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神戮-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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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仍在梦与现实之间徘徊,那股魔气越发无法辨别到底是梦中还是在现实之中。梦中往昔一幕幕仍在脑中闪烁而过,现实中突如其来的诡异气息却又不断刺激着灵魂,急切得令清香白莲的灵魂似乎都被刺激得生疼生疼。
顾不得浑身上下不断叫嚣着的刺痛与钝痛,以及脑中极度地晕眩,他跌跌撞撞地披上外袍,便向外冲去。那行尸走肉的无意识轻飘的呜咽声,化作了漫天的嘶吼声,几乎要将他勉力维持的冷静淹没。瞳孔极度地缩小,心焦得甚至恨不得自己能够瞬移,去以最快的速度了解到发生了些什么。
“素、素还真!啊?您、您醒了?”一名年轻的白衣道士匆匆跑了进来,他是跟随他师父前来的。但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他眼中带着焦急,他知道现在师父也许正在被那些行尸走肉们不断地撕咬,他几乎想立即冲过去,同师父一起杀敌,但他不能,他必须带回这道消息,师叔和其他守着四面八方的正道,他们已经被莫名打出了阵法,落入了那行尸走肉的海洋中。他的师兄为了送他出行尸走肉的海洋,被生生撕成了碎片。
他不敢想象,如果素还真出来得更晚一些,自己回去得晚哪怕一分一秒,会是什么结果?他心中宛若万蚁撕咬,又犹如火焰灼烧,五脏六腑都仿佛在颠覆之中,痛苦得要让人倒下,甚至感到天旋地转,他想马上回战场,但他却又不敢,不能。
无可奈何。世间最痛苦的,大概,也就莫过于无可奈何了吧!
“怎么了?为何、为何会是这样?”素还真努力让自己的惊骇被掩去,他急切地,几乎是要拽住对方衣领地问道,“前……其他正道人士呢!为何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素贤人!今晚子时,那些行尸走肉突然发狂,浑身冒出滚滚魔气,开始冲击阵法!原本我们只是守护好阵法,看好阵法是否有任何损坏,诸位正道,包括百世经纶与刀狂剑痴前辈也一同前去谨防阵法被破坏,随时为阵法注入能量,不想——”说到这里,年轻白袍的道士竟带着无比惊骇却又似乎有着丝丝怨恨的语气,像是在埋怨清香白莲的阵法为何会如此,“我们,都被一股莫名而来的力量生生打出了阵法!”
“什么!那么现在——”素还真一时气急语噎,那小道士终究忍不住,将手中的剑狠狠地向着地上一挥:“正道们,都被那些发狂的行尸走肉包围了!”
“为何早不叫我?”素还真终于掩不住了惊骇,喝道。
“师父不让!因为他说,如果在你精疲力竭之下叫醒你,你会因为内里的瞬间逆流而死!否则,我早就拆了你这儿了!你不是清香白莲么!为何、为何啊!”小道士终于忍不住了心中的愤恨,却又突然眼眶一红,“我师兄,就是为了送我进阵法,才、才——”
“快走!快去看看!”素还真紧紧地蹙起了眉,同小道士一同往山下赶去。强忍下因为脑中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以及因为疼痛而连锁反应的恶心反胃以及——因此而产生的心烦意乱,甚至堂堂清香白莲,想要提刀杀戮了那些甚至可以称之为青面獠牙的行尸走肉。他是第一次,那么想用最残忍的方式,毁灭面前的一切敌人。
被瞬间涌起的恶念而猛然惊醒,醉梦之间才犹如那一声惊雷,猛然醒来,连忙默念静心咒,转头所见,皆是满脸戾气。
“不好!这魔气——大意了!”素还真一挥衣袖,化出般若剑,冲出了法阵,提剑砍杀了几名失了魂的行尸走肉,向着阵外冲去。“前辈!”
