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神戮-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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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神界的等级实力划分,二人并不清楚。但接下来一幕,令他们心中不由得极度的一惊。
几个人——不,是几个神,相聚在一起。但身后,那层层叠叠的羽翼,彰显了他们极其高贵的身份及极其强大的实力。
赮毕钵罗粗略地数了一下,羽翼最多者,是一名白发如雪,一袭白底淡金纹的华服,相反是左眸被遮住而露出淡金色右眼的容貌倾国而眉眼带笑的女子。并且,显而易见的是,她是这一群神族中的领袖人物。那一双眼,看不出是真诚的清澈,还是深如深渊。
但一身的白色,白得像刚刚落下的雪,甚至连大地都不曾触碰,不染凡尘得似乎梦中也难见。那点点淡金的神光,仿佛安抚着天地的一切,天地的一切,仿佛亦为之所生,为之所欢愉着。一切,似乎也为她而安宁着。
但神族毕竟同他们没有关系——令他们一惊的,是在那羽翼众多的神族中,有一张熟悉的脸。
戮!
一瞬间,他们只觉得,仿佛是陷入了一个,来自远古时期的漩涡之中。这些事,遥远而神秘,但却因为某种微妙的关系,导致了他们突然一同落入了这件事,并且,最令人感到无法放松的是,似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的始末,以及之后该怎么做,唯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下一步是不是就会被突如其来的一击打破如今的美好,让人分不清先前的是一场美好的幻梦,还是如今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最不愿让人想到的就是——幻梦是真,噩梦也是真。
幻梦的彩虹已过去,噩梦的哀嚎正在开始。
不知道该去询问谁,不知道应该相信谁,只能这样懵懂地做着一件件事,然后提防着,提防着什么时候突然闯入的什么事,似乎是马上就会发生又似乎是后会无期地将身旁重要的人们夺走。那种紧张,紧张得甚至浑身上下传来若有若无的疲惫,却不知是身体的疲惫,还是来自灵魂的疲惫。
也许,是累了吧?
又或许,是早就累了。
在那血雨纷飞中,那份平淡的相守,从来都是一种奢望。
就像一条看不见的长河,硬生生地将两人分开,再分开,直到站在河的两岸,然后对望着。哪怕是哪一天,渡河了,却又只能在长河中央,那样对望着,期许着那遥遥无期的长相厮守,双手短暂地向握,却又无可避免地又再次被送往河水的对岸——仍是错过。
错过了,错过了。不是错了,是过了。
此生,真的不能停了步了吗?
此生,真的不能互相厮守了吗?
二人心中,不约而同地突然想着。然后,想偷偷地看对方一眼,却又狠着心,将那突然涌起的情感压下。
赮心中苦笑:自己一介遁入空门之人,何时又动了凡心?赦,如此好的女子,应该有自己的幸福吧?
赦心中苦笑:赮早已遁入空门,自己一个双手沾满了鲜血,落满了一身红尘的人,又有何资格去奢望这遥不可及的幸福?充其量,不过是那带着淡淡檀香的风,轻轻拂过心中自卖油郎死去那一刹便已死的情海,然后生了一场似真似幻的幻梦。
然后,梦醒了,那彻心的痛,似乎又要来了。
眼前的那张几乎是挥之不去的梦魇般印象深刻,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神色不改那份绝决。这也许是几千万年前的事了,但就如今看来,她,是最不会被时间改变的人了。
无论何时何地,都那样绝决。
画面突然被拉近,那虚幻的影,仿佛就在他们面前,活生生地站着,看着他们。
此时,他们又一次发现,戮身上,是与整个神界格格不入的气息。似是魔气,却又不是;似是怨气,却又不像。
但足以肯定的是,这种气息,对神界影响不小。它犹如那弥漫在阵法外令失魂者发狂的气息一样,如同淡淡的薄雾要消散在空中——但不同的是,戮现在身上的气息,被她牢牢锁住,想要散去,却又生生被阻拦下。
