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咸话-第5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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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璎抬眼望他,微微笑道:“我生气会想打人,你不怕吗?”
沧海果然缩了一缩。又道:“你应该会生气才对呀……”
汲璎道:“因为你说的不对。”
沧海奇道:“哪里不对?”
汲璎道:“食尸族只吃尸体不吃人,我倒听说还有一种食人族。”
“哦,”沧海认真应了,“受教了。那么照你看呢?”
汲璎道:“又吃尸体又吃人,或许是食尸族和食人族结合以后的种族。”
“啊!”沧海恍然大悟,“叫什么名字?”
汲璎想了一想:“食尸人族。”
沧海激动得瞠大了双目,道:“好名字!”
如果这情景被弈慷玫幕埃‘洲一定惊得下巴砸在脚面上。
沧海道:“汲璎我虽然回来了,但是要想办法消失才行。”
汲璎毫不意外,顺口接道:“如何消失?”
沧海道:“那得要倚靠柳绍岩才行了。啊,对了,”忽又瞠目,煞有介事道:“柳绍岩也叫过我‘大哥’啊,那我得从说。”果然又扬起下颌道:“那得要倚靠我其中一名小弟柳绍岩才行。”
汲璎哼笑不语。忽见沧海撇开被子,光着两腿赤着两脚颠儿颠儿跑下床去。汲璎吓了一跳,忙道:“你干嘛去?”
沧海却只是向镜台上拎下那面绫镜,又踮着脚儿飞快跑回床上,钻入被中,将脑袋也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对眼睛,将镜子举在汲璎面前,一句话就把汲璎气疯。
第三百三十五章卑鄙也没辙(四)
沧海披着棉被,老巫婆似的在汲璎耳边阴森道:“我美丽的小姑娘……你就不觉得……你长得像天竺人么……?”
汲璎由窗内穿出,立到房檐上,树荫下,奚肀叩氖焙颍‘洲愣了一愣。
汲璎同往日没什么不同。冷静,冷傲。却绝对不冷。今日不仅不冷,还在额头冒了汗珠。呼吸时双肩起伏比往日稍显,呼吸也略有急促。除此以外,当真没有什么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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蘖⑹便读艘汇丁2煌酝蠖嘌纤嗟某率龌卮穑‘洲居然严肃反问了一句:“怎么,你很想长得像天竺人么?”
蒙着棉被跪坐床上的人望着窗外耀眼的阳光,汲璎的话还在棉被里面潺湲回响。
小讨厌鬼,纵然你的心当真有千疮百孔,也必定是淘气淘得坏水腐蚀的,你便自己一个人烂在这里罢。
柳绍岩道:“你说孙凝君要造反?”
骆贞凝重点一点头。
柳绍岩挑一边眉梢耷另一边眉梢,颇风凉道:“造谁的反?朝廷?通过这回围剿,捉东厂档头要挟皇帝?撼动朝纲?哈。”冷哼时双肩一耸。
骆贞不苟言笑。低眼道:“孙凝君要不要造反朝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可能要造反阁主。”
柳绍岩冷笑道:“这话怎么个意思?孙凝君不是和阁主坐在一条船上么?当初叫白进阁猜谜,还是孙凝君亲自去接的,怎么现在倒不想解散‘黛春阁’了么?”
骆贞抬起眼来,望住柳绍岩,“你那么激动做什么?”斜睨了眼睛看地,“我们都没你这么大反应。”又撩起眼皮,道:“我觉得孙凝君还是想解散此阁的。”
柳绍岩定定望着她,没有问,也没有答。
骆贞的话好似没有说完,只缓一口气,正欲再说,却沉默良久。
柳绍岩仍是没有言语,也没有催促。
“她说起‘黛春阁’、阁主、‘醉风’、百年基业这类词汇的时候,总是言辞激烈。”骆贞终于道。“所以我想,她还是痛恨这里的,自然也不会想让这个阁传承下去。”
柳绍岩思索一番,方道:“阁主也不想让这个阁存留下去,才会请唐颖进来猜谜,既然两人志同道合,竟是为了什么非要推翻阁主?阁主业已服下回天丸,就凭孙凝君,她有没有这样的本事打赢阁主?”
骆贞道:“这任阁主是没有主心骨的半个废人,这事人人都知。”
柳绍岩不由冷笑一声,道:“连骆姑娘也这么认为?”
骆贞不答,只道:“人的威严气势和武功高下虽有关系,但是两者并非相等。”
第三百三十五章卑鄙也没辙(五)
柳绍岩道:“骆姑娘的意思是……?”
