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好好说话-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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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很欣赏她目不斜视的专注模样,但就算他能暂时忽略胃里翻山倒海一般的痉挛,却依旧做不到冷静直视米罗面对无数新鲜内脏大口咀嚼培根汉堡的模样。
可恶可恶可恶!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女人,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一头浅淡到接近灰色的发在头顶挽成一个小巧的丸子形状,额前鬓角的细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两条剑眉紧紧地纠结在一起,因为咬着牙的缘故,两片本就凉薄的唇看起来抿的更紧,一双清冷剔透的琥珀色眸子有些慌乱地四下乱瞟。
Damn it!医学系要不要连教学楼都这么变态啊?门口到底是在哪边?欧莱看着窗外渐渐暗红下来的天色,脚步的频率更快了些:要是关了门可以就糟了。
现在的他根本无暇考虑为什么当时会看那个女人看到同伴都已经离开了却还不自知。他只知道当连同他在内的所有人看到她面对一大堆新鲜的人体器官大口吃肉的情形之后,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转身出去吐了,只有他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儿,苍白着唇角,发着愣,浑身冒着冷汗,连怎么吐都忘记了。
“欧莱?”木然的声音悠悠地在身后响起,他闻声转过头来,“怎么还没走?”
此时的米罗已经褪去了干净的白大褂,套着非常不合身的肥大灰色毛衣,配以两条纤细的腿,看起来就好像一只吃撑了的耗子,酒瓶底一样厚度的眼镜在夕阳的映照下有种螺旋状的错觉。
欧莱现在只要一看到她,就自然而然地想到她边解剖边吃肉的一幕,于是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以保持距离。
米罗神经大条的从来不会发现这些小细节,但恍然想起站在面前的这个完美少年是个哑巴:“今天轮到我值日,要打扫完才能走。但是艺术系的大家很早就已经离开了,你怎么还在?还没有结束吗?”
欧莱低下眉眼,轻轻摇了摇头,像极了一个委屈的孩子。
“迷路了?”
欧莱抬起头嘟着嘴,一脸被揭穿的不情愿,指了指不远处拐角的方向。
米罗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了然地点了点头:“所以,是去了个洗手间,错过了跟大家的队伍,所以迷路了?”
能不能不要纠缠在迷路上!?欧莱的眉角挑了挑:难道看不出我不喜欢这个理由吗?
“不走吗?一会儿该锁门了。”在欧莱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擦过他的身体走出去一段距离了,见他没有跟上来,她才回头喊他。想着毕竟是欧导的儿子,把他丢下然后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将他锁在里面,未免有些太不善良。
虽然真的很不屑在这个女人面前表示自己真的迷了路,但是一想到会被锁在这个地方……医学系的教学楼里应该有不少被开膛破肚过的东西吧?于是在他思索间,两条长腿就已经很诚实的跟了上来。
一路上实在太过于安静了,整个走廊里就只有他们两个完全不合拍的脚步声,欧莱偏头看了看身边认真走路的米罗,眼神不小心滑落在了她手里的人体骨架上,她一路很虔诚的半举着那具半人高的骨架,欧莱突然觉得气氛好像开始变得诡异起来了。
“今天看到那些东西,你会感到害怕吗?”米罗依旧专心致志地走着自己的路,说出的话好像就是随便问问。
欧莱摇头的动作刚好能被米罗眼角的余光捕捉到。
那些东西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啊。欧莱没办法表达出这句话,只能低着头,尽量隐藏自己已经变了的脸色。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医学实验室里,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吧,免得在这里被就地研究了。
