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天-第3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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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墨登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个被他忽视的女子,居然也有与他一般凄苦的经历,他想抬起手拥抱她,但忽然间阿皓却骤然转身,背对着他身子尽是颤抖,声音凄苦地问道:“我不是一个洁净的女人…你…你会不会…瞧不起我…会不会…不要我…?”
原来这就是她的心事吗?羽墨咬咬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手将她的身子转过来,阿皓还是不敢抬头,死死地抱着双臂,泪水已经落了下来。羽墨将她拥入怀里面,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柔柔地在她耳边说道:“阿皓,或许你自己没发现,但你知道吗,在我眼里面,你才是高贵的啊,当你说能与我一起死的时候,我便知道,其实应该感激的人,是我,是我应该感激你,谢谢你能相信我,能喜欢我,能陪着我。你知道身为一个魔的痛苦吗?我有些时候抬起头来四处看,看到的全是仇视,怒火,恨意,甚至鄙视,没有人希望我活,是因为有你,我才不至于一个人啊,我才不至于那么孤单,那么寂寞…!”
“是我,需要乞求你,给我一点怜悯,给我一点爱意…阿皓,你看着我…!”羽墨抬起她的脸,眼里面充满了泪水,阿皓缓缓抬起了头,嘴唇微微颤抖。
“我不能给你承诺,甚至不能给你未来,甚至什么都给不了你…你还愿意喜欢我吗?”
阿皓眼眸里面升起一阵光芒,但瞬间又黯淡下去,低着头喃喃说道:“我愿意…可是,我是个不洁净的女人…我配不上你…!”
羽墨沉沉叹了一声道:“相对于死,被侮辱了,这又算得了什么,况且,这也不是你的错…!”
“难道你不在意吗?”
羽墨笑了笑道:“你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该死的是那些人而已,你没有错,一个人承受这些,一个女孩子说出这些痛苦的事情来,需要多么大的勇气,我是知道的,所以你在我眼里面,是个勇敢的女子,你的勇气,让我敬佩,也让我喜欢。这些年来,你很痛苦吧?”
似乎是羽墨的宽慰说中了阿皓心底深处的悲苦,也似乎让她一时之间找到了宣泄的理由,更似乎有一个人了解她知道她的心事,并且能如此宽厚地包容,这些复杂的理由与情绪,好似潮水一般瞬间冲毁了阿皓心中那久久筑起来的堤坝。
顷刻泪涌!
阿皓伏在羽墨怀里面,哭得声音都发不出来,嘶哑而痛苦地哀嚎。
羽墨叹了一声,紧紧地将她搂住,希望能给她一点支撑。
有些时候,人寻求的,或许只是一个简单的支撑,就好似一只小船,在经历风吹雨打之后残破不堪,需要一点修补,需要一个能停靠的岸…阿皓哭了许久,在羽墨的引魂术下缓缓停住了哭泣,然后疲倦上涌,她全身尽皆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羽墨轻轻将她抱起,用水灵力将她包裹起来,隔住了雪疆夜晚凄冷的风,将她带到了金狼的背上。阿朵儿与阿颜真古达等得已经有些焦急了,看着羽墨出现,她们才放心下来。羽墨对她们笑笑道:“两位公主,我需要将她送回去,我们先回一趟营地可以吗?”
“大哥哥,她没事吧?”
“没事!哭累了而已!”羽墨笑了笑。驱动着金狼悄悄向雪族的营地里面奔回去。营地里面静悄悄的,梅红雪正抱着膝盖,在火堆旁呆呆地看着火焰燃烧。阿诗正在宽慰哭泣的钟悦,琴儿箫儿宁琪小昭,都在雪屋里面哀声叹气。
羽墨在远远的地方,便让金狼停了下来,犹豫着该怎么走回去,自己刚才怒吼几声惹哭了一个头也不回地跑了,现在回去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啊!
“阿朵儿,你将阿皓送回去好不好?”羽墨回头笑声问道。
却不料阿朵儿撇过脸去道:“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羽墨看向了阿颜真古达,阿颜真古达扭捏了一阵,问道:“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哈哈,这不是不好意思嘛,我刚跑出来,又跑回去,这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啊!”
阿颜真古达沉默了一阵,还是摇了摇头。羽墨搞不懂她们心里面怎么想,不过这等事情还真是将他难倒了。真是啊,小爷怎么见了这么一帮女子,反倒畏畏缩缩起来了呢!