他们同时也在那几名神祇中,找到了那名妖媚女子。她正看着戮,然后,她说:“戮,你留在神界,也并不会有任何关系啊。”
戮淡淡地看着她,语气虽淡,却带着一分毅然决然:“这份黑暗,由我戴罪之身来承。它与我,都是不该出现在神界,乃至这个世界的存在。”
“戮,”那身份最为尊贵的女子虽是面色不见愠怒,语气却是带着令人无可抗拒的威严,“你,从来都不应当是这样。神界的黑暗面,出现是必然,也是神界本身的一部分。就如同你,从未说过,你不该出现。出现,即是合情合理。”
“师尊,恕学生不孝。”戮闻言,神色微微一动,这是二人除了那几乎是一张死人脸的淡然脸上,看见的唯一变化神色,那红琥珀中,似乎也犹如穿越了千年,回到了那松脂初落时,泛起的那一丝波澜。
戮,突然跪下了。然后,恭恭敬敬地对着那白衣白发的尊贵女子磕了三个响头。恭恭敬敬,没有一丝讨好的意味,那是来自最心底的尊敬。
二人突然有些动容。
那名“戮”,似乎,也并不是他们所看到的那般残忍。
最淡然而古井无波,没有一丝冗杂的琥珀,同样,也是最干净的。
任何最真挚的情感,会从纯净而通透得不存在一丝瑕疵的琥珀中,绽放出最美的光华。
“师尊,学生心意已决,请师尊成全。”戮磕了头,却并未站起,“学生,决不允许任何威胁到神界的事物存在。包括学生自己。”
“那你就自己一个人担着?!”尊贵女子的语气突然带上了一丝愠怒,“一个人担着!亏你想得出来!也不怕压垮了你?”
“请师尊……成全学生!”戮继续跪着,低着头,语气中带着愧疚,却仍不减绝决。
“我让奈何陪你去。”尊贵女子道。
那妖媚女子也点了点头,她道:“戮啊戮,就凭你这闷葫芦的脾气,到了人间与冥界去寻那解咒的法子,怕是要处处碰壁。我算是了解你的了,便让我陪你去吧。”
戮突然反应极大地摇起了头,并不见先前淡然。
“你!”唤作“奈何”的妖媚女子眼中一惊,也许还带着怒,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好吧。但,你要记得,这里,你永远可以回来。”尊贵女子轻叹一声,“别人认为,你重新堕落成了‘堕神’。但你要知道,我们这些知道真相的神,永远会理解并支持你。”
“谢师尊成全。”戮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眼前那尊贵女子又是长叹一声,喃喃自语了些什么,随即转头第一个,如同戮先前离开一般,如惊雷一闪般,淡金色的闪光一闪,便无了踪影。
其他几名神祇亦神色复杂地看着戮。他们清楚,戮的性子是有多么执拗得甚至可以说是固执,但是,谁都没有勇气做的是,一个身份不那么“干净”的魔神,却是一言不发,默默地承担下了所有黑暗。
光明,你们来洒下;黑暗,我来承担。
更何况……戮,刚刚经历了那件事。
不知道那件事对她的打击有多大。她一心护了神界,最后,到了未来,自己却是最为威胁神界的存在,却甚至连自刎都不可以。时间,对于作为神祇的她,甚至是他们都是不足够的,但她必须找到那也许根本不存在的方法,哪怕找不到,也一定要用别的方式——解开诅咒。
或许,对她来说,解开诅咒都是不必要的。只需要让那自己带来的灾难,在到来之前,由自己亲手结束便是。
哪怕,结果是——永世消散。
那几名神祇,也走了。奈何看了她一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也离开了。
戮,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淡淡的,也笑得干干净净。
“如果,了结灾难的结果是消散,那我永远也不希望,你们会知晓。”她轻浅地笑着,神光轻轻洒下,落在她的面庞,“无声无息地消散,师尊、你们,以及我,所有人,都不会感到痛苦了。”她轻轻地笑了笑,眼角却轻轻落下一滴泪,一滴泪,落得晶莹无瑕,“对不起,师尊……我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一肩承担罪孽的暗红身影,落下了凡尘,手中长剑,却是猛然斩下自己右半边那九只羽翼。自此,自折了一半羽翼,亲手了断自己通往神界的途径。
斩断了牵挂的可能,那就无牵无挂。
被斩落的羽翼,化作了片片血红的光羽,漫天落下,像是血雨。
又像是那眼角滑落的泪。
最珍惜的东西,却要用远远地离别去保护。何尝不令人难过。
☆、第八章:旧事不愿重提
