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公为王-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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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石四起,卷集而入,旋又化作更为细密的尘埃。
风眼中,仙魔的交战依旧。不复先前的激烈,因为拳掌相交的瞬间,直到此刻,依旧没有分开。
这是绝对的内力的比拼,刚柔的内劲在徐如意与张三丰的掌心纠缠进退。
黑白的四目交汇,再无先前的轻松写意。
“爹。。。咱们。。。就这么看着?”狐狼迟疑发声。
一片云的双拳握紧,松开。再握紧,这一次却没有松开。只是面上神色纠结,依旧还是没有做出决定。
此时此地,只有他还能勉强体会二人此时的凶险。
若单以功力的深厚而论,一片云不觉得这世上有人会超越成名多年的武当大宗师,但与他交手的那个东厂的厂公,他同样也看不透,单手应战却能打个平分秋色,又是这个年纪,若非亲眼所见,一片云绝对不会相信。
或许只要一道轻微的外力,便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问题只在于,自己有没有做那稻草的勇气。
经历元末乱世的一片云明白富贵险中求的道理,也更明白张三丰这个天下第一的恐怖,所以,他没有做出决定。
可这时间仍然在走,空间也不会真的定格。就好像曲终人散,两人的交手终究会分出一个胜负来。
而此刻,外力真的来了,是天威,也是人为。
张三丰缓缓地抬起了闲置的左手,很慢,很慢,却有绝对的力道在凝聚。弓步踏前的左膝不可察觉的动了一丝,对面玉白的肉身也对应的晃了一丝。
无神而诡异的白光有轻微的流转,扫向了那很慢,但绝对在抬起的手,皱了皱眉头。
在这只手出招的时候,或许便是胜负两分的终结,这是肉身给出的判断,本能的要做出最为正确的应对。
张三丰有两只手,他也有,只要他将那只救人的手抬起,这场战斗便还能打下去。
可是偏偏的,云峥头顶的那只手依旧还是稳如泰山,与先前不变,除了上边不知何时暴起的青筋,盘根错节,血液在青紫的管路中几欲喷出。
徐如意的敌人并不只是对面的张三丰,还有他自己,只是此刻的他或许还并不知道而已。
“何谓白骨?死生之间的眷恋。”张三丰忽然沉声开口:“何谓禅?顿悟空明。遵从本心,方得大自在。看不透,放不下,若不开悟,何谈成佛做祖?”
“我已开悟,我即是佛!”
“佛者,觉也,你的觉又在哪里?”
“我心即天心,我愿即佛愿,我为世尊!”
“如何还有求不得放不下的世尊?”
“我求既得,四大皆空。”
“那便给老道看看!”
说话间,脏兮兮的手掌没有停顿,已经来到了徐如意的面门之前,还有,七寸远近。
一个灰蒙蒙的光球突兀而出,在掌心旋转,轻轻一推,飘然而出。
劲力外放,法则其中,这便是先天的象征。
“你。。。要杀我!”
“你这变数,本不该存在。”
“你要杀我!你竟敢杀我!你竟敢杀我!”一声凄厉的嘶吼,鬼狱阴风!
“轰隆!”
晴空一道霹雳,电光呼啸而下,刺穿狰狞的龙卷。
两人的身影随之淹没,轰然的雷鸣中狂笑声声而起:“看破,看破,都他妈叫老子看破。老子要是能看得破早他妈在十年前就死了!老子要他妈能看破,早他妈跑到北平去了!什么叫看破,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天地也不能拦我!”
紫红色的电光在砂石上疾走,大地龟裂,更加狂暴的轰鸣破空在风雷中回荡。
“老子要杀了你张邋遢,你就一定要去死!”
“老子要救身后的人,他们就一定要活!”
“老子要平定这天下,燕王就一定要灭!”
“老子要平定这八荒六合,这乾坤便要在我手中滚动!”
混乱中传来虚无的回应:“如此。。。便如你所愿!”
“嘭!”
一声闷响,风止,声绝。
张三丰的拳打在了徐如意的心口,而徐如意的针,还差半寸才能扎进张三丰的檀中。
“噗!”
