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西藏-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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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们又回到寨子中去,阿爸始终是忧心忡忡的,以至于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于是我就努力的想啊想,试图想起一些他们认为我忘记了的人和事。想的太久了,头就开始痛,却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想,或许我真的没有忘记一些事呢!
我在广场边的大铁树下坐着,默默的守护我埋下的那部甘珠大臧看得比性命都重要的《丹珠尔》经卷,抬头想着上一天在梅朵屋子里发生的事,不由的让人心底发怵。哎!这漫长的夏季怎么还不过去呢?我被着干燥的炎热弄怕了。
老藏医桑巴忽然来了,来到了大铁树蹲在我的屁股旁。他说是我阿爸让他来的,让他看看我是怎么丢掉记忆的,我就笑说:“就连神通广大的安多那仁法师都拿不回我的记忆,你可会?”说完,我又昂起来来看铁树浓郁的枝叶。
桑巴压着低沉声,笑说:“少爷你要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们桑巴家世代传承医道,尊循自然法则,和他们虚幻的普度众生是全然不同的。”
“噢!”我漫不经心的回答他,这个中的道理我还是明了的。
桑巴又说:“宇宙是由小五行(金、木、水、火、土)和大五行(气、火、土、水、空间)组成,小五行在人体则指心、肝、脾、肺、肾;大五行则包括整个宇宙,整个宇宙都依赖大五行的运行。”隆“(气),”赤巴“(火)、”培根“(水、土)、是构成人体的三大元素(三因学说),任何一个元素的盛衰都会引起疾病发生!”说完,自信斐然的看着我。
对此我感到好奇,他说的这些我似乎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我面对着他道:“那依你看来我的失忆又是由什么造成的呢?”
桑巴说:“我想你的病因是由三因学说中的隆造成的,由于外界因素的影响造成气竭,因而对你的记忆造成损伤。”
我说:“那你有办法帮我找回丢掉的记忆么?”我漫不经心的说,说完连自己都感到自己会说出如此荒诞的话来。
桑巴的表情顿时沉重了,他就那样像我的大藏狗一样蹲着,一只苍老干枯的大手托着下巴,好像在若有所思。
我站起身来,被偶然透过树叶丛中的阳光吸住了眼睛。我说:“回去吧!”我自顾自的朝寨子后面走去,我想在看看阿妈去,顺便听听永温河久违的流水声。
河两岸的芦苇长的越发的繁茂了,它们的个头一个高过一个,好像在比谁先把头探过洁白的云里边去。葱绿葱绿的整齐的排布着,有让人一头扎进去的冲动。芦花也快开了吧!呵呵,多么与众不同的花唻。我想没有人愿意去注视它,也许它的香气也只有我能感觉得到哩!
我用手豁开一条口子来,像老鼠一样的钻了进入。刚探出头去,就被潺潺的流水声模糊住了眼和耳朵。河水轻柔的缠绕着,相互嬉戏。也许是我太关注它的景色了,竟然没发现旁边的大青石上有人。我定睛看,原来是梅朵的那个贴身侍女,就是那个和熬吉土司偷情的那个小女人。我大概记不得她的名字了,也或许是我从来就不知道。我就看了一眼,她也看见了我,我转身要走,她慌张的一声喊住了我:“顿珠少爷!请等一等。”我看它洗了好多衣服了,有梅朵的,有熬吉的。她的手与石头和衣服接触的太久了,通红的就像在寒冬的夜里冻结了的红薯,我不由的看了看自己细腻的白里透红的双手。
我又停住了脚步,并说:“你要干什么?”说着我蹲在了地上,撩起宽大的袍子,将手伸进柔滑的河水中感受它的清凉。
侍女想走过来,却又停住了脚步,她微弱的说:“你误会梅朵太太误会的太久了!”说完底下头去柔挫着自己通红的双手。
我突然愣了神,将手从清水中拿了出来。略带平和的问道:“你还是那个衷于自己主子的侍女吗?”说完,没好气的盯了她一眼,她还在底着头。
她诺诺的说:“我知道我对不起梅朵主人,可是……”她说着哽咽了起来。
后面的好一段时间,我没有再说话。其实她和我一样,都是没有办法主宰自己生命的人,或许她还比不得我,她的自由早就就扼杀了,想想也就没有太多的熟事熟非了。
我放缓和了语气道:“我误会她什么了?”
