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天-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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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做完这些,斜月原本圆润的脸上泛起一阵苍白,显然耗力极大。羽墨却没觉得有什么变化,身体没有丝毫不适,除了胸前多了许多复杂的纹身。
“鞭名‘缚魂’,鞭身乃是黑龙的龙筋,用弱水,冥河之水,瑶池之水浸泡千年蕴养而成,其力在于封印与保护,它可以封印你的灵魂气息,也能在你危急关头为你护命。等有一天,你能解开此鞭的封印,便知道为师今日逐你出门的用意了!”
“师父,你还是要赶我走?”
斜月依旧点头:“我说过你我缘分已尽了!”
斜月又一挥手,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飞到羽墨面前。
“剑名‘月牙’,是我年轻之时的佩剑,也一并赠与你护身,算是结了你我师徒之缘。”
月牙剑身白皙,两刃微突形成一个平缓的弯刃,看上去十分锐利,剑身轻薄,飞之时嗡嗡有声。月牙嗖地一下闪过羽墨手掌,手指顿时被割出了血来,在月牙剑身散发的淡淡白光之中,羽墨的鲜血渗入了剑身,而后,羽墨便觉得月牙与自己有了微妙的联系,犹如自己分出去的一部分一般,他顿时知道这是滴血认器之契,虽然得宝一把,但他心中却没有一丝欣喜,只有悲戚更胜几分。
“师父!徒儿不走,徒儿不走!”羽墨泪若泉下。
“缘已尽,当离别,让为师再送你一程!”
斜月站起,长风顿起,呼啸地吹向羽墨。呼呼狂风,将羽墨卷上半空,吹离了昆仑山良远之后放在落下,而风中的羽墨,知觉眼前眼前昏黑,把持不住,顿时晕了过去。
是夜,昆仑山上狂风大作,树飞石动,天空中隐隐的雷声,摇动沉睡着的昆仑山,而古老空旷的天空,忽然降下两道金光,金光犹若流星,划过天际,缓缓降落在昆仑山巅,出现在水月洞天之前。
金光之中,有两人交谈。
“是这个地方没错吧?”
“据报是这个地方。但为何感受不到一丝神力?”
“先进去看看!”
两团金光一闪而没,出现只是,已经在指月湖边了。
而金光照耀之下,站在在指月湖上的斜月,出现在黑夜之中。狂风骤熄,雷声顿隐。金光停了下来,威严的声音自金光之中传出。
“吾等乃是天都神将,尔凡间之民,快快招出叛逆雨师降生之所在!”
斜月嘴角轻笑:“天界又如何,天神又如何,尔等只不过是天道之中众生之一而,与凡俗又有何异!”
一个金光神将喝道:“尔为凡愚,竟敢如此狂妄,今日定要灭如当场!”
另外一个却伸手拦下身边的同伴,出言劝阻道:“吾等念你修行不易,故宽恕于汝,汝莫要自悟,快快说出雨师所在,饶你一命!”
“哈哈哈,”斜月大笑,“命陨随风,轮回无滞。想要知道雨师下落,却是做梦!
“凡尘刍罴,不知死活!”金光神将大吼一声,扑神飞向斜月。
“今日不知是你们死,还是我入地狱!”斜月长臂挥起,青气涌现,形成一道沛然灵力迎着金光冲上去。
夜空的下的昆仑山,回荡着轰隆巨响,青光与金光闪烁不定,光芒时而笼罩整座山峰,而是飞掠而出,横割旁峰山头,瞬间便将整个山峰削了下来,巨树纷飞,石碎水飞。狂风呼啸于山间林涧,雷光横掠天际,撕开一道道云影,昆仑山中走兽飞禽纷纷逃离这激斗的战场,仿佛慢上一刻,便要被卷入这惊天憾地的大战之中。
黑夜,就在青与金的闪烁之中轰隆过去,天地的昏暗在太阳高升而起的那一刻消散在耀眼的阳光中,天空被湛蓝染尽,白云如纱飘荡,似乎历史是镌刻在这些云彩之上,在无尽的变换之后,终于消散于无形之中。
羽墨缓缓睁开眼睛,水面荡漾的是太阳照耀到波浪上的无尽金光,晃若镜子碎成了无数,那细碎的光亮,在羽墨睁开眼的瞬间完全占据了他水蓝的瞳孔。
他在水中恢复知觉的瞬间,心也没来由地莫名一痛,带着失去的紧张和焦急,羽墨游动着浮上水面,放眼看去,却发现自己被斜月送到的地方,居然是弱水,河水的冰冷,让他感觉到了不适,他爬上了岸,放目四望,却发现昆仑山原来水月洞天所在的一处,已尽是山河破碎,峰断山裂。而那被毁去的地方,正是原来水月洞天的所在。
“那老头…!”