那周围的迷雾缓缓消散,犹如仿佛正在被渐渐拨云见日的真相,却只见了那一段记忆,便恍惚一闪,重新回到了那满地鲜血的战场,令人怀疑方才是不是只是一次诡异的幻象,似乎,血还是血,罪仍是罪。
满腔的疑惑,丝毫未有感到那真相被拨开冰山一角的喜悦,却是急需着去追寻着真相,却不知真相去何处寻找。
不寻找,不甘心——不知为何,似乎,是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又是为了那些成为这场浩劫的牺牲品的失魂者和正道,又似乎是为了——那个自折羽翼的红影。
当那鲜红的羽翼缓缓落下,二人明白,一切真相,都仿佛近在咫尺。
只是,真相就在眼前,却露出不知是什么情绪的笑容。唯有平了心,静了气,方才能穿透重重迷雾,直达真相。
“看到了?”奈何嘴角带着复杂的微笑,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她心意已决,再不可能回去了。这个近乎残酷的方式,她势必要一条路走到黑。
虽然,在千万年前,她早已知道,也许在她被降下诅咒的一刻,就早已心意决绝。
但当见到她,仍是忍不住,问她一句:真的……不再回来了么?
奈何苦笑。她自己分明都知道,戮,从前往神魔战场的一刻,从望见那块渗血的残碑的一刻,就不可能再改变那条路了。
那一丝侥幸,破灭了。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抱有任何侥幸。
就是她,也忍不住开始自嘲起来——
认识她那么久了,还不知道她的脾气么。
可是,看着自己认为的“挚友”,昔日在战场上过命交情的战友,那样毅然决然地踏入黑暗,一人默默独受着黑暗的侵蚀,然后一步一步,独自默默走向消亡的终点……
她,奈何,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帮不了她其他的,只能帮她两件事——一者,是让更多的人,理解她。不求支持,只求她在走向消亡的途中,承受的诅咒侵蚀少一些、更少一些。
就像……看着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每天让他过得更好一些,因为,他不久以后,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不同的是,一者是短暂地离开,一者,是永久的消散。
至于另一件事……她自己心中,亦是感到疑惑和匪夷所思。她不晓得神王是什么意思,她突然找到自己,然后告诉自己,去找到戮的躯壳,并取得其中一丝戮曾经残余的力量,以及一丝戮的灵魂力量,越快越好。
取得戮的一丝灵魂,是不可能的事;但取得一丝灵魂中的力量,对戮来说影响并不大。但奈何却是十分对此表示疑惑。她知道,自从自己找到戮,发现她已自折一边羽翼,再不可能回到神界的时候,她是愤怒的,她几乎就要上去狠狠地给对方一巴掌,毕竟相处那么久了,她是少有的能感受到戮微弱情绪的人,那是一种感觉——她敢肯定,若是这一巴掌上去,戮一定不会躲。她也能感受到,虽然戮已经在尽力阻止,但情感确实在消散。
似乎,消散得,只剩下了对神界的那股强烈的执念,以及神王的师徒之情了。
毕竟,那都是两段对她来说,支撑着她存在,并且最重要的一段回忆了吧。也是她从诞生以来,令她抛去了对自己存在意义的否定、怀疑以及迷茫。
存在太久了,一切似乎也都不那么重要了。知道了、通透了,一切都会逝去,渐渐能用最淡漠的眼光看待一切,有时,却会突然感到孤单,想找一个人,好好地将心中那么久未表达的阴郁,好好地述说。然后,对方静静地听着,陪你一起笑,一起哭,会拍拍你的肩,然后告诉你:没事。
好像,没有了那心中最不可侵犯、最珍贵的事物,存在,也变得多余而不必要了。
她忽然明白了,如果没有神界、神王,那存在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不必要的。即使最终,戮发狂了,戮失败了,戮没能够自我了结,当一切被她亲手毁去一切的时候,真正的痛苦,会真正地将戮永远折磨。
然后,戮一样,会毁灭自己。带着愧疚。
她,突然理解了戮的一切行为,以及她那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