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颜歌-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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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的吵闹声亦引来了守夜的侍卫,他们看着从妃与兰婕妤竟都在此处,一时也一头雾水,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来的正好。”兰锦命令道:“快将她拿下,她就是凶手!”
那些侍卫听她这样自信满满地说,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地不知该不该上前来。
“放手。”颜兮侧着目光看着兰锦。
兰锦一笑:“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我早知你会再来现场的。”
“是么,你怎么知道的?”颜兮冷冷问道。
兰锦看了看低头不语的并莲,说道:“自然是我自己分析的。”
谁知颜兮看着她,目光中略有同情地说:“兰锦,到了现在还不知悔改么?”
“你什么意思?”
她话音刚落,忽见不远处亮起一片灯火,如白昼一般地照亮了整个园子,她举起手挡在眼前,眯着眼看去,便见不知何时起,那隐藏在深处的黑暗中,竟站着数人。
而为首那个长身玉立,着一身明黄龙凤纹长袍的,正是子明。
“王上?”兰锦看到子明直视着自己,莫名一慌,她心中暗道不妙,忙说:“王上,杀死我姐姐的人,正是从妃啊。”
“兰锦。”子明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沉声问道:“为何做这种事?”
“什么?”
“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兰锦?”颜兮安静地问道。
“我是来——”
“为了这个么?”颜兮打断她的话,从袖中拿出一个玉坠。
兰锦一惊:“怎么会在你那儿?!”
“不然呢,应该在谁那儿?”颜兮淡淡地问道:“应该在兰素尸首那儿么?”
兰锦看着颜兮镇定自若的样子,她忽地背脊一凉,如被人缓缓地以水银灌进了脑中。
“我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那个玉坠,是我前两天丢失的!”
“是啊,我们都知道,是你不慎丢失的。”颜兮抬了抬嘴角:“兰锦,我们都知道。”
兰锦惊恐地说:“从颜兮!你到底跟王上说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颜兮把目光从兰锦身上移开,看向身后站着的子明。
子明问道:“兰锦,我最后问你,你来这里,是为了找你丢失的这个玉坠么?”
“不是的!”兰锦忙摇头:“我是知道……是知道从妃会来……”
“你如何知道?”子明问。
兰锦指着并莲:“是她,她告诉我的!她说从妃杀人之后发现丢失了东西,因怕被人发现,所以夜里要来找——”
并莲委屈地摇头:“婕妤刚刚才说是您自己分析的,怎么现在又为了脱罪就随意诬陷奴婢。婕妤不想想,娘娘若真是做了这种事,为何要把这么危险的秘密告诉奴婢一个婢女?况且,就算是说了,那必定极为信任奴婢的,那奴婢又岂可会轻易就告诉了您呢?”
兰锦怒视着她:“你明明是怕遭受牵连——!”
“娘娘什么都没做过,何来牵连一说?若婕妤说奴婢是怕受到牵连,那奴婢现在可以以性命为娘娘担保!望王上明鉴。”并莲垂着头说道。
“还有话说么?”子明问道。此刻的他,面无表情,全然不再是平日里温和对待她的那幅样子。
“我的婢女……可以替我证明……”兰锦喃喃道。
“她既是陪你一起来寻玉坠的,必是极得你信任的,就像并莲之于我。”颜兮看着颤抖着身子的兰锦,说道:“那她的话,又如何信得过呢?”
兰锦争辩着:“只凭玉坠,又怎么能证明我的确杀过人!”
“那敢问兰婕妤,案发当时,你在何处?可有人证?”
兰锦一愣:“我在屋里……歇息得很早,我一直没有出去过。”
“歇息得很早?那可巧了。为何只有兰素死的那天,却偏偏歇息得早呢?”
“因为那时我就发现玉坠掉了,那是娘留给我和兰素一人一枚的遗物,我心里难过,所以早早歇下。那玉坠无缘无故为何会丢失?一定是你偷的!”
“哦?我偷的?我住在长冬楼,手下可以使唤的人屈指可数,你宫中的人又怎会让我的人随意进出?”颜兮又问:“那可是婕妤娘留给婕妤的,平日里应该好好挂在身上才是,怎么会忽然不见了?”
颜兮不再说话,看着她静静微笑着。
“可是!”兰锦不放弃地说:“可是我根本没有动机!我为何要杀害我姐姐?”
“你与兰素虽表面情同姐妹,可却因她比你更得宠些,因此暗地里早就对她怀恨,不是么?”颜兮问。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但是兰婕妤刚入宫时,对我亦是情如姊妹,这个是众所周知的,那为何却要对王上污蔑我扬言要报复呢?”颜兮看着她。
“你——!”