“我听说,你们好像很介意我对着尸体吃汉堡的事情。”米罗的声音从来都是飘飘忽忽的,但此刻在欧莱听来更让他想要摇头,米罗挠了挠头,“因为大四没什么课,所以就专注搞毕业的东西,今天是跟几个同学一起借了学校的实验品。早上太匆忙所以没来得及吃早饭。”
好简单好淡定的解释。欧莱的长睫毛僵硬的眨动了几下,虽然很想说“你知不知道你的这种不拘小节吓坏了整个艺术系”,但是无奈他说不出口。
跟这件事一样让他难以忘怀的还有她当时听到声响抬眼看他时候的眼神,专注到完全没从手头工作中脱离出来的呆滞感觉,眼神并没有聚焦在他的身上,就好象她并不是在看他,而是依旧在看她的实验品。
他偏头,能看见她隐藏在厚镜片后面的睫毛,每眨动一下都能柔软的滑过镜片,肌肤倒也白白净净的,他不由自主地往她身边靠了靠,直到她每走一步,肩膀就会碰到他的上臂……
好矮。
☆、说起第一次见面
“学姐好!”刚出了教学楼,就听到一声很响亮很开心的叫声,欧莱闻声看去,是那个跟自己一个寝室的学长,很阳光的少年,一头淡黄色的发在阳光下散发活力,辨认出对方之后,欧莱又转头看了看米罗。
而米罗只是在很认真的锁门,似乎一点都没把这声“学姐”放在心上。
……
一时间,三个人的氛围寂静到将米罗落锁的声音放大了N倍,阳光少年有些尴尬的红了红脸,本来挺得笔直的身体也有些僵硬了。
欧莱推了推米罗的肩膀,想提醒她:学姐,有人叫你。
也刚好米罗锁好了门,转身四下望了望,确定四周没人之后,才把眼神落在陌生少年的身上:“叫我?”
“是!”少年的嘴角抽动了几下,然后重新站好了“军姿”非常恭敬地对着米罗鞠了一躬,“我叫安千彦,是艺术系大二舞蹈专业的学生!”
这郑重的一个鞠躬立刻让米罗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于是胡乱的回礼,莫名其妙地也开始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医学系大四的米罗。”
“学姐好!”
“呃……你好。”
于是接下来的两分钟,叫安千彦的少年不停地鞠躬,而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的米罗也就只有不停的回礼,欧莱双手环胸靠在门旁的墙上,挑着眉毛看戏。
“学姐还记得我吗?”安千彦恭敬地又鞠了一躬。
“诶?”米罗歪着脑袋很认真的看了看面前活力四射的小伙子,半分钟之后,恍然大悟地弯腰回礼,“不记得了。”
安千彦笑着挠了挠头,然后理所当然地又鞠了一躬:“我可是一直都记得学姐。学姐忘了,那天的餐厅事件了吗?”
米罗虽然不明白,但总觉得这个时候鞠躬回礼是没错的。餐厅?事件?
你们差不多可以了吧?这是在拜天地吗?感觉太阳都要落山了,但这两个家伙好像还乐此不疲的对拜着,欧莱打了个哈欠,走上前,一把捏住了米罗的后衣领,拖走。
“嗯……”米罗甩了甩脑袋,将晕眩甩开,然后推了推因为甩头而下滑的眼镜,想再鞠一躬却无奈正被欧莱提着,于是只能把鞠躬换成了挥手,“我先走了哦,拜拜。”
安千彦直起身子,愣愣地看着米罗被一个高大帅气的混血少年拎着提走,略一沉吟,傻傻地重新挂上微笑:“学姐真可爱。”
“嗯……这种情况下,不都是男生送女生先回宿舍的吗?”米罗在前面走着,欧莱在后面跟着,直到走到男生宿舍楼下,米罗尴尬地扫了一眼站在保安亭里的舍管爷爷,此时正眯着眼睛监视着米罗的一举一动。
欧莱昂首挺胸的走进去,潇洒修长的背影完全一副被女生送回来是理所当然的模样,米罗站在门外久久不能回神,但欧莱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又停下了脚步,转身走了回来。
米罗抬起头看着他慢慢靠近,欧莱隔着保险门,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将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冲她挥了挥,再次转身走开。
嗯,应该是说再见的意思吧?米罗将那句准备好的“不必送我回去了”默默咽了回去,然后抱着她的半人高骨架往来的方向走去。
“欧莱,你认识米罗学姐啊?看你们好像关系不错的样子!”欧莱才刚坐下,安千彦就夺门而入,一双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呼吸都还没平复就急着跟欧莱打听米罗。
欧莱摇了摇头表示不太熟。因为总不能说“嗯,当然熟,毕竟是彼此结了婚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又说不出来。