一口脓血喷出,消散。
徐如意的身子晃了几晃,没有倒下,全靠那条执着的手臂支撑。
张三丰轻描淡写的收回了拳,退了三步,简单的一个收势,猿臂自然的垂下,微笑。
那根银色的绣花针落在了地上,无声。
眸中那诡异的白光已经消散,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异常的疲倦。深深地看了一眼张三丰,复又转过头,看向了身后。
漆黑的蚕茧表面微微的起伏,环坐的众人面上也有了淡淡的红晕。
徐如意收回了那只坚定的手,无力的坐下,飘散的青丝凌乱拂动,俊美妖异的容颜随之遮掩。
“准提许下二十四宏远,成就圣人之姿,你许下了四道渺小愿望,或许只有救人这一件可以实现,你。。。甘心吗?”
“呵。。。呵呵。。。呵呵呵呵。”奸细的嗓音发出渗人的笑,言语间透露一股淡然的洒脱:“有什么甘不甘心的。老子早就想死了,十年前也就该死了,如今这一分一秒都是赚的,再说,有你那武当上下的徒子徒孙坐陪,老子在下边也不会寂寞了。”
“后边的不像人话,不过。。。倒是真性情。深得老道我的欢喜。”张三丰也笑着回应:“老道有些害怕,那就。。。送你一程吧。”
说到此处,张三丰的身影渐渐虚无缥缈起来,随即又消失在了原地。
“啪啪啪啪啪!!!!”
“记住你此刻的心,莫要走错了路,”一连串的脆响过后,空气中只留下温和的劝慰,又有一声爽朗的调笑响起:“对了,老道可是帮了你的大忙,回到宫中,记得在皇上身边为老道的那帮徒子徒孙们美言几句啊?”
一团漆黑的空洞被撕裂,转眼间又闭合,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世间,天下第一的位置,又空了出来。
张三丰
破碎虚空
第二百八十章 蝶难留 1
三身六足,两支触须四下点动,平面的世界中,迷途的蝼蚁嘴里咬着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残渣寻觅着归途。它攀上了一处高峰,惊动了山神,翻掌间,开始了下一度的轮回。
长长的睫毛几度挣扎,终于将紧闭的双眸拉开了一丝缝隙。
“水。。。”
粗糙的大手小心的合拢,将水送到了佳人的唇边。
“嗯~”一声呻吟,神志开始苏醒,月玲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睡梦中欠下的性命,满足了本能的渴求后不自觉的开始呼唤内心的依靠:“小。。。小青。。。”
湿润的手掌微微僵住,赤水流苦涩的一笑,晃了晃倚靠在树干上的金枝玉叶,轻声道:“殿下醒醒,殿下,小。。。青护卫不在此地,是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意识终于完全恢复,只是脑海中的画面还停留在那突如其来的火光,而耳畔回荡的,依旧还是心上人被自己最信任的朋友杀死的噩耗。
她希望这只是一场梦,但可惜这并不是。
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将虚幻与现实融合,月玲珑看着赤水流,沉默了。
“殿下。。。”赤水流笨拙的想要说些什么,可看着无助的月玲珑,不觉语塞。半晌,只讷讷的说了一声“节哀。”
两行清泪悄然滑落,点滴成线,没有伤心欲绝,没有痛不欲生,而是容颜可见的孤独,以及悲凉。
楼兰去了,父王死了,心上人也死了,相伴多年的护卫却全然都是一样的狼子野心,这天下之大,她一个女人,要怎么活下去,还要不要活下去?
“殿下!”赤水流读懂了月玲珑目光中的渐渐腾起的灰暗,猛然一声坚定的厉喝,双手抓紧月玲珑的肩头晃动:“殿下,你还有我,还有我赤水流!哪怕这天下都弃了你,你还有我赤水流!万万不可望那条绝路上走啊!”
“不走绝路?还有那条路留给我?”
