝开门出屋的空军少校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十分灿烂。可他马上就失望地发现,对方一点同等热度的回馈也没有,只匆促地下移目光瞥了他一眼,就抬腿跨过了他的身体。
    望着霍兰奚头也不回的背影,狼川不太明白,自己不过诚实表达了对这家伙的好感,哪里值得他勃然动怒。
    等海风勒紧了海潮的缰绳,太阳就出来了。摆置在餐桌上的早餐挺丰盛,一种名叫“披罗纪”的风味馅饼、色泽明丽的红莓塔、加了糙米糕的红豆甜汤,还有松茸奶酪意面。这些可口又漂亮的食物全部出自靳娅之手,元首的女儿本可以也像她的弟弟那样,让忠实可靠的家政型机器人打点一切,可靳娅偏以照顾这个家庭为乐,从来不愿意假手他人。
    四个人同桌用餐,靳娅习惯性地没把刀叉递给狼川,狼川也不在意,直接用手抓起食物就塞进嘴里。他胃口很好也恢复得很快,几天不见又胖了些,虽然身材还是算得上瘦削,但绝不至于骇人了。
    年轻人旁若无人地狼吞虎咽,手上、脸上都沾满了油腻腻的食物残渣,他一边吧嗒吧嗒地吮吸指头,一边无赖地从费里芒的手里夺过自己想吃的东西。靳娅和费里芒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独特的进餐方式,唯独霍兰奚没见过。
    显然,年轻人的粗俗举止冒犯了空军少校。霍兰奚放下手中的馅饼,抬起眼睛侧过脸,冷冰冰地注视起自己左手位置的狼川。
    狼川当然感受到了来自霍兰奚的注视。像是要刻意博得对方关注似的,他用手指捻起一根意面,滋溜一声吸进自己的嘴里,唇形嘬得圆润可爱,挑勾着眼角的神态让这张脸孔显得异常妩媚。
    将自己眼前的餐盘推远,才寥寥动了几口的空军少校已经完全失去了进餐的兴致,他掉头看向自己的未婚妻,吩咐说,“给他餐具。”
    靳娅听从吩咐把刀叉递给了狼川,可对方根本视而不见,依旧我行我素地用手去抓食物。看着年轻人的样子,靳娅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冲未婚夫摇头说,“他喜欢用手就随他去罢,让他尽快恢复健康才更重要,不是吗?”
    “给他餐具。”霍兰奚盯视着狼川,目光冷硬得就像匕首,“否则就离开这张餐桌。”
    狼川也放下了手中的食物,不还嘴,只是像个犯错了的孩子般埋下了头。
    “你会不会对他太过苛责了?”靳娅觉得年轻人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实在有些可怜,就对自己的未婚夫说,“他毕竟目前还不能认同自己是个人类。”
    就连被美食塞了满嘴的费里芒也看不过眼太过较真的空军少校,含含糊糊地冲他嚷:“你干嘛那么在意他用什么进餐,只要吃饱不就行了吗?他不会用餐具,而且也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和牲畜同桌用餐,”霍兰奚面无表情地重复道,“给他餐具。”
    靳娅只得再次把刀叉递给了狼川,还用一种温和的、询问似的目光来恳请对方同意。
    谁知那个年轻人怎么也不肯从女主人手中接过餐具,反倒一掀自己眼前的瓷碗,将里面的红豆甜汤全都向对方泼去。
    胸前溅上了一片红渍,连漂亮脸蛋也不能幸免。靳娅狼狈至极,惊得说不出话,而那个恶作剧的始作俑者却咧开白牙,笑得一脸神气活现。
    霍兰奚站起了身,一把就拽过了狼川的手腕。还不等他推搡挣扎,就将他摔在地上。靳娅以为未婚夫要向对方动粗,连忙出声阻止:“我没事的,去洗洗就好!我想他不是有意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阴''茎!”骨头重重磕在地上,被带倒的椅子砸在他的身上,毫无防备的年轻人被摔惨了,震惊之余又赤着双手敲击着地面,高声地嚷,“阴''茎!”可嚷了两声他就不嚷了,像得了癫病似地两手直抖,眼泪憋在眼眶里。
    因为霍兰奚把他的餐盘连同食物,一起扔在了他的眼前,而“闪灵”的狗盆就在一旁。那个大家伙也在用餐,突然旁边冒出一个人来,也表现出了被人打扰般地不快意。
    “用餐具,或者趴在地上像‘闪灵’一样进餐。”空军少校的声音听来仍旧冷淡,倒不像是因未婚妻而动怒。
    “它是……狗。”狼川似乎不愿意被人当作牲畜对待,仰脸看向霍兰奚,目光既愤怒,也委屈。他现在还不能连词成句完整地表达自己心中所想,只能用手指着“闪灵”又指着自己,连声重复道,“它是狗……我是人……是人……”
    “那就表现得像一个人。”
    年轻人还是抬着脸,不屈不挠地瞪视对方。两个人静静僵持着,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直到其中一个人忽然抬手把眼前的餐盘掷碎在地上,大发脾气似地嚷:“阴''茎!阴''茎!”