“靠,又不是死!”羽墨跨着金狼,缓缓走了过去,心里面忐忑不已,要是待会这些女子尽数过来指责他,估计他只有落荒而逃了。
梅红雪率先发现了骑狼而归的羽墨,登时难以置信地站了起来,有些反应不过来。阿诗与钟悦都站了起来,钟悦连忙抿去了泪花,阿诗看到羽墨,却是有些愤怒。
“你怎么…?”梅红雪的声音不大,却惊动了雪屋里面都不能成眠的一众女子,琴儿箫儿小昭都奔了出来,白雪也缓缓走了出来,雪地上那摇曳的火光里面,映照着她们清丽柔媚的面容,还有无限婀娜多姿的身姿。
“公子…!”琴儿箫儿小昭都惊喜地叫了起来。
羽墨跃下了金狼,将阿皓交给皱眉狐疑的白雪,这才扫了一眼众人,当看到阿诗那带着怒火的目光之时,顿时有些畏缩,但仗着脸皮够厚,连忙给自己打气,这点场面,怎么能难道小爷呢!
“咳…那个,我呢…!”羽墨摸摸鼻子,无奈笑道:“我将阿皓送回来…!”
“你还有脸回来么?钟姐姐都被你弄哭了!”阿诗愤愤不平地道。
羽墨深吸一口气,又复看了一眼众女,每一个都凝神看了一眼,甚至于站在一旁眼睛红肿的钟悦,他也鼓起勇气对视了一番,这才转身,咬咬牙说道:“我都知道你们是怎么待我的,你们如此深情厚意,我即便是用性命也报答不了的了,你们的心意我懂,但正因为我知道,我明白,所以我才不敢接受…美女师父,你别怨我,我…唉…!”
羽墨一步跨上了金狼。
“公子…!”
羽墨驱动金狼走了几步背对着这些女子,颤声道:“我多么希望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只是望月城里面那个简单的小贼…!”
众女呆呆凝视着那消失的流光,心中百味参杂。这声叹息,带着凄苦愁绪,久久回荡,甚至于金狼一闪而逝,消失在夜空里面,这声叹息还依旧在萦绕。但这声叹息里面的痛楚与无奈,却又有多少人能体悟明白?
而今晚,又有多少人…
不眠?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仇增
将阿朵儿与阿颜真古达送回草原,羽墨路上与她们说一些四方的见闻,又说些自己在书上看到的故事。只是自木灵穴水灵穴出现了之后,他的心底就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出了什么事了一样,所以他想回东海去看看,将两位公主送回了草原,羽墨飞回东海,已经是十日之后的事情了,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接近东海,他就越确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急急跃入东海,灵魂之力不断地扫视,终于发现了异样,整个东海本来祥静安和,因为有旋龟的震慑,四海里面最平和的一块地方,就是东海了,可是如今东海,却妖气弥散,不少大妖小妖都在四处游荡,而旋龟的气息,却微不可闻,甚至连灵魂气息都微弱得不行。
羽墨冲入海底,海中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充斥不散,这股精血里面的力量却十分的浓郁,妖精们都聚拢在这片血红周围吸收着这片血腥里面的力量。
这片浓郁的血红,来自旋龟背部开出的巨大的伤口!这道伤口如一道深深的海沟在牠背上坚硬的壳蔓延开来,由头一直到尾,凶悍而肆意地将龟壳撕开了两半。浮在海底的旋龟那宽厚的背上依旧在不断地流着鲜血,微弱的灵魂之火还在燃烧。羽墨迅速地冲了过去,落在了旋龟的巨大金色眼珠前,牠的眼睛微闭,只露出一帘半弯来,眼珠里面的神采已然消失不见。
“旋龟,是谁,为什么?”羽墨心中已经怒了,旋龟的内丹已经被取走,剩下的,便只是牠的空壳而已,羽墨连忙用灵魂之火将牠的躯体包拢起来,希望在牠消散之际能困住牠的灵魂,如果能转移到另外一只龟的身体里面去,那旋龟还是有救的!
“你终于回来了…”旋龟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呵呵,想不到我被上天选中,成为了水灵穴的载体了!”
“什么?”羽墨一惊,从牠伤口上残留的力量可以看出是神所为,但是哪个神,他就不清楚了。
“西王母亲自来了…真是强大啊…!”
“可是她怎么知道水灵穴在你身上,而且就是你的内丹呢?”
“要是神识足够强大,还是能在灵穴现世的瞬间追踪到它的方位的…!况且,我掩饰不了灵穴的力量啊…!”
“你别说话,我替你将灵魂拘出来!”
“小家伙…将我的力量吸收了吧…或许,还能帮上你一点…!”