只在刹那之间,数道广茂佛光化作光柱冲天而起,周围弥漫的漆黑薄雾顿时为之一滞,随即被逼得慢慢向外散去。
“前辈——”素还真提剑向那最为散发着圣华的光柱奔去,只见一页书紧紧皱着眉,提掌将一排行尸走肉打飞,身旁魔吞不动城众人亦挥剑打退一波行尸走肉,赚得了喘息之机,得以退回法阵内。
“怎样了?”素还真蹙眉,却终于舒了一口气,烦躁的火焰终于被那见到重要之人无事的欣喜一扫而空,身体紧绷带来的疲惫和痛苦却又犹如反扑的洪水猛兽般袭来。他强打精神,将般若剑插在地上,略微依靠着般若剑,才感到片刻的休息。
“有人。”一页书皱起了眉,眉宇之间也掩不去那雷厉风行与担忧,“相当厉害。我现在要找到那个人,没有你的帮助,不容易。”
“啊。(我也感觉到了。)”叶小钗发了几个声,“啊……啊!啊!(魔气有问题。这不像是单纯的魔气好像……有丝丝缕缕的鬼气在其中。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诅咒在魔气中翻滚!这诅咒,似乎才是令这些失魂者发狂的原因!)”
“是的……我刚才来到这里的时候,也因为魔气一时失神了!”素还真露出了一丝苦笑,“前辈,看来这次……我们又遇到了一个强大的敌人呐!”
“却尘思已经组织了各方僧众前去各个地方,以法华圣光驱散魔气。这魔气尚不浓郁,且无法穿透法阵,我们只需退入法阵即可。”一页书微微皱眉,“只是,赮毕钵罗和赦天琴箕……”
“他们怎么了?”素还真心中一惊。
“啊……(他们,被大量的行尸走肉,同其他正道冲散了……)”叶小钗带着一丝沉痛与一丝侥幸般的希望,缓缓说道,“啊……(他们,被冲入了那行尸走肉的海洋中……)”
所有人,一时突然沉默下来。每个人心中都明了,被这样冲入其中,被如山如海的行尸走肉包围,其危险程度,也许,才真的能称之为——百死一生。悲伤,提早萦绕了心头。
素还真猛然感到,刚才,脑中那惊醒了他醉梦的惊雷,不过前奏。
大雨淋漓,这才开始。
“啊——师父!师叔——师弟!”突然,那年轻道人悲痛欲绝地嘶喊起来。他拼命地,要向阵法外冲去,却又立即被其他正道狠狠地拉回了阵法内。他不断挣扎着,甚至落下了滚烫的眼泪,烫,烫得他面颊生疼,却又冷,冷得刺入骨髓,几乎将他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
师门,在他眼前,被尸山血海的潮浪淹没了……那嘶喊,在那漫天的嘶吼声中,却又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就像在战乱中,人命,甚至还不如一株草莽——任何生命,会被金戈铁马,那样杀戮和践踏。
战争中,无分对错,只分立场;所有战争,都是无奈,却又都是必然。
“死亡”两个字,太沉重,却又太微不足道了。那死亡的悲恸之声,在金铁交鸣中,安能有人听见,并那样记住?
不过在时间中,化作一粒小小的砂砾,沉浮,浮沉,最终落入被遗忘的尘埃中。
☆、第五章:淡漠
在那无穷无尽的行尸走肉的浪潮之中,戮淡漠地看着远处不断被冲击的阵法,红琥珀般的眸子中毫无感情可言。血色而边缘镀金,镶嵌着晶莹剔透的红色宝石的异域大氅,衣角却无风自动地轻轻地摇动着。
戮,擅长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
时间已然不多,强烈的诅咒,折磨却又同时赋予了她对他人诅咒的能力,是那样的讽刺。
戮没有任何自嘲的心情,她只是以绝对理智的目光,看待这项能力,然后,达到自己的目的。
就这么简单,也是——如此的令人心惊胆战。
她的时间已然不多,平民百姓的魂魄已经无法快速获得足够的魂魄力量来实行那个禁忌的方法。但她早已无了那禁忌与平素的区别,或者说,如今,她只是要达成目的——用那个禁忌的方法,来捍卫神界,来解开诅咒,令自己不会撼动到神界的根基——否则,她会永远痛苦,以及愧疚。
这是她唯一能够感觉到的、刻骨铭心的痛,这种痛苦,会痛到她几乎发狂,痛到早已无心无情的她却流下血泪,却无法死去,只能看着自己,杀戮着自己最不愿杀戮的一切,犯下于她而言,最不可饶恕的罪孽。
这种无穷无尽的痛,会永远折磨着她,她只能那样,眼睁睁地看着,然后,什么都做不了。这种痛苦,比在十八层地狱永世受着折磨的亡魂,还要痛苦万倍,因为,那早已不是单纯的皮肉之苦,而是望着最重要的事物被自己毁灭,然而却无法自我毁灭的悲恸。