她哽咽道:“其实,这一年多了,最不好过的是她!你想她愿意嫁给熬吉老爷吗?她满世界都是你怎么会愿意。记得上一年你没有办成老爷交代的事,老爷要砍你们的头吗?是梅朵太太救了你们,她答应了熬吉老爷无理的要求,愿意嫁给他而救你们呀!这一年多来的每个孤寂的深夜,她都是以泪洗面的,哭的太久了,她没有了眼泪,呆着鲜血的东西便从眼角流了下来,'她的眼睛都快坏了。自从熬吉老爷有了央拉太太,她才减少了痛苦。她有什么痛,也只能对我说说,而我始终都是个连自己都左右不了的卑微的动物,我已经不是人了。她给我说,她每让熬吉霸占过她的身体,她就会多一份对你的愧疚,对自己的自责,痛苦也就多一分啊!”她说完,抽泣在豁开芦苇丛离去了。
“扑嗵”我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样落入了清澈的水中,任由溅起的水花又落下来拍打在我的身上。 ?
☆、第十七章 女人的心
? 想结束自己的命,来换的所谓的解脱,我欠这个世界的太多了。
我狠劲的拍打着水,看它溅起又落,落了又起。我真的想结束自己的命,可是水太浅。或许我死了,也逃避不了一些真实存在的事实。梅朵自然会每日以泪洗面,那些无谓的伤痛还会纠缠着她的。
直至水浸透了我的身体,浸透了我漂浮着的灵魂。我开始语无伦次的大声叫喊,然后大声的哭泣,泪珠儿和澄澈的流水混合在了一块,以至于我看不清它悲伤的样子。是的,就算有些悲伤你不说出来,它还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爱和恨又一次在灵魂深处纠缠不清,我该很熬吉?该恨自己?还是该恨这个失去良知的世界呢?此刻,我多么希望自己是这柔柔的流水,展现着与世无争的生命,没有喜怒哀乐的流的更远一些。
好不容易才上岸了,又被摇晃的芦苇子拌饭。但我还是强忍者软弱站了起来,因为我不想想蛇一样爬一辈子,虽然那依然是它的天性,却左右不了漂浮的我呀!
阿妈的坟垠被杂草糊弄的只剩一点头儿了。我突然想,前些日子我来都没有,这才短短的几日呢,它们便疯长着蔓延开来,我还是为他们旺盛的生命力发叹呢!然后我还是不忍心清除了它们,只可惜它们来错了地方。
看着指头弹大的水桃结满了枝头,一个个毛茸茸的丑极了。我自顾自的说:“阿妈!我心爱的姑娘一直都在呢,她只是忍受了和你一样无助的寂寞。”说话间,黄豆大的泪珠子滴进了土里。
我回到寨中,听阿爸说,熬吉带着他的新太太去东边的平原去了,去视察农作物的生长情况。还带走了梅朵的那个贴身侍女,听新太太说那姑娘使唤着顺手,也就从此留在她身边了。我说他们要去多久,阿爸说熬吉已经命人在东边的谷地里修建了一所大房子,那房子比现在的官寨都大,好像要在哪里逍遥一段时间,连寨中的一切事物都交于我处理了。阿爸说着自顾自的摇头,也不知道他在感叹什么。
我不禁暗自发笑起来,东边丛林里可有熬吉家最古老的仇人丹图部落,这帮子类似野人的野人,可是嗜血如命。还真希望他回不来哩,但其它人还是无辜的。
阿爸问我笑什么,我说我突然想起一些让人发笑的事。阿爸说你是不是和梅朵太太有染,这下我笑的更开心了。我说熬吉才是我们中的插足者,你就别管这些事了。阿爸又问我说你还要继续执着下去吗孩子?我没有回答,我想我是他的儿子,他还是懂的,属于自己的东西,应该要拿回来的,他也经常说,他有时眼睛朦胧了,就会把我看成年轻时的他。
熬吉走了,好像带走了全寨子的人,四周静如死灰,就连风拂叶子的声音都听不到。
我又站在了整个官寨最高的地方,突然也似这层阁楼一样与世界显得格格不入了。我推开梅朵的门,她还是那样傻傻坐在床边对着顶棚发呆。甚至没有发现我进门来了,也好似把我当成了陌生人。
我说:“我又来了!”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紧张的看了我一眼,将头低到胸前。
她突然说:“就这样吧!我们注定走进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我说:“我知道了。”
她说:“知道我要忘了你?”