看见这一切,却正应了羽墨心中的担忧,而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想到了斜月让所有弟子都离开山门的做法,或许是为了保护他们与自己,但为什么要单独驱逐我出师门?难道这件事,跟自己有关吗?
“死老头,你不要出事啊!”羽墨连忙奔跑起来,手一挥,月牙剑灵动地闪到他的脚下,载着他飞过天际。
水月洞天已经完全找不到原来的样子,地面裂开,遍布的是四碎的树干石头,有些地方的坑洞之中,山石早已化成了粉末,甚至还有闪亮的黑色结晶铺满了地面。
指月湖边更甚,树林早已不见,地面上东一处西一处的全是深坑,巨大的坑洞有溪水流过,浑浊不堪,唯一还保存着的,是斜月经常坐的那块青石,兀自连接着石柱孤独地在一个深坑中耸立。而斜月,坐在青石之上,浑身沥血。他的血,落到洞底浑浊的溪水上,立即融散不见。
“老头…师父…!”羽墨跪在长剑上,缓缓飘到斜月面前。
“师父,你醒醒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斜月在羽墨焦急的呼唤和摇晃之中缓缓睁开双眼,见到眼前的羽墨,他轻轻一笑,犹如刚刚睡醒一般:“哦,是羽墨啊!”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没事吧,你是不是要死了?”
“呵,我是要死了!”斜月语气十分虚弱,但是脸上却是带着笑容。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师父,你说要怎么才能救你?你说啊!”羽墨的泪水落了下来,声音里面尽是焦急。
“孩子,我活不了了,不是说过了吗,缘已尽,当离别…”斜月淡淡的语气,就像他在上早课的语气一般平淡,说到死,甚至语气没有一丝的波动,但下一刻,斜月却尽是惊讶,因为羽墨连鼻涕都哭了出来,不住地哽咽,说不出话来。
“哭什么,孩子,要坚强啊!”
“呜呜呜,坚强个屁,你都要死了,呜呜呜!”
“孩子啊,死并不是结束,你还太弱了。生与死,都构建在力量层面之上,需要你去理解还太困难啊!”
“老头,你就不会说些好话吗,怎么到死了还在说教!”
“呵,因为,你永远都不让人省心啊!”斜月叹了一声,手轻轻抚上羽墨的脸。
“你什么都好,脑子转得也快,但是却是少了一些坚韧啊。不要放弃,命运并非什么不可改变的东西。不可改变,只是弱者给自己的枷锁,相信自己就行了,而且要相信,即便最绝望的时刻,也会有希望的存在。”
“老头…!”
羽墨听得阵阵心酸,却拼死地咬住了牙,不住地点着头。
“呵呵,你这小子,真是有意思呢!”
斜月最后的话音落下,微风忽然吹来了青青的绿叶,飘飘荡荡地飞到了斜月的身边,就在树叶进入羽墨视线的一霎,斜月全身轰然地化为无数的叶子,青青翠翠的绿叶随着微风飞起,围绕着羽墨卷动了一圈,随即飘到了天空之中,被风吹到了远处,最后消失不见。
而羽墨就像被抽去了灵魂,睁大着眼看着那无尽的绿色消散在自己面前。而他脚下的月牙低声沉啸,用剑的方式,为自己已逝的主人悲哀。而它现在的主人,却是用仰天的嗷哭,来发泄心中的悲痛。
大地与天空之中辽阔得无边无际,轮回在那百年之中无声无息地转动,潇潇烟云散尽之时,最后那命陨之劫来临,脑海之中记起来的,会不会有这么一位老人的画面,而此时此刻,山南海北,到底该向何方,能向何方,却没有能依凭之处。
第三章 望月
三个月之后。
望月城以山岚灯花和七彩玲珑花而闻名,宽大的城中绿水环绕,杨柳依依,风景秀丽,人和繁荣,处处皆透着安乐逸富的的气息。城外田地丰美,有胧月山上丰沛山泉浇灌,年年丰收;城中富户极多,流资繁集,又有月河上通下达,使得望月城的富裕远近闻名。而每年七月初七这日,望月城的七彩玲珑花会应时开放,城中便会升起山岚灯花,情人们会在月河畔边,许下相约的诺言,共同点起盟誓的花灯,推着花灯顺流而下。传说之中,月河会将花灯带到月神的身边,若是谁的真情感动了月神,月神会给两人祝福,让两人白头到来,相伴一生。而没有意中人的,也会来放上一盏花灯,诚心祈求月神给自己一个如意的伴侣。许多人家会一家子人摆上一桌子酒菜,祭拜了月神之后,喜盈盈地吃七夕饭。吃饭之后,便会一家子聚在一起,在花灯上写上心愿,拿到月河去放。