骆贞望了柳绍岩一眼,道:“龚香韵本身就是个没有领导才能的废物,就算叫她拥有绝世武功,也不过是个为人所用的兵器。就如同皇帝并不需要绝顶的文采与武功,他手下自有文臣和武将,他所要做的事情就是使那些文臣和武将听命于自己,维持他们之间的权力平衡,叫他们绝对忠于社稷便可以了。”
柳绍岩听着,不由露出笑意。
骆贞接道:“可若是龚香韵,她没有自己的志向和远见,只有软弱和自卑,就只会被人利用而已,到时,就是‘黛春阁’没有覆灭,阁里的人也一定会跟着遭殃。”顿了一顿,斜觊着柳绍岩,轻缓道:“就像唐公子和你,唐公子武功不如你,你却会听命于他,这便是唐公子的威严与气势。”
柳绍岩哧的一声乐了出来,并不生气,还似心悦诚服,笑嘻嘻道:“骆姑娘一席话说来倒不像在这阁里小小花厅背着人言,倒像在庙堂之上高谈阔论了。孙凝君找上你,倒还是她的福气。”
骆贞闻言不由微微笑了起来。似对柳绍岩敌意有减。
柳绍岩又道:“听骆姑娘话里的意思,竟是想帮孙凝君去对付阁主了?”
骆贞道:“我正在权衡,还没做决定。”
“那便对了。”柳绍岩立时答了一句,又疑惑皱眉,道:“孙凝君就这么明目张胆把你们叫去,大庭广众说出要造反阁主的话?”
骆贞道:“她自然不会说得那么明白,但是绝对不会有人不明白。再说了,长老管事经常聚在一起议事,又逢‘黛春阁’即将被围,阁主绝不会起疑。”
柳绍岩道:“孙凝君就不怕里头有阁主的人,先一步去报告了?”
骆贞哼道:“她敢说出这话,就算准不会有人去告密。一是在场人等听了这话,就算踩在钢索之上,应承是一半胜算,不应却连一半胜算都无,很可能还未去告密,就已被孙凝君灭口;二是龚香韵确实无能,官府都打到眼前了却仍无响动,孙凝君却连后路都替阁里人想好,你说,若是你,你会选择哪边?”
柳绍岩挑眉未答,答案显而易见。
骆贞紧接又道:“何况孙凝君也知道自己不是阁主那回天丸的对手,所以才聚了我们来,想请我们帮手。自从唐公子来了以后,孙凝君不知遭了什么奇遇,竟比从前还能说会道,有勇气,有谋略,”顿了一顿,语带不甘补充道:“我猜八成是和唐公子有关。”
柳绍岩笑道:“我也不知你糟了什么奇遇,今日竟这么多话。”
骆贞美目一夹,道:“我倒想知道唐公子遭了什么奇遇,为什么在江湖上名不见经传,却能被邀请入阁,起初我们还觉着阁主和孙凝君是被他美色所惑,后来竟发现唐颖这人单纯的背后绝不简单,不仅同苏州知府是至交,竟还高他一等似的。”
第三百三十五章卑鄙也没辙(六)
柳绍岩哈哈笑道:“骆姑娘此言,当真不像是在夸赞我兄弟,竟像是故意贬低我,说给我听似的。”仍坐阑干不动,弯腰去抚左腿迎面,愁眉苦脸道:“哎哟,你这话里带刺,刺得我方才被你踢的地方又隐隐作痛起来了。”
骆贞哼了一声,却是温柔含笑。
柳绍岩一见略是一愣,猛然扑上,合身将骆贞压倒阑干,眯眼轻道:“骆姑娘,你三番四次对我留情,也怨不得我对你痴心妄想,你想知道唐颖到底是谁,从了我,我便说给你听。”
骆贞始料未及,此被死死压制已挣扎不得,不由怒目视道:“柳绍岩你好不要脸!这等淫词都说得出口,我身在此阁,并不代表就可以任你欺凌!就算叫你得逞,我也绝不苟活人间!不过是引刀一快罢了!”
柳绍岩吊起半边嘴角冷笑,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唐颖到底是什么人?我们到底是什么人?”
骆贞怒道:“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不过是猪狗不如的畜生而已!可是唐公子,你竟要为一己私欲而出卖于他!”
