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宠之下-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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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茹指着床幔里的董氏,冷冷道:“就说我这个可怜的姐姐时日无多了。”
……
闵老大夫和梅茹一道去钱氏那儿。
钱氏这回很客气:“大夫,不知我那妹子如何?”
闵老大夫捻须,啥都没说,只摇摇头叹了一声。
“这……”钱氏不解,那边厢梅茹也黑着脸不说话,钱氏愈发摸不着头脑,正还要问,对面的闵老大夫已经起身告辞,走到一半,又似不忍心回头提醒道:“你家这位姑娘啊已经时日无多了。”顿了顿,又道:“凡是去过那位姑娘房里的更得注意着些,若是觉得胸闷、气喘、夜里盗汗,那只怕就是过了病气……若是真出现这症状,就记得找我开两剂方子。”
梅茹闻言心中一喜,旋即感激的望向老大夫,满是心领神会的促狭。
钱氏一听这些却登时慌了神,她这几日天天去董氏那儿,替她那个弟弟说好话,如今怎么就……时日无多了呢?
她愣愣跌坐在椅子上头,脑子里一团乱。
这日夜里想着闵老大夫的话,钱氏翻来覆去越发睡不着,只觉得胸口闷,喘不过气,再一摸额头,可不是冷涔涔的汗么?
看着手心里头的汗,再想到那位快不行的人,钱氏越发难受!
翌日一早,钱氏恨不得立马送董氏走,却又不知该往哪儿送,这定然是落人口舌的事。钱氏正犯愁呢,丫鬟回道:“外面来了辆车,说是梅府三姑娘派来接大姑娘去他们庄子上养病的……”钱氏一听这话登时转脸笑了,也不管合不合适,急急忙忙轰董氏走了。待董氏一走,这位连忙命人将那院子里头的被褥、枕头、棉絮里里外外全烧掉了。光是这样还是怕得要命,又去闵老大夫那儿求了方子。
熟料两剂方子一吃,她这心里头跳的更慌。
钱氏在家拍着大腿哭道:“要死了要死了,这回真的是要死了!”
钱钟捂着口鼻道:“我可不要染这份晦气!姐姐可别再撮合!”
钱氏咬牙道:“要不赶紧定下来?趁还有口气在,贪了她那份嫁妆再说……”
“姐姐,你真是要钱不要命!”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懂什么?”钱氏啐道。
“呵,我可不要!”钱钟一挥袖子,跑的比谁都快,避之不及,生怕染上那绝症毛病,兜一脸晦气。
董氏跟钱钟的事暂时搁置下来,梅茹却仍有些发愁。
这装病总不是个长久之计,总得有个具体谋划才行。偏偏她们两个都是女儿家,什么都做不了,梅茹愈发犯愁,又暗自思量道,待大姐姐成完亲,她先求娘亲去庄子里住几天,到时候再问蕴兰去不去,那丫头还总是在耳边偷偷念叨着想学骑马呢。
?
☆、第 42 章
? 日子入了五月,一转眼,梅芸和谢柯终于成亲。
来迎亲的那天,梅茹才重新见到了前世的这位大姐夫。
谢柯这人生的是五官端正,相貌堂堂,话不多,往日大姐立他边上,二个人安安静静的,实在般配极了。虽说谢柯是庶子出身,但他自己上进,后面考了个好功名,最后外放做官,还将大姐领出去了。
大姐跟大姐夫的这桩婚事,那真是再美满不过。
梅茹越看越觉得好,熟料旁边的萍姐儿瞥了眼穿大红绸缎喜服的谢柯,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道:“也不过就是这样嘛……”梅茹就知道这个妹妹要吃嘴巴上面的亏,正要出言训斥呢,那谢柯便转眸打量过来——
被逮个正着,萍姐儿登时噤声。待谢柯移开眼,往喜房里去迎亲,她才重新撇撇嘴。
梅茹抬手敲了敲萍姐儿的脑袋,萍姐儿不满的捂着头,替自己辩解道:“三姐姐,我没说错啊。”
一个庶子,也就只能配一个庶女,还想如何?
萍姐儿不服气。
梅茹摇头叹了一声,不想再搭理这一位。
世上姻缘哪儿就能这样看配不配的?
待到回门这日见大姐姐满面含羞,大红如意纹的长褙子,底下是浅水红百褶裙,越发衬得眉眼娇滴滴的,梅茹便知这二人定是琴瑟和鸣的。
如今姊妹几个如今难得在一处说话,偏偏萍姐儿还在一旁好奇多嘴问道:“大姐姐,你在西平伯府如何?那帮人可没为难你吧?”