日子逐渐临近七月初七,望月城里面许多的店铺人家,开始结花做灯,家家户户都会将七彩玲珑花摆在门口,以彰显祥瑞。而七色的花朵开得满街满城,香飘四溢,繁锦若簇,风光无限。许多怀动春心的少男少女,也紧捂着萌动的春意,等待着七夕这一天的到来,好在月河岸边对自己心爱的人表明心迹。南方多骚情诗意,男子一般会舞文弄墨一番,写一首好诗增送心仪之人;女子则对月抚琴,以琴明心志而后卿卿酥酥,你我在月下护换定情之物。
但是这繁荣背后,也有不和谐的一处。望月城内的某条街道上,却有两个乞丐,衣衫褴褛,头发蓬松披散遮住大半面容,但是却没有想象之中的恶臭。而这两个乞丐相貌似乎还不错,虽然披头散发,但是却没有让人厌恶的脏乱。
望月城的富裕,让这两个乞丐也沾了不少光,他们面前堆了不少的银子,以乞丐的消费水平来说,这些银子够他们度过一个富裕的七夕节了,只是,他们的谈话,却没有一丝乞丐的样子。
“羽墨,宁府可不是昨天那个洪大福的家,你可要想清楚了!”
“嘿嘿,城主府而已,又有什么不敢去。”另外一个乞丐笑了一声,舒适地靠在街道旁的青石墙壁上。
“喂,那怎么说也是城主啊!惹了他,我们都得死。”
“你不敢就别去,听说他家里面有许多那些大客商送给他的珠宝,正好偷了来享受享受。难道你就不想去糜芳楼喝喝花酒?”
“喝花酒是那些臭男人才做的事情,我不去!”
“你不是臭男人?你现在这个样子,比臭男人还要臭。”
“你…你胡说什么!谁说我不是男的啊。”
另一个乞丐脸上顿显慌乱,因为坐在旁边的人用他水蓝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而他面容的细致与声音的尖脆甚喉咙上那没有喉结的细颈,都在说明她是假扮成男子的女子。
“哦,你是男人啊?”羽墨轻轻一笑,用更加舒适的姿势迎着太阳的温暖,一股懒洋洋的感觉在他的姿势上顿显无余。
“哼,懒得理你!”
羽墨嘿嘿一笑:
“你不想去,就在外面接应我。我已经摸好了门路,宁府的一个老管家明天会带着我去宁府当家丁。再过了十天就是七夕,那时便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你是怎么办到的?”
“你不是说我说什么你都不信的吗,现在怎么又问了!”
“那你别说了!”
“哈哈,我说了你又不信,我勾引了那个管家的小妾。”
“什么,你又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喂,你不是男人吗,你吃什么醋啊!”
“你…你…谁吃醋啊!你别胡说!”
“喂,还说你不是女人,怎么反应都跟女人一个样!”羽墨呵呵笑了一声。
“哼,我回去了!”
“喂,高小苦,”羽墨忽然叫住了起身离开的乞丐。
“用昨天晚上偷来的钱去买间房子吧,以后你就不用风餐露宿了!”
乞丐高小苦背对着羽墨,没有回头,但是她的声音却是带着颤抖:“那些钱是你的…!”
“去买件好看的衣裳打扮打扮,以后我养你。”羽墨仰头看着天,嘴角露出一抹邪邪的笑容。
高小苦恍若被电击了一般浑身颤了一下,因为在望月城孤独流浪这么多年,都是单身一人孤苦无依的她,忽然听到了这般的话,心中的感动早已将她淹没。
但是她回头之时,虽然眼中闪动着泪花,脸上却是灿烂的笑容:“谁说要你养了!管好你自己先吧!”
说完,没等羽墨回答,她便一溜烟地跑了。
“喂,房子要找河边的啊!”
羽墨在他身后高喊一句,但高小苦已然转到了街角了。
“这小妞,跑得倒快!”
看着高小苦奔跑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羽墨笑了一下,摊开身子就睡在了大街上面。他横七竖八的睡姿,却引起了旁人的纷纷侧目,行人有的摇头有的咒骂有的甚至吐了口水鄙视不已。还没等他享受多久这免费的阳光,脚踝却给人狠狠地踩了一脚。
“啊,这臭乞丐,差点绊倒老娘了!”
一个尖锐的骂声传来,但还没等羽墨回过神来,脚上又重重地挨了两脚。
“臭乞丐,敢躺在大街上碍路!”
羽墨一跃而起,刚想反驳一下,脸上又莫名的被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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