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神戮-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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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王很久都没有感觉到如此撕心裂肺的疼痛了。就像戮感觉不到痛苦,只是因为,她将痛楚都聚集到了一点;没有触及到,她便感受不到;一旦触及到了,便是剧烈到极点的痛。
毕竟是王,她比戮更懂得,她不能沉浸在痛苦中。明明站起是更剧烈的痛,她还是必须站起,撑起整个神界。她绝不能倒下。绝对。神界,亦是她付出了一切的东西,也是她想要,也必须要守护的东西。
不知不觉中,在性格上,数个方面都惊人相似的神王与戮,渐渐地,痛楚分作了两个。他们同样将一个痛楚,聚集在了神界上;却将另一个痛楚,聚集在了彼此上。
戮自折羽翼,又何尝不是为了不想让自己再看到神王淡然的淡金色眸中,眼底掠过的略带痛苦的神色。甚至她不愿去回想那时一瞬看到神王的眸,她略带慌乱地跪下,唯有神王才能看得出她的慌乱。那么多年后,她回想起那时神王的眼神,她还是会疼,那么多年没有疼过了,她忽然之间会痛得浑身发抖,痛得靠在那块泣血的残碑上缓缓滑落。她压抑着自己,不落下泪来。她告诉自己,为了不让自己,为了不让神王更痛,她一定要成功。
这个信念,支撑着她,忍着因为那些重要的人看向她悲伤的眼神而带来的剧烈痛苦,一步一步向着终点走去。她很疼,真的很疼。因为那个诅咒而带来的全身上下的比那时入十八层地狱炼魂时万鬼噬魂还要疼上数十倍的疼,比起那颗淡漠的心仿佛被凌迟一样的痛,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仁慈了。她将牙咬得咯咯直响,强迫着自己不去抬头看着那九天之上,低头默默地看着寒夜的暗路。
她早已为自己准备好,她从未打算过再去多看一眼那里。对她而言……长眠于那个微笑的梦中,就足够了。
戾转过头来,看着赦天琴箕,看着赦天琴箕那张同戮、同她相似的面庞。她忽然开口,像是冷淡,又像是恳求的语气,她说道:“如果你看过戮殿的第三段记忆……我希望你能够理解她。”随即,戾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赦天琴箕一愣,捏了捏手心。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傲因这样恳求过她,戾又是这样恳求了她。她恍然间,很想去安慰这些神祇,却又不知道以什么立场去安慰;自己,乃至整个人间,根本没有立场去安慰,安慰也没有任何用处,这是必然要发生的事,安慰对神祇过了千万年的心没有任何地帮助。他们所需要的是分担——但众人更没有立场和能力去分担些什么。
理解,是最大的帮助。
神祇不需要安慰,因为安慰对事情发展没有任何用处。他们只需要帮助。
“好。”赦天琴箕点头,“谢谢……你。”
“别谢我。”戾忽然反应极大地转过头来,微蹙的眉头显示出她略微愠恼的心情,“有本事,你去谢谢戮殿!我不是她,我也没资格成为她。”戾突然转过身去,仿佛忽然被勾起了悲伤,她没了声音,只是静静地看着祭祀台上的血红纹路,阴影中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是的,没有人可以成为她,替代她,也没有人有资格去这样做。
因为没有人可以有她那样的魄力——以及毅力。那样凌迟了心的痛,她忍着;不仅忍着,还独行在寒夜中。
所为的,是身后万千的神族平安沐浴在阳光下。
戮自己却不认为自己如此行为,是“功”,她只是认为——这是赎罪。她不想因为自己而毁了神界,所以她唯有毁了自己。对她而言,这是一种自我的救赎。
她从不畏惧消散。因为,她至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是不该存在的。自己,只是这个世界的黑暗面。有那样一段回忆,她能长眠于那段回忆,是最大的仁慈,也是她没有白白走这一遭了。
足够了。
自己中了诅咒,有毁了神界的可能,这是罪;自己承接下神界的黑暗面——天罪,成为了堕神,这是罪。若是自己真的毁了神界,那么,罪无可赦。
她的理由让那些关心着她的人无言以对。
她说,自毁是她必须要做的事,必须要做的事,有“功”可言么?