“难道你是第一次见到米罗学姐吗?可是看着不像,你们看起来好亲密的样子。其实米罗学姐虽然感觉性子很冷漠,但她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呢!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哦……那时候……”安千彦开始喋喋不休地讲着或许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往事。
而在安千彦提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欧莱就走神了。因为想起了他跟米罗的第一次见面,那可不算什么美好的事情。
欧莱默认的他与米罗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机场,因为当时在机场,他的眼里只有他的父亲欧澜,根本没看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米罗。
而他觉得他跟米罗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他第一次进校园参观的时候,也就是在帮莫升语从树上拿下内衣之后。
因为欧澜一进校门就被捉去见校长,所以他只能自己在校园里转悠,欧莱从那个不知道什么院子但却知道他在里面帮助了两位女生的院子里走出来之后,在门口站了好久好久,前后左右的看了几遍,他才发现他竟然忘记了自己是从哪个方向走过来的。
这学校的变态对称设计简直可恶!欧莱挠了挠头,决定往人少的地方走。
这里看起来是一个操场,广阔的人工草坪,平整的塑胶跑道,寂静的足球场里徒留一只被遗忘的足球,他走过去,在柔软的草坪上席地而坐,抬手拍了拍静静躺在旁边陪着他的足球。
远处吹来一阵风,带着清凉的秋天的味道,他扭过头,对着风来的方向看过去。
大片的观众席位前面有一处空着的平台,应该是啦啦队给运动员加油打气的地方,而那个平台中间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因为距离太远,欧莱没办法看清楚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一头黑色长发被风吹起飘摇在空气中。
中国女孩真漂亮。欧莱用法语在心里拼出一句话。
而那个漂亮的中国女孩的怀里抱着一只人形玩偶,她站在那里好久好久,然后捏着玩偶的腰部,猛地甩出去,然后她自己站在原地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蓝天白云,然后慢慢地低下头看那个摔在平台下面的玩偶。
迎合着晚夏初秋的悲凉,欧莱认定那个丢弃玩偶的长发姑娘一定是受到了某种伤害。
“莱莱!哎呀,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欧莱刚站起身想走向那个姑娘,却被身后的惊呼声拉住了脚步。
欧澜双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你在这儿的话,是不是路过女生公寓了?有没有碰到女生?”
欧莱摇了摇头,然后想了想又点了点头,欧澜紧张地马上直起身子,一把捏住他的肩膀:“怎……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把你怎样?”
看到欧莱摇了摇头,欧澜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放心:“这里的女生很恐怖,以后你要小心点。”
“老师?”
欧莱的身后响起一声带着疑问又有些睡衣惺忪的声音。
欧澜抬起眼,冲欧莱身后的人挥了挥手:“Hi~米罗。”
欧莱身子一顿,脑海中闪过看台上姑娘悲伤的身影,他缓缓地转过身子……白色的球鞋,水洗蓝的牛仔裤,纤细的脚踝和腰肢,干净的白色短T,以及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发。
一切都该是这么美好。欧莱抱着惊喜的心情抬头看上去却被吓得后退了几步。
大框眼镜几乎挡住她的大半张脸,一头黑色长发被刚刚的一阵风吹的乱七八糟,怀里抱着那个被欧莱误认为是人形玩偶的人体骨架,纤细的五指正捏着骨架的脊椎骨,这让欧莱觉得一阵恶寒,感觉就像那只手正捏着他的脊椎骨一样!
“美好”的第一次见面的记忆就止于这里,欧莱从来都不敢轻易回忆那一幕,对中国女孩本漂亮的黑色长发更是有了一层阴影。
当安千彦叽叽喳喳的说起第一次见到米罗的时候,那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