这话可就有些难听了,“萍姐儿!”梅伞淅溲盗艘簧�
萍姐儿扁扁嘴,不说话。倒是梅芸稍稍一怔楞,转瞬即逝,仍是淡淡笑道:“都好。”
大姐成亲之后,梅茹便寻了个机会,想找乔氏说去庄子上的事儿。熟料刚磨磨蹭蹭了一会儿,乔氏就知她有话要说了。那会子奶娘正好将玥姐儿抱过来,乔氏搂在怀里哄着呢,头也不抬,只是问道:“循循又有什么事?”
梅茹乖乖道:“我想去庄子里住两天。”
乔氏抬起头,眉头轻蹙:“上回已经依你的意思将董氏接到咱们庄子里去住。但如今她和你大哥早就没了干系,你再这样忙前忙后,叫人听着实在不好,让她怎么另嫁?”
“我知道。”梅茹也是发愁这些事,正想想个法子呢。
乔氏道:“一直住咱们庄子上也不是长久之计,若真想找个安顿地方,不如送去城外庵里小住,还能清净些。”
“庵里?”梅茹一听连忙摇头,“瑶姐姐身子不好,那种地方住着,怎么养病?再说了,她一个人在外总得有个依仗。”
“你也知道她得有个依仗?”乔氏瞪过来一记眼,“循循,她那哥哥嫂嫂就是她最大的依仗!”
“娘,你不知道,瑶姐姐那个嫂嫂就是黑心的!”梅茹有些急。
乔氏叹了一声,道:“那还能如何?”
“我先过去瞧瞧再说……”梅茹绕到正题上头。
“你去也没用!”乔氏打定主意。
“娘……”
“行了行了,别杵在娘跟前哼哼了。”乔氏拍了拍梅茹脑袋,又道,“玥姐儿这两日要满月,你明日先跟娘去趟莲香寺替玥姐儿求个平安符回来。”
梅茹缠着乔氏无果,闷闷不乐的回了房,意婵悄声道:“小姐,董家姑娘那边派人送了口信来,似乎说钱氏要接她回去呢。”
梅茹就知道靠装病这一招托不了太久,等钱氏琢磨过来,再见到瑶姐姐好端端的在庄子里活着,还没死,定要继续打这个主意!
她一时有些心急,暗忖这事儿该找谁去帮个忙。
自己嫡亲大哥不在府里,这事儿似乎只能去求二哥哥了。可梅茹跟二房的人完全不熟,而且,若是被人知道是梅府在后面动手脚,只怕于瑶姐姐的名声也不好。
梅茹这日去孟府也是闷闷不乐的。
她如今方物志已经整理的差不多,正一册册的拿去给小乔氏过目呢。
这会子小乔氏翻着梅茹重修编纂的书册,也不说话,只慢慢悠悠的翻完一本,末了,抬眼望着梅茹道:“循循这笔下的功夫颇有长进。”
梅茹一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夸她呢!
姨母居然头一次夸她?她这位姨母可是极难得夸人的……
梅茹愣了愣,旁边的周素卿过来拿起桌上的一册,翻了一页仔细端详了一会子,笑道:“茹妹妹的字是真的好,居然能自成一派,这册子重编的也活泛有趣,让人一看就舍不得松手了,不如借几册我回去长长见识?”
这有什么不可的?小乔氏挥手道:“沛瑾你自己挑就是了。”
梅茹不知这位又要打什么主意,她心里头还在想着瑶姐姐的事,一时懒得多猜,又恨不得离这人远远的。
梅茹坐到孟蕴兰身边,姊妹俩碰到一处又悄悄咬耳朵。
孟蕴兰问:“循循你做什么闷闷不乐的?”两个人再好,梅茹也不能将瑶姐姐的事到处说,这会子只道自己遇到了些难缠的麻烦。孟蕴兰道:“我哥哥这两日从书院回来,要不要去问问他?”
孟安?