她说,失败了,我罪无可赦。
她说,自我救赎罢了。
转身离去的时候,那些关心着她的人眸中闪烁着不愿言说的光,她闭眼,掩去那一闪而过的,相同的,不愿言说的光。
☆、第三十四章:天地之始
众人茫然地站在一片空地上。的确,相当茫然。
奈何带着戾走得匆忙,她只说,他们不能自己去神魔战场,神王会派上神护送他们去。但是,从晨曦到落霞,那说好的上神都没有到来。
众人不知道为什么。如此重要的事,上神不可能会迟到。莫非,又有了什么事?
正当众人思虑间,几片光羽落下,两道相似的身影一齐降落,背后飞扬皆是十二对羽翼。忽地,众人又感到背后传来丝丝清凉如沐秋风般,仿佛要拂去心中一切烦闷,那美轮美奂的半透明羽翼,可不是那十四翼的上神萨满么。
萨满罕见地展开了羽翼,她温和地笑着,褐色的及腰长发微微飞扬着,随着那点点光斑仿佛天上的冰精花般绽放,犹如蝶翼般翩翩飞舞。
那两道相似身影,就连动作,也仿佛是做得一模一样,不过是彼此相反。就像水与火——相反,相克,却又是互存共生。二人就像是一对双生子,或者说,对于天地来说,她们应该就是双生子了。
记忆空间中看得不真切,再近看时,白羽的眸中似乎是燃着火焰,看得出,小白究竟性子还是静的,微眯的眼中波澜闪烁,不知在思索些什么,仿佛是突然爆发的洪水般令人猝不及防又不免感到心中一阵阵的发寒,仿佛平静下是暗潮涌动;而白羽,就像是暴烈的火,不容解释般地燎原而过,再沉寂时,却又绝不敢让人去张望般的张狂。
一者内敛如海,一者狂暴如炎。
“抱歉……神界中有些事多费了些时间,让诸位久候了。”萨满歉意地笑着。
众人摇头,齐天变又是改不了嘴贱的毛病,忍不住问道:“是什么事啊?”
萨满一愣,素还真反应过来,猛然将齐天变拖了回来,萨满笑笑:“没事,你们也是知情者,告诉你们也无妨。正是为了‘戮’。”萨满看这着众人疑惑的神情,又是抿着嘴笑了笑,“不,这是神王为‘戮’准备的。神王是绝不希望‘戮’消散,但又必须让‘戮’消散后,这项准备才能开启。机会只有一次,我们不得不多次检查,决不能出一点差错。”
众人点了点头,很清楚这是神界的事,而他们只需要管好人间的事就足够,不必多问他人的事。齐天变让素还真掐了一下,识相地转到一边去不再多说话。
“我需要先前往神魔战场,就让小白和白羽带你们慢些去吧。”萨满神色依旧是那温文尔雅的微笑,但众人却敏锐地从那份微笑中,看出了一丝混杂着悲哀、紧张、严肃乃至是决然的复杂神色,那清丽的微笑,仿佛一样变得浑浊而看不清那最深层的意义。
萨满并未多逗留,她一展羽翼,以诸神最喜爱的瞬移方式,猛然消失,众人只见得眼前光芒一晃,便看见萨满不见了踪影。
小白和白羽看了众人一眼,她们是飞在半空中的,原生神族乃至魔族,身材又是普遍的修长,外加身外那层模模糊糊的蒙蒙光圈,仿佛高高在上一般。小白笑了笑,却又点了点众人的数量——“白羽,七个人。你说怎么办?”
“算了。”白羽翻了翻白眼,“我四个,你三个。”
“你不会那么好心。”小白看了白羽一眼。
“恩。因为双秀在你那里。”白羽别有深意地看了倦收天一眼,“你做过的所有事,我们如果想知道,都能知道。”
原无乡转头疑惑地看了倦收天一眼,倦收天颇为无辜地转过头去。
“……说,伙房那些烧饼是不是你吃的。”
实际上二人不过是斗嘴而已,凡人那些重量,对神祇,尤其是上神而言微不足道,只是顺手坑了北大芳秀一下,抖了抖北大芳秀干的那些好事罢了。
小白和白羽并没有用萨满的瞬移,她们只是展开了羽翼,拽着众人的衣服,以一种极快的,快到周围景物全成了一片仿佛调色盘般混乱的彩色,甚至飞过时带起的罡风,将那小山丘都拦腰砍断,甚至令众人勾起了那挟带着混乱、恐慌,乃至黑暗的那片极其跳跃的彩色壁画的天罪陵记忆,转而又一次忆起了傲因。赮毕钵罗将手伸到衣袖中,取出了那块阵法石。
身旁的赦天琴箕默默地看了那块阵法石一眼,看见身旁的人,眼中有泪。她的手忍不住猛烈地颤抖了一下,赮毕钵罗猛然抬头对上赦天琴箕的双眼:“怎么了?”