我说:“不是。我知道了你受的委屈,知道你为什么做了熬吉的老婆。”
她突然傻笑了起来,并说:“知道了又能怎样,我成了不干净的女人,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我说:“我已经都把快要死的心救活了,那一条条深浅不同的伤口是你抚平的呀!我决定要重新爱你,我欠你的太多了。”
梅朵似乎憔悴了很多,脸苍白的似一张白纸。难道我曾对她的信誓旦旦都造成了她无尽的伤痛吗?上天啦!我悔恨不已。
她说:“前两天阿爸来过,他给我带来了来自远方的哥哥的噩耗,我的哥哥战死在了远方的汉人土地上,就连尸骨都找不到了。”她的脸色难看极了,难看的让人心悸。
我走了过去坐在了她身旁,又一次感觉到我和她之间那么短的距离。我试探性的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她的头便落在了我的肩上,感觉她的头沉重极了,但一种从来没有的踏实缓缓的落在了心头!
我说:“想哭就哭吧,我在你跟前呢!”其实我的心情和他一样沉重,她已经失去了亲人,我再也不能忍受她失去爱人了。
柔软的风顺着窗台爬了上来,亲吻过窗棂后便跳动着在屋子里盘旋,一会儿爬上桌子,一会拍打着墙壁上颜色泛黄的唐卡。待人眨眼的功夫,它又淘气的爬上梅朵的床头,轻柔的缠绕着软和的身体亲吻着我和梅朵的脸颊!
“都快去了丫头!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为了彼此,也为了自己!”我柔和的说,把她抱的更紧了,好像一松手她就会像鸟儿一样扑嗵着翅膀飞走似的。
“你怀了熬吉的孩子?”我说。
她突然颤抖了一下,无意识的说:“是不是那个老藏医告诉你的。”
我说:“不管怎样,他都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
她又一次推开了我,严厉的说:“不要,不要伤害他。不管怎样,他都是一条鲜活的命啊!他既然来到这个世上,那就是造化,我不许让任何人伤害他。”说完紧紧的抱着肚子,好像别人要从她腹中拿走孩子一样。
我微笑着说:“设若让你在我和他中间选,你会怎样呢?”
我就这样静静盯着她恬静的脸,自己也好似在期待一个荒唐的答案。
她沉默了一会道:“我都不能放弃!”说完将头埋在我的胸前,我冰冷的心被她浓浓的轻易融化成了水,似阿拉贡山上融化的雪水一样,就要流淌着去远方了。
站在门前高耸独立的露台上,我和梅朵吹着来自远方的澄净的风。我突然想到了《格萨尔王传》中的第九回写道:
“我是无尾地鼠的大法臣通噶巴黎咪,今天特来拜会觉如。这条九个结的白丝带,是珠牡姑娘给印度大臣柏尔噶的赠品,是发了三次誓的物品。大臣把它转送给我就回去了,临行时让我告诉您觉如:
若把全部财产寄托在马上,
有一天会变成叫花子;
若把全部心意交给女人,
有一天会倒霉打单身。
过于珍爱饲养的马匹,
会把主人踢在地;
过于珍爱自己的儿女,
会把父母当仇敌。
过于积蓄食物和财宝,
将会为它把命丧;
过于相信女人的贞操,
总有一天会遭殃。
珠牡貌美好像没头脑,
一天冷热变化真不少;
这样的姑娘当彩注,
会把觉如引上歧途。
呵!或许觉如会因为珠牡的风流韵事耿耿于怀,那个传递消息的大地鼠也只是漫无目的的奔波而已,但对于我,我是一个真实的人,一个有呼吸的人。对于美好的东西失而复得,连欢呼都似乎来不及呢!
对于格桑梅朵,我不想再追究什么了。对于我们身着的这个世界,她勇敢极了。对于汉人而言,设若生在如此的年代,他们也未见得有如此的勇敢。正如他们古老的《诗经》中的《郑风将仲子》里的那位女主人公,害怕传统的封建礼教。“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对于仲子的爱和父母、诸兄及国人之言成为少女心中纠缠不清的矛盾,一边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