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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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何曾是那意思?”玉姬怒视柳岩,半晌方冷哼一声,却不发一语,带着从人离去。
柳岩始终微笑,此时才冷了脸,听宝儿丝丝抽气,不由嗔他一眼,“你呀,早晚死在小人手里!”
“别骂我了,好疼,站不住了!”宝儿说着就往一边倒,柳岩忙一把抱起,谁知宝儿大叫一声,嚷嚷后腰疼,柳岩诧异,随即明白自己想歪了,把小孩抱回去才掀了衣服看,果然青了一大片。
宝儿惦着小翠,不让柳岩请医敷药,正哭闹着,凤天翼来了,身后跟着小翠。
宝儿一见太子就大哭,柳岩也才知道,现下才是小孩真正委屈的样,颇有撒娇意味呢!
柳岩带着小翠退了出去,凤天翼这才坐到床边看傻儿的伤,笑道:“雪肤花貌,添些青紫倒也好看!”
“可是好疼!”宝儿回头嘟咙,趴得久了不舒服,拉住太子的手,“抱我侧一下,肚皮被石子硌着了,肋骨也有点疼。”
“疼死你才好!”凤天翼话虽如此,倒也小心把傻儿抱在怀里,解开衣服看那雪白的胸腹,伤处没什么好看,只有那两点淡红……
“不……不是这儿……”宝儿按住太子的手,牵引至右侧,“是这边疼得厉害,骨头断掉了!”
凤天翼冷笑,“我那日做样子打你一下,你就疼得哭天喊地,若真是骨头断了,你还不哭得死过去?”
“太子打我,我当然使劲哭,玉姬是坏人,我疼死也不求饶!”宝儿凛然,脸上却冷汗淋淋。
凤天翼先时还笑,见傻儿疼得下巴发抖,不由伸手轻探,顿时大怒,“骨头断了怎么不告诉我?疼死你活该!”
“我刚才就说……”
“闭嘴!”凤天翼小心放下傻儿,此时柳岩已带了医者过来,几番触诊后,宝儿竟疼得晕过去,凤天翼不由轻唤一声。
医者当下住手,惶恐道:“殿下且放心……”
凤天翼摆手止住,“该当如何便如何,你是大夫,你作主,我没有不放心。”
医者点头称是,扎针续骨,敷药开方,凤天翼果然默守一旁,及至事毕,医者退了下去,他才松开袖中紧攥的拳,冷瞟柳岩一眼。
柳岩顿了顿,抱拳半跪,道:“殿下且忍耐,此时妄动,一则大局不允,二则,也会令人窥出端倪,稍有差池,非但护不了想要的人,甚至难保自身……”
“保我,是你们的事,现下,我心里不快,你须保我痛快,不然你看看!”
凤天翼摊开手掌,那上面掐痕见血,柳岩低抽一口气,凤天翼摇头冷笑,“我不是为宝儿之痛而痛,我还为你们,凡从我麾下者,除却暗中行事的,又有谁不曾受辱甚至受害于皇后一流?父皇令我思过,我之过错在于太过隐忍,博得一个温善之名,补了父皇当年所缺,信我不会如他一般弑亲保位、兄弟相残,然也令他不悦,恨我重情优柔,恐我难承大业,却又舍我其谁?此是父皇辗转忧思,皇家无亲情,唯君臣,君有忧,臣解之,所以……”
凤天翼顿住,柳岩拱袖颔首,心道,臣,遵旨。
柳岩离去,凤天翼俯身看傻儿,恨不能一掌拍死算了,好过昏睡中皱了两道清秀眉,不见那一双清流纯净,只有破损唇角令人爱恨难辨……
宝儿昏睡中只觉唇上温热,疑心太子又亲他了,虽不讨厌,却让他很疑难,如果太子不是太子就好了,昏梦中听太子说皇家无亲情,从前也听人说天子无情,曾让太子拿那镯头送给喜欢的人,太子不收取,必定因为无人可送,推想下来,太子虽好,却是无情的人,与无情之人定终生,除非是傻子。
宝儿暗自作了论断,心里却烦乱不堪,不高兴太子是无情的人,却又不愿太子喜欢玉姬那样的人。
“翠姐姐有喜欢的人吗?”宝儿侧卧笑问。
小翠已不似先时那般动辄羞恼,如今不论宝儿说什么傻话,她权作童言无忌,拿些顽话哄过去就是。
“有啊,府里的人个个讨人喜欢,想讨厌都难呢!”
“连玉姬都喜欢吗?”宝儿觉得翠姐姐识人不清。
小翠胡乱点头,宝儿郁卒,喃喃,“所谓一美遮百丑,难怪太子那么宠她了,她那么美,太子必定是真心喜欢的吧?”