她看见赮毕钵罗眨了眨眼,不着痕迹地将眼中环绕的泪生生咽下,仿佛是落入腹中一般。他的神色有些痛苦,想来,是被那灼烧般的苦涩的泪灼伤了。
她将那只手默默地藏到背后,指尖不住地颤抖着。
“其实我们这一次来,还有一个目的。”白羽微微向下看了一眼,又继续向前看着飞行着,“就是将这位和戮面容相似的姑娘体内,原本是戮留下的力量带走。”
“一来,这对于我们实行那项计划有所帮助;二来,这也对那位姑娘好。因为‘戮’是杀神,她的力量,除了她自己以外,不能在任何人体内停留太久,因为她的力量杀意太重。”小白抬手在赦天琴箕后颈一点,一丝光芒从她指尖一闪而过,“想必这位姑娘自己也感觉得到。在‘堕落神渊’那一次力量爆发后,即使是很高兴,却是免不了心中仿佛有阴霾般。这是一种相当矛盾的状态,令你心中有所烦躁,乃至延伸到——”小白顿了顿,“杀戮之心。”
赦天琴箕微微点了点头,赮毕钵罗不由得有些愠恼,他想去抓住赦天琴箕的手,却又生生止住,只得微微蹙眉说道:“你为什么……没有同我说?”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这种状态,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赦天琴箕摇摇头,说道。
“‘轮回’是‘戮’所有力量中,最温和的一种了。也正是因为这样,并且没有受到‘戮’本身杀戮气息的引动,所以一直沉寂。你往年的日子中,因为做着与自己意愿相反的事,心情郁闷烦躁,甚至有着自己都感到麻木了的痛苦,才会被影响。而在‘回归本心’后,你的心情自然是有所改善,这段时间,‘轮回’是沉寂着的,受到‘罪念’挑拨,是又一次短暂的影响。”小白看了看戮,说道。
“但在‘堕落神渊’那一回,那个光团——你也看到了。这自然有‘戮’气息的引动,又是在生死之间,所以你体内的‘轮回’在刺激下苏醒,化出虚体战斗。这便一发不可收拾。因为,‘轮回’一旦苏醒,就会进入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不会停止。若是我所料不错,如果你体内的‘轮回’力量再不取出,下一回神魔战场,毫无疑问一定会再次苏醒,到时候,被无边杀意侵占身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白羽低下眼眸看着面色有些紧张的赮毕钵罗,笑了一声道:“当事人还没有怎样,你如此紧张,确实可疑啊。”却又是不容赮毕钵罗做了任何反应,白羽继续接着小白的话茬,说道,“不过,你们不必太过紧张。取出‘轮回’对这位姑娘没有任何影响,本来这就是沉寂在她体内,只是近日才有所苏醒的。”
“真是麻烦二位……姑娘了。”倦收天现在被小白提着,刚才一直在银骠当家“锋利如剑”的目光下转头不语。伙房那些烧饼是谁祸害的自不必说,对于倦收天对姑娘家“矜持”得自己像是个大姑娘但对于烧饼就像是火热的追求者一样的态度,银骠当家已经对此吐槽得几乎可以写一本书了。
这会儿北大芳秀大概是很想证明一下自己并不重也能飞,终于是开了口:“其实……我们也是能飞的。不必麻烦二位……姑娘。”倦收天一直是认为神祇大概是没有性别的,现在一看,似乎是有的。
“且不论你们能否前往到神魔战场。”白羽毫不客气地瞥了他一眼,“光是速度,你们大概得用你们最快的速度,不停地飞几千年才能到。更何况,神魔战场不属于任何一方,是独立又毗邻神界与魔界的唯一一片空间。想要去神魔战场?先保证自己能不能进神界再说。”
“性别对我们来说的确不怎么重要,尤其是我们原生神族乃至魔族,对‘性别’这个概念并不强烈。倒是飞升上来的……哦对了,那个御清绝,你们是认识的吧?这种叫后天神族,性别意识一般比较强烈,譬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