梅茹想到安表哥那副呆呆的模样,跟自己说个话还要脸红,若是托付这个事儿,怎么看怎么不大对劲。
摇了摇头,梅茹道:“还是算了。”
托付孟安,她还不如去找不靠谱的傅钊呢,至少在周素卿那档子事上,这位还是挺靠谱的。
这日夜里梅茹认真思量了一番该如何才能见到傅钊,可想来想去,也觉得是见不到的。这位是天潢贵胄,住在宫里头呢,哪儿能随随便便见到?看来还得另找个人。再转念一想,梅茹便想到了自己的大姐夫——谢柯。谢柯性子沉稳,办事是极妥当的,就是不知他如今行事方不方便,不如找个机会去谢府试试其口风。
如此一想,梅茹心下稍安,第二日才跟着乔氏去那莲香寺。
因为玥姐儿没足月就生了,这些日子总是大大小小毛病不断,又仿佛受了什么惊吓,一到夜里头就啼哭不止,那小嗓子都哭哑了,乔氏便想来寺里求个平安符。
母女二人到了莲香寺,在厢房里歇了一会儿,乔氏便去住持净明那里,梅茹不大愿意再去那儿,想到瑶姐姐的事,索性去菩萨跟前拜一拜。这寺里供奉的一尊观音,据说大慈大悲,灵验极了。梅茹便想着去磕几个头。
今日这寺里头人不多,梅茹双手合十,认认真真磕了几个头,又将要求的事说了一遍。静琴去捐香油钱,梅茹又拜了一拜,方才起身。
出了观音菩萨的大殿,梅茹有些不大放心,便又去其他殿里拜了一拜。
她还是头一回这么诚心呢,却万万没想到莲香寺的各种殿七七八八加起来竟有二三十个至多!梅茹起先劲头十足,到最后那几个偏得不能再偏的殿里,连和尚都在殿外点头打瞌睡、寻常人更是不会来的地方,梅茹有些累,便悄悄坐在蒲团上歇了一会子脚。
只这一歇,身后便有人轻哼出声,冷冰冰的刮在心尖上,不舒服。
梅茹蹙眉,扭过身去。这一看,她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殿外,傅铮一身玄色销金云纹团花长衫立在那儿。
梅茹只当自己花了眼,蹙了蹙眉,再定睛一看,还是他。
萧萧如松下风,轩轩似朝霞举。
他不说话,只盯着她看。
梅茹这会子还悄悄坐在蒲团上歇脚呢,她半扭着身子,坐在一团石榴红大朵簇锦团花芍药纹锦长裙上,就被他这么盯着……梅茹满是窘迫,连忙起身。
她一动,鬓间的金坠脚扁簪摇了摇,白嫩耳垂边悬着的羊脂玉梅花耳坠也跟着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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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 傅铮今日才回京,没入城,径直来莲香寺。他从住持净明那儿出来时,迎面遇到了乔氏。
乔氏见礼:“殿下。”
“梅夫人。”傅铮微微颔首,又下意识的略略抬眼瞥了瞥乔氏身后。后面不过跟着三四个丫鬟婆子……
收回视线,傅铮漠然告辞。
已经快要走到山门,他又突然顿住脚步,折回寺里。
石冬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位主子今天是怎么了?
跟着燕王殿下在莲香寺里漫无目的的转了几个殿,石冬越发奇怪。这位殿下见了菩萨也不烧香、更不拜佛,只立在殿外负手淡淡的往里看,也不知殿下究竟在看什么……
也不知这么走了几处地方,终于,行在前面的傅铮顿住脚步。
石冬更加好奇了,视线越过殿下,悄悄往前探了一眼。
远远的,就见一位姑娘走出观音大殿,粉红提花镶边云雁纹盘领褙子,石榴红大朵簇锦团花芍药纹锦长裙,仿若朝霞映雪,桃花含露。这会子日头有些晒,碎金从廊檐的青瓦间落下,那姑娘立在廊下,稍稍抬起头,一张俏生生的脸就这样落进碎金里,愈发显得白,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许是被晒得难受,这姑娘一双眼懒洋洋地半眯起来,眼尾稍稍往上勾,眸光潋滟。
石冬不敢多看,连忙缩回脑袋。
他拧了拧眉,正暗自思量这位姑娘的身份,忽然——石冬恍然大悟。
那枚珍珠啊……
他仍低着头,悄悄瞥了眼前面殿下。
傅铮身影沉沉立在那儿,也不上前,只负手远远瞧着。等梅茹跟她的丫鬟自观音殿走了老远,他才慢慢悠悠跟上去。
……
如今这处僻静偏殿就一个老和尚在廊下打盹,安静的不像话。
那一声轻哼自然愈发刺耳。
见傅铮在殿外,梅茹遥遥一拜,也不多话,只目不斜视、规规矩矩走出去。
那小脸板得厉害,刻着“生人勿进”四字。
傅铮淡淡望着,待梅茹经过身旁时,顿了一顿,他沉声唤道:“三姑娘。”
他声音总是迫人,梅茹不得不顿住步子,冷着脸又福了福身,回道:“殿下。”
傅铮垂眸。梅茹今日梳着简单的偏髻,乌发柔软,衬得掩映在底下的小脸莫名的白,还有那隐隐约约不小心露出来的耳朵,也是小小的,白嫩而软,那羊脂玉的梅花坠子仍在轻轻摇着,还是像姑娘家的素手拨开了沉沉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