小翠敷衍点头,服侍宝儿喝了药便出去了,宝儿闷闷不乐,扶着伤处下了床,翻箱倒柜找到一面菱花镜,左照右看,觉得自己怎么也不可能比过玉姬,但是除了长相,其他地方都强过玉姬!
“这才养了三日就好了?”
太子这一声带着嗤笑,宝儿莫名羞怯,把镜面扑在桌上,不敢回头看太子,低头嘟咙,“哪里就好了?还疼着的,只是睡不起了才坐一会儿,再说都没人理我,我好孤独。”
凤天翼轻笑,挑起傻儿的下巴,“你在怪我没来陪你?”
宝儿点头,随即怔了一下,“我没有怪啊,太子肯定在陪玉姬嘛,我又不是太子的什么人……”
“你想是我的什么人吗?”凤天翼出口即悔,这根本是许人所欲,倘若傻儿当了真,他又能许些什么?
“我想是太子喜欢的人,但只是我想,又不会成真。”
傻儿果然当真了!凤天翼暗里不悦,自省不该太纵傻儿,到今日,竟有些骄纵起来!
“你无才无德,纵以色侍人也不过中等相貌,况是男儿身,无计母凭子贵,纵然得宠一时,终不可持久,却还妄想得人喜欢,当真痴人说梦!”
凤天翼故作厉色,却见傻儿嗯嗯点头,顿时懊悔严辞太过,正想添补几句,却听傻儿笑问,“以色侍人就能得宠一时吗?”
凤天翼暗里咬牙,面上笑意融融,“你想得谁人的宠?”敢说不是我,要你死!
“不想得谁的啊!只是随便问问嘛,太子不要当真!”
“我若当了真呢?”凤天翼切齿有声。
宝儿依旧憨笑,“太子当了真也只是太子当真,我又不能把刚才的话吃回肚子里去,所以,当我刚才在说笑吧!”
“你果然惯常说笑!”凤天翼暗喻绣娘之事,宝儿却浑然不觉,甚至点头认可,“我只跟喜欢的人说笑哦!”
凤天翼一腔愠恼顿时无踪,轻掐傻儿的脸,“快些养好伤,等我进宫回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太子什么时候回来?”宝儿说着就诧异,“咱们不是还在禁足吗?”
“如今除了你,没人在禁足。”凤天翼笑颜顽话,随即正色,道:“午时接到圣谕,禁令已解,着我酉时进宫。”
宝儿欣喜点头,“皇上真好!我就知道不会太严重的,开始时也很害怕,后来才觉得傻,因为太子是好人啊,皇上不会伤害好人,现在不就证明了吗?叫太子进宫,肯定是觉得太子这几日受委屈了,要好好安慰呢!”
只这几日的委屈么?凤天翼暗里冷笑,抬手轻抚傻儿唇角,目光不由柔和,满腹恨语化作一声轻叹,“你这几日也委屈了,不过玉姬已死,你不用再委屈。”
宝儿点头,随即目瞪口呆,“玉……玉姬……死……”
凤天翼含笑点头,随即又轻叹,“天妒红颜,只令病魔狂急,一朝香消玉陨……”
“太子节哀顺变。”宝儿泪光闪闪,轻拍太子的手背以示慰问。
凤天翼故作哀色,嘴上却忍不住试探,“你方才想邀宠争荣,虽没说想得何人的宠,但若我想赐你殊荣,你可愿继玉姬之后,长居蕴玉楼?”
“嗯?”宝儿愣了又愣,断然摇头,“我才不想呢!南院就够闷了,西院那边更无趣,以前还住柴房时多好玩……”
“你住过柴房?”凤天翼匪夷所思,暗影虽回报过傻儿初次侍主就受罚的事,但也不至于撵到柴房啊!
“我一直住柴房太子不知道吗?”宝儿反倒奇怪,随即轻拍太子的肩,“不怪太子疑惑,我也知道太子记性不好,所以忘了当初命我去柴房帮忙的事……”
“我让你去柴房帮忙?”凤天翼不可思议,这么娇小纤细的人能帮什么忙?
宝儿羞惭,“其实我什么忙也没帮上,太子不会现在才来怪罪吧?”