    “收拾干净。”平静地把话扔给狼川,霍兰奚冲“闪灵”打了个手势,那条大狗就欢快地跟着主人出了门。
    跨出门,他们很快就来到了海滩上。风和日暖,天上没有一朵云,海面上却烟气氤氲。没有穿军服的空军少校看来仍旧不好亲近,神情倒不若平时严肃。玩了会儿狗与主人常玩的那种抛接游戏,然后那条大狗就把他扑倒了。霍兰奚和“闪灵”滚倒在沙滩上,沾了彼此一身的细软白沙,看上去他们才是一对儿,屋里的靳娅简直是多余。
    闹了一阵子,霍兰奚就爬起身,坐在了“闪灵”的旁边。咸腥的海风轻轻扑面,他用手指替它梳了会儿毛发。那条大狗舒服地哼哼唧唧,低头俯首地窝在主人身旁,表现出十足服顺乖巧的模样。
    空军少校的手指生得十分漂亮,指节清晰,修长有力,如果不是在替一条狗梳理毛发,这么美的手或许应该去演奏里拉琴。
    过了一会儿,霍兰奚又对“闪灵”打了个手势。那条善解人意的大狗就蹭蹭蹭地跑回了屋里,从书桌上叼起一本书又回到了主人身边。
    霍兰奚从“闪灵”口中接过那本书,看了看,一本诗集。
    那是一次结束飞行任务的胜利巡礼,一个守候在道旁的老妇人递给他的。在人口繁杂又治安混乱的第九区,空军少校接过那本书的同时,那个老妇人用脏兮兮的指甲掐了掐他的手背。她白发蓬乱,枯瘦如柴,可那满含弦外之意的目光却像箴言一样邃远。
    这本书里面的诗歌,“飞鸟”的意象屡屡出现,既不华丽艰涩也不充满意境,反倒用最浑厚质朴的语句呼唤平等、自由与爱情。
    霍兰奚微微勾动嘴角,对自己的狗说,“你今天想听这个?”
    “闪灵”吐着舌头涎着脸,干脆利落地“汪”了一声。
    “好吧。”空军少校枕着大狗的肚子躺了下来,随意翻开一页,修长手指摩挲过泛黄的书页,开始念诵起里面的一首情诗——
    那可爱的人啊,
    一个形单影只的行脚商
    你头戴金冕,白鹭般迈出优雅长步儿
    你可曾注意到我偷偷看你的目光?
    躲在羞怯的苇丛后,又似吻般情意绵长
    ……
    世界很静,那略微低沉的男声像游行音乐一样回响,撼人肺腑般动听。
    费里芒早就发现了霍兰奚冷酷得像石头,严肃得又像木头,但没想到他和他的未婚妻之间竟也能这么陌生。还没结婚的两个人看来就像已相濡以沫了大半生,相敬如宾,又全无激情。恋人间的接触确实不该毫无罅隙,可也不能这样相隔千里。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霍兰奚都坐在海边,仰望天空,聆听海风,或者枕着那条大狗,为它念诵诗歌。
    简直可以说,除了那张如同刻刀雕琢的英俊脸庞,这个男人乏味到令人想死。
    看着“闪灵”对霍兰奚的亲近模样,费里芒把脸侧向靳娅,一脸疑惑地问,“‘闪灵’是条母狗?”
    “不,‘闪灵’是个男子汉。”换了身裙装,也梳洗了干净。靳娅笑着回答,可忧心忡忡的目光总不由自主落在狼川身上。早餐时分的不欢而散之后,那个年轻人独自一人跪坐在地上很久,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她本想上前替他收拾地上的狼藉,可那一脸龇牙瞪眼的凶相又让人靠近不得。
    狼川看上去像是对霍兰奚满腹怒气,可这会儿却又坐在了游廊上。他紧紧搂抱着廊柱,一眼不眨地望着他,神态认真又向往。霍兰奚刚才所有念诵的诗歌里,他没来由地最喜欢这首①——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
    靳娅的担心并非来得毫无理由。她趁早晨霍兰奚起身换衣的时候查看了他的后背,发现在靠近脖子的地方留下了一个非常清晰的齿痕。带血的痕迹深深嵌进皮肉,一夜未褪,可见当时咬得有多狠。
    “连一条狗,还是公狗,都被我们的空军少校迷了倒,这个世道简直疯了!”费里芒模样夸张地打了个哆嗦,继续呱呱地讲着话。然而真正令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半分诗情也没有的男人为自己的狗念出情诗,竟不是为了他的未婚妻。
    午餐时地上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收拾的人不是靳娅,是狼川。尽管清理地板上的陶瓷碎片和食物残渣时,他的嘴一刻也没有停止咭咭哝哝的咒骂,但终究还是把一切都打扫干净了。
    面对盘子里的丰盛午餐,年轻人的刀叉用得有模有样,很显然他早就会了,就是一直不想用罢了。
    将色拉盆递给了又坐回自己左手边的狼川,霍兰奚问:“还要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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