“你还有我!你还有我赤水流!”赤水流一遍遍的焦急重复,试图将月玲珑的目光吸引,无用。
“殿下!”赤水流咬了咬牙,忽然跪倒在地:“殿下若有死志,微臣不敢阻拦,但还请殿下开恩,允许臣与殿下一齐上路,汉家的话本传说中,黄泉路远,两个人一齐,便不会太过寂寞了。”
同生共死的誓言,月玲珑忽然嚎啕,扑在了赤水流的怀中:“为什么,为什么啊。”
月玲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是在问天,问天为什么给她如此的命途。
“因为我。。。真的喜欢你啊。”赤水流轻轻拍着佳人的后背,低低的呢喃,只是这么轻声的一说,也不知怀中的她有没有听到,或许还是没有听到的好吧。
赤水流抬起头,落叶已尽,枝杈间的阳光映照在脸上,让他觉得分外的温暖。
如果时间在此刻停止就好了。
赤水流在心中祈愿。
又或者,我有能力将这画面延续下去?
赤水流又开始幻想起来:山清水秀的一处温暖桃园,他,还有怀中的她,盖了一座小院子,养了些鸡鸭牲畜,种了几亩薄田,平淡的过活,直到最后埋在一处;也可能,他就牵着她的手,向着视线的尽头一直走着,品美酒,尝美食,赏美景,遇到几桩趣事,最后,也埋在了一处。
赤水流的外表粗犷些,面貌也算不得英俊,事实上,便是比平常人亦有些不如,再加上他这残缺的身子,可他仍旧还是人,也向往着美好,至少在此刻,就这一罗预间,他的心,是美的。
“赤。。。大哥。”月玲珑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正巧,看到了赤水流脸上那纯真的表情。女人的第六感,让她相信了他的真情:“你带我走吧。”
“去。。。去哪?”赤水流愣愣的说道。
“罗布泊。”月玲珑的神情异常复杂,似乎是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吐露了这么名字。
“你想家了?”赤水流轻声问道。
“父王在哪里给我留了些东西,”
“楼兰宝藏?”
“嗯。”月玲珑点了点头,极低极低的声音:“就在月亮沟里。”
她终于还是将自己最后的秘密说了出来,不是她想,而是她没有选择,或许,这就是命吧,总要在最不得已的时候孤注一掷。
“殿下。。。”
“啪!啪!啪!”
刺耳的掌声过后,便是玩味的调笑声由远及近:“你看吧,我就说这事儿肯定得赤水流来办,换你换我都不行。”
“切,我先动了手,我当然不行,不过老赤的角儿,你就演不了?”
“那可真不一定。话能骗人,眼神不能,因为那是心灵的窗,若是换成我,除非把眼珠子抠了,公主才可能信我一信。”
白鹿鸣的步子略显轻快,灿烂的笑,一边拍着巴掌一边高声唤道:“行了老赤,差不多就得了,该知道的我们也都知道了,戏也差不多该收场了。”
“你!”月玲珑挣开赤水流的怀抱,脸色一片煞白,只一个字,便再无后续之言可说。
“玲珑,我没有,我没有!”赤水流惶急的辩解,又抓起身旁的吴钩霍然起身:“你们休想!”
“你怎么说?”黄沙卷用下巴点了点赤水流,侧头看向白鹿鸣。
“所以说,这家伙是个连自己都骗的天下第一大骗子。”白鹿鸣嗤笑一声,又行了几步,在赤水流身前三丈停下脚步,不慌不忙:“老赤,别急,你这人有点儿傻,算不明白账,就让老弟我给你细细的说说啊。”
说到这里,白鹿鸣当真竖起了无根手指,给赤水流打算了起来:“你想带公主走,我们不想。所以呢,如果我们不拦你,公主就是你的了,当然了,我们凭什么不拦你?
罗布泊的宝藏呢,你和公主两个人花不了多少,分我俩一些你的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分我们些,我们便放你们走,如何?
两下一盘算,你得了财,又得了人,回头分了宝藏,咱们这辈子不会再见,咱们这些破烂人也没有下辈子,左右是坏不了你的小日子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来吧,公主说宝藏在罗布泊哪里?说来听听,我俩听完,转身就走。”
“额。。。”这单调的音节一出,透露了赤水流的迟疑,也彻底击碎了月玲珑心里最后的一丝幻想。
原来,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假的。
第二百八十一章 蝶难留 2
没有什么感情能够天长地久。所谓的忠诚也只是因为背叛的代价无法压过贪欲的天平。而一旦给出的利益砝码足够沉重,人心的叵测也将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