神王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但她知道,人,是自己杀戮的,无关是谁中了诅咒,谁救能将伤亡降到最小——谁中了诅咒,杀戮了,罪,就是谁的。这是天之罪,也是己之罪。
对她来说,生与死,只是一次过程。生,是意外;死,是必然。禁忌之法,无论多么禁忌,只要能成功,她就必须成功,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魂飞魄散。
戮,正走在一条自我毁灭的道路上,并且,她明了自己走的,是哪一条路,但却必须走到终点——无论中间,发生了些什么,有多少险阻,是谁阻止了她。哪怕终点,就是魂飞魄散,她也必须,活着,然后,走到终点。否则,便是万劫不复。
那样的痛苦,她决不能,让它上演。否则,从不后悔的她,会真的后悔自己的诞生。
诅咒使得她必须宁心静气去压制,故而,她必须用最小的代价,最少的动武,去收集到自己所需要的修士的魂魄。修士的魂魄更加凝实,这里的正道们,九成都是一流,其中三成是如素还真般超一流的修士。自然的,一份就足以抵上上千平民的魂魄,她也不必费太大的力气,去抽魂,只需待时机最成熟之时,一击必杀,随后收取他们的魂魄。
对付精疲力竭的几个人乃至十几个正道,所需要动的干戈,自然要比对付上千个精神充足的正道要好得多,所获得的魂魄,也要比抽去上万平民的魂魄要多得多也好得多,现在,多数平民都已经被法阵保护,并且有大量正道保护,虽然她已抹灭了剩下的数个聚集地,但最后的聚集地,便是这里,苦境六成的平民百姓,都被保护在这里,所有一流正道,也在这里。
她不想做没有足够利益的事,她已无时间。她要用最少的时间,将最后的准备做完。
那股令她感到熟悉又陌生的弱小气息,令她不由得多注意了几分。她对那具躯壳,并无任何留恋,因为那具躯壳会使得诅咒发作的时间更快,所以,当初她才会舍弃那具躯壳,进入冥界十八层地狱炼魂,成为灵魂凝实的鬼族,实力甚至更有提升,也使得诅咒发作的时间被延缓。之所以多注意了几分,是因为,神王告诉她,当她诅咒发作,记忆有消散之势,她尽力将之记住的时候,虽然记住了,但强烈的灵魂波动会使得周围留下记忆的残余印记,虽然不会残留太久,但若是同这股印记有共振的事物,便会重现这股记忆。
而被舍弃的躯壳,恰恰就可以同这股印记有了共振。并且,这具躯壳还残留了自己曾经留下的一部分力量,这部分力量虽然暂时会令她变得强大,但却会限制她探索并追寻其他力量,所以,在舍弃躯壳时,她连同这股力量一同抛弃在了躯壳中,并探索到了更强大的力量。
不过,她不需要的,不代表这个人族不需要。这是来自神界的力量,对于凡人修炼帮助极大。力量会随着修为逐渐精进而渐渐被解锁,令其获得更强的力量。这个凡人,于戮而言,力量实在弱小,但却已经获得了一项也许这个凡人也不知晓的能力——不死。
不死,并非长生不死,而是在受到致命一击后,可以保持其不死,力量缓慢发动修复躯壳,在沉睡过后可以再次以无伤的状态苏醒,并且为了让这具躯壳活下去,力量会被本能地发动,并不会耗费太久的时间。
这力量,同戮雷厉风行,不容一丝拖沓的性格,倒是有些许相像了。
这具躯壳在数千万年中,曾经换过无数届主人,但每一次换主人,都是被夺舍。毕竟,这具躯壳所散发出的气息,无论是对厉鬼,还是对游魂野鬼,其诱惑都太大。不过,戮所见过的,只有此时的这个凡人。
力量发动到某一层,发色就会自动变作暗红色,那是诅咒的残留,会催化其杀戮之心,但并不会像戮那般,会渐渐失去情感,最后变作杀戮机器,只知杀戮。
这一些催化,并不会对其带来太大的影响。不过是杀人之时,会变得嗜战嗜杀,只需略一警醒,便可从其中状态中摆脱。
那凡人和另一人,尚还有余力,且让那些行尸走肉,去了他们的锐利,再杀倒也不迟。否则,若是一旦进入战斗状态,诅咒会不由自主地发动。到时候,再想止了诅咒,就难了。
戮随即看向那另一边,早已精疲力竭的那道门中人,大多是一流道人,看样子,再过一会儿,她也许就不必出手,也可以坐享其成了。不过,那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