柳绍岩哈哈笑道:“出卖他算什么,反正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也不会在乎,反倒是你,我却一次也没有得手过。你不记得我说过要请你帮忙么?我请你帮的就是这个忙!为了这个忙,我不惜毁掉柳绍岩一世英名,可见我的恳切!虽然手段是卑鄙了些,但是我也没有办法。”
见骆贞情急张口,忙以手掩住,压低身子笑道:“好,反正你如今也反抗不成,我不妨先告诉你,唐颖,便是方外楼陈沧海!我乃公子爷属下苏州知府柳姓,上绍下岩,表字承壁。”
眼见骆贞猛然瞠大双目,柳绍岩更是得逞眯眼灿笑,轻声接道:“‘玉树临风’,柳承壁。”
骆贞便连动都不再动了。眼珠直直望着廊顶。
玉姬。
玉姬正低眉顺眼立在柳绍岩面前。服帖恭谨。
仍颜色风骚。
柳绍岩正坐在暖阁檐下,烹茶阅书。身上披着一领白狐毛团颈的斗篷大衣,舒服倚在太师椅内。
柳绍岩眼盯书册不说不动。
玉姬便不说不动立了很久。
“想通了?”柳绍岩眼盯书册仍是未动,忽然道了一句。
玉姬立时便哈腰笑道:“是。仆妇想不通也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沉默半晌。柳绍岩终于将目光从书册上收回,扬脸望了玉姬一眼。
颜色风骚。
柳绍岩几不可见撇了撇嘴。放了书。转一转眼珠,道:“听说你昨晚失踪,今儿到晌午也一直不见人影,上哪儿去了?”
玉姬答道:“昨儿夜里唐公子送南苑人出阁,仆妇混在人群里跟了去的。”
“哦……”柳绍岩淡淡应了,“为什么又回来了?”
玉姬立时讨好一笑,“柳大人这话说的,玉姬心里虽想出去,可是出去了又上哪儿去呢,总不可能有脸一直跟着唐公子?昨夜也不过是想送唐公子一程罢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剖襟试玉姬(一)
“嗯……”柳绍岩又淡淡应了,道:“怎么回来的?”
玉姬道:“从哪儿出去的,从哪儿回来的。”
柳绍岩抬眼盯着她,冷声道:“胡说八道。”
玉姬道:“仆妇怎敢。”
柳绍岩道:“莫要欺我不知,那暗道出口在山腰,只可出不可进,你既出了暗道,又如何再从暗道回来?”
玉姬道:“柳大人说的是,出去了就进不来,”撩眼望了柳绍岩一眼,笑道:“若是没出去呢?”
柳绍岩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说,昨夜你虽跟了南苑的人一起进了暗道,却最终没有出去?”
“是。”玉姬低下眼皮,“就是这个意思。”
“更是胡说八道。”柳绍岩气哼,“听说昨日唐公子生怕漏了南苑一人,是以进暗道前出暗道后都有计数,却并未多出一个,哪里有你?”
玉姬道:“大人说的是,不过仆妇是进暗道前计数之后混入,又在出暗道后计数前离开队伍留在暗道里,是以没有被人发觉。”
柳绍岩不由微微笑了,暗自点一点头,又严肃道:“那何以今日晌午方才回来?”
玉姬答道:“昨夜仆妇既然混在南苑之中,必是有想出去的念头,可谁知行到一半,忽然省起自己孤老半生,又恶名昭彰,出去以后仍是无家可归,便一直留在暗道思考,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今早起来也不知时辰,想来想去,也唯有再回此阁一途,心里想着,若是官府能一举将此阁歼灭,战乱中了此一生也是归宿,就是没死了,拿进牢去,听候发落也是交代。于是仆妇便回来了,回来以后才知道,原来已是晌午。”
柳绍岩边听边由不住轻轻点头,待她说完,不由扬起头来笑了一笑,四下望过无人,方道:“行啊,音容笑貌学得都好像,瞎话编得也溜。”
玉姬立时眯眼一笑,道:“你演得也像。”
“什么演,”柳绍岩嗤笑,“你才是演,我本就是我。”
“对,对,”玉姬也笑起来,“我也是我。”
“好,”柳绍岩慢慢敛了笑意,面无表情道:“你就留下来伺候。”
玉姬躬身道:“是。”
柳绍岩拿眼一指小壶,“倒茶。”
玉姬便上前使布垫手,拎起提梁。
柳绍岩立时满足笑道:“想不到竟能这样使唤你,真是太有趣了。”
“玉姬。”
玉姬听唤握着碗边回过头来,身后庭院里站着茜红衣裙一女,竟是孙凝君。
玉姬忙上前敛衽道:“见过孙姑姑。”
孙凝君点一点头,望她手内半碗米汤,不由问道:“柳相公呢?”
玉姬低眼答道:“方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