凤天翼摇头,拉起傻儿的手合在掌中,这双玉白小手只合与人抚玩,论及帮忙,也只弄玉吹箫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 章
宝儿决定回家了,虽然喜欢太子府,但没想到会喜欢上太子,本来不知道喜欢上了,但是玉姬的死给了他提示。
太子曾经那么宠爱玉姬,可是玉姬死了,太子连颗眼泪都没掉,说什么天妒红颜、香消玉陨,听来哀伤,脸上却不是那么回事,虽然很不想把那个词用在太子身上,但是除了虚伪,宝儿不知道还能找个什么字眼代替。
玉姬不死,宝儿还能对比着自我加强,玉姬一死,宝儿才恍悟自我加强是为了什么,原来在照镜子的时候就希望得到太子的喜欢了,为什么希望,因为自己喜欢上了。
可是太子嫌他相貌中等,男儿身,不会养小孩,说他的喜欢是妄想,是痴人说梦……
唉,偏偏太子说的都不错,宝儿半句反驳的话也找不到,本想以色侍太子,哪怕只得宠一时,但也算个机会啊,保不定宠着宠着,太子也喜欢上他了呢?
唉,又在痴人说梦了!宝儿自我鄙夷,开始盘点全部身家,二十一两六钱银子,一对玉珠银镯,一套过年时府上发的冬衣,太大了,没穿过所以是新的,另外两套是从家里带来的,来时天热,所以带的是单层布衫,一洗一换,如今几乎薄如蝉翼了,不过依旧是家当,如果走时还能上帐房领点银子……
宝儿盘算至此,想起一件事来,小黑黑曾说帐房不会给太多,那究竟是太子不让给太多,还是朱叔自行克扣啊?
“翠姐姐,将来你走的时候,帐房会给你多少银子?”
“你问这个做什么?”小翠咬下线头,宝儿要的香包做好了,递过去却不见宝儿接,“哪儿不好吗?”
“我又不想要了……”
“你不是要拿它装花瓣送给太子吗?怎么又不要了?”
“我想送啊,可太子不想要吧?何况我都要走了,还送什么花瓣香袋啊?要是太子睹物思人怎么办?就算这是我痴人说梦的想法,可万一成真了呢?到时我已经不在了,太子该有多难受?所以还是不送了,走得干脆点,我也能早些忘怀,去定一个有希望的人。”
宝儿边说边叹气,小翠却笑起来,“你说走就能走吗?太子不允,你敢走?”
“嗯?”宝儿愣一下,随即明白了一件早就该明白的事,那日会被绑在刑房吃鞭子,恐怕不是因为太子说的那些罪名,而是因为自己说要回家……
“太子不准我回家吗?”宝儿怔松,心里却有些莫名的欣喜。
小翠收了针线起身,“太子准与不准,你自己去问呀!现下我要去拿晚膳了……”
“不要再拿骨头汤了!”宝儿疾呼,小翠装聋去了,那可是太子特意嘱人准备的,她可不敢违命不遵!
宝儿继续郁闷,继续盘算,突然想起曾被人诬陷他挟物私逃,如果太子既不会喜欢上他,又不准他回家的话,到时恐怕真的要私逃了,可他是自由身啊!
宝儿去了管家的房间,首先问明自己的确是自由身,然后了解到如他一般身份的人回家时根本没有银子可领,难怪那天朱叔先给了二十两,后来又企图要回去,原来果真是不能给的!
那么事情很明白了,是小黑黑叫他去领银子,所以是小黑黑骗了他,可是为什么?难道小黑黑讨厌他了,编个名目让他走?
宝儿决定找小黑黑问个清楚,记得第一次看见小黑黑是在藏书阁旁边的小花园里,那天是中秋,但是天在下雨,小黑黑躲在墙角边玩火,后来才知道他在给死去的兄弟烧纸,这似乎是违逆的事,不过宝儿发誓保密,所以小黑黑答应跟他做朋友。
但是小黑黑骗他去领银子,这种事不该发生在朋友之间!
“小黑黑你在哪儿?”宝儿小声寻呼,在花园的各个角落找了一遍都不见,难道跟太子一起进宫了?可是皇宫里没有刺客啊,小黑黑跟去干什么?而且太子是去照顾生病的皇上,小黑黑又不是太子妃,跟着跑什么嘛?
宝儿怨愤,蜷在小黑黑当初烧纸的角落里,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想着家乡那一围土墙,墙边那树春来妖娆的桃花……好想回家哦!
“沈先生如约而来,可见意向有转……”
“无关意向,沈某不过游园至此。”
这地方有什么好玩的,沈哥哥根本就是来见陈公公的嘛!不过他们说的意向是什么意思?宝儿捂了口鼻,继续偷听。
“游园也罢,老奴不过奉命行事,也是为沈先生前程着想,莫非沈先生果真诚信太子仁厚?即便如此,难保他日有变,到时后悔莫及啊!”
“世事尽皆变数,防亦枉然。”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