“别胡说了!”羽墨大喝一声,如此微弱的灵魂之力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唯一的困难是灵魂离开本体的时候,有强大的束缚力,也是强悍的本体,束缚力也就越强,这样生生将魂魄抽出来还要不损坏牠的灵魂本体,需要小心翼翼地将灵魂完整地包裹起来,然后用尽力量吸取出来。冥魂就有如此实力,将灵魂拘出来,但羽墨却没有这信心。要是灵魂之火消失了的话,那即便是将灵魂新放入一个躯体里面,也未必能点燃灵魂之火,死掉了便是死掉了,灵魂也不例外。
“我活得太久了…新世界里面…却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了!我身下的地穴…”旋龟的叹息悄然断去,眼睛缓缓地合了上去,在羽墨刚想将牠的灵魂扯出来的时候,旋龟的灵魂之火缓缓地熄灭,无声无息地在大海沉寂下去。
羽墨紧咬着牙,呆呆地立在旋龟身旁,又死了一个,跟他有那么点关系的,又死了一个,悲戚与不忿如同这海里面的卷流,不断侵袭着他的心灵,世间残忍如此,果真是让人觉得生不如死。
“救…救我!”一道微弱的声音,在旋龟躯体的另外一边传来,羽墨吃了已经,连忙掠了过去,巨龙百米长的躯体被山石压住,一边身子裂开了一道五十米长的巨大伤痕,都可以看到牠身体的骨头了。
“蓝菲,救他!”羽墨唤出了蓝菲,自己则去吸收旋龟的力量。牠等自己这么久,最后能说上的话也没有几句,羽墨叹了一声,引出了混沌将旋龟巨大的身体压缩起来。三米高的青蓝色灵力团不一会便飘浮在羽墨面前,那灵力团旁边,还飘动着一块六方形的甲片,那便是旋龟防御力的结晶。羽墨咬着牙,压下心头悲切,伸掌将这力量吸入体内。
旋龟的力量强化的是唤水为用的能力,牠对灵魂之力的运用也颇有心得,当然还有防御,在黑甲上面多增了一层密密结起来的六方形暗黑色甲片,胸口的比较大,然后依次而下直到全身。羽墨也没有心思多看,他心里面想着旋龟前说的地穴,便在牠身体久伏的海底大坑之中寻找起来。
除了中间牠用身体挡住了的一个火山口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洞穴模样的深洞,羽墨游了进去,这个深入地面几十米的洞穴靠近火山口,里面只有一只十米高大的雪白色大蛋。
难道旋龟不愿意离开这里,原来这里有牠的孩子,只不过旋龟不是公的么?公的难道也有蛋?不容羽墨细作考虑,在没有了旋龟巨大的身子作为压制,旁边的火山似乎有喷发的迹象,羽墨托起大蛋,刚想离开,却发现蛋下有一金光之物,羽墨也不做细想,一齐托了出来向外跃去。海底剧烈地摇晃起来,火山原本应该有禁制,但被西王母毁坏了,而没有了旋龟的力量支撑,所以尽皆毁坏而未能修补。海底下有积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熔浆似乎得到了倾泻愤怒的巨龙,怒吼着正从海底冲出来。羽墨急忙冲过蓝菲这边,将她召回戒指之后一手扯起巨龙的角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深海的阴暗里面。
轰隆,海底裂开了数道长长的裂纹,炙热的洪流在裂开的地方涌出来,红光瞬间占据了海底,浓烟冲入海水里面,散出一团团灰黑的浑浊,被更大的力道冲向两边,海水抖动翻涌,硬生生地被推挤开来,继而洪流冲出了海面,冲上了天际百米方才停歇。好似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撑开了一团蘑菇,但这在浮出海面来的羽墨看来,这更似一根吊念的红烛。
连神都会死,更何况是凡愚,生命于它来说,又是什么?旋龟只不过是一个接近先民也就是远古神的存在,足够长的生命让牠或许有时间想通这些,但有些答案,早已经在他心底里面,旋龟的答案,也不过是一个借鉴罢了,他不需要牠的答案。
活痛快,死明白!
生命,有时候是个沉重的负担呢!因为生存来之不易,也因为痛苦繁多,枷锁无数,束缚纷沓而来!
但生命也薄如蝉翼,轻得如灵魂一般毫无重量,有人拼命地想增加一点重量,增加一点意义,甚至光环,甚至荣誉,甚至美好,甚至享受,短暂的生命里面需要容纳的东西太多,当羽箭失去力量,风沙沉寂最后落点将近,回头茫茫,其实什么都没有但刹那间一生便尽皆过去。
不过在这烟尘飘散的时刻,有些人黯然感伤,有些人则是放生长笑。
羽墨终于不哭,却看着那升起来的巨大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