“一石二鸟之计,不仅除掉了你记恨的姐姐,又可嫁祸于我。若非这疏漏的玉坠,恐怕兰婕妤此刻已是高枕无忧了吧。”
“那是我的亲姐姐,我一直保护着她,我怎么会害她!”兰锦痛哭着。
颜兮没有说话。
在所有人眼中,兰锦此刻的哭泣,也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没有人会凭她的一己之言相信她了。
“你……陷害我,从颜兮,一切都是你陷害的!你偷了我的玉坠,又让手下婢女把我骗来此处,一切都是你的计策!”兰锦愤怒地叫着。
“婕妤当然可以随意诬陷嫔妾,可是要想让人信服,却需讲证据的。”颜兮的冷静与兰锦的狂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兰锦牙关打颤,此刻的她,亦知自己已经百口莫辩,眼睛一闭,落下泪来。
子明看着她,对身后之人命令道:“既然再无话可说。来人,将她押走。”
☆、报应
本是双生子,却只因一念之差,妹妹竟亲手杀了姐姐。
这件事后宫中之人众说纷纭,有人说早就看出了兰锦这人极有心计,因此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倒是委屈从妃,被她冤枉。也有人说平日里看兰锦和兰素关系和睦,怎样都想不到她竟有杀意,或许这之中并没那么简单。
可不论如何,这案子已经过去了。
残害妃嫔,扰乱后宫,罪无可恕的兰锦,被责令十日后自缢,也算是个稍体面的死法。
她死前,素日里与她交好的美人婕妤没有一人再敢提过她,连荣妃亦是嗤之以鼻。
只有颜兮,在她死的前一天,去为她送行。
空无一物的阴暗屋子里,只有她们二人。
“哈,从颜兮。”兰锦落寞地笑着:“是我输了,我从来都没想到,你竟然狠毒至此。”
“狠毒。”颜兮面不改色地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兰锦:“那要看,你怎么去理解了。”
“你不仅陷害我,如今我临死前还想着来嘲笑我,这还不叫狠毒吗?”兰锦盯着她。
“并非嘲笑。我只是想记住你的样子。”
“记住我的样子?”
颜兮居高临下地淡漠看着她:“记住杀了我腹中孩子之人,临死前的样子。”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兰锦不再辩驳,承认道:“是,是我设计害你的,我吃定了你会为那什么朱夏儿亲自去凭阑宫。”
“荣妃让你做的?”颜兮问。
兰锦摇了摇头:“是我自己听说了此事,才计上心头,让婢女在路中洒了水,又让她去告诉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兰锦一双妩媚的眸子此刻有如冰封:“后宫不就是这样么?我不害你,你就会害我。哪有什么真的情意?你把我害成这样,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哈。”颜兮心中痛楚,不怒反笑:“我以前,从未想过要加害别人。”
“那是你蠢。”
“是啊。”兰锦没想到颜兮点头赞同:“是我蠢。可如今,将死的人是你。”
兰锦恨道:“若那人不是我的姐姐,我未必会中你设下的局!”
“这是自然。”颜兮淡然说道:“依你的聪慧机敏,做事应该不会那么冲动,也不应该那样轻信并莲。可是因为你很爱姐姐,如你所说,你一直想要保护她。所以如今她遇害,你才会失了冷静和理智。”
“原来这些……都在你的计算里。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因为有时候活着的痛苦,要比直接死去,来得多上一万倍。就比如,所有人都冤枉你杀了你最爱的姐姐,你却百口莫辩。因为没有任何人会信你。”
“你恨我恨成这样么?”兰锦仰头看着她秀美可人的容颜,恐怕任何都不会想到,她竟然这般狠毒。
“我还是那句话,我以前,从未想过要害任何人。也从未恨过任何人。如今你的下场,只是你迟来的报应。”颜兮疲惫地闭了闭眼睛,脑海中浮现了身边最爱之人一个一个离去的画面,她想起了每一次她绝望的哭泣。那时,又有谁同情过她?
兰锦突然失笑道:“那你要恨的人,其实还有很多。你恐怕不知道吧?朱夏儿的死,你腹中之子的死,还有更多,一切的一切,都是所有人合起伙来害你的,不止我一个。”
“……”颜兮咬着牙关。
“比如荣妃,你也该是恨极了她吧。”
“我和她的账,自然会算。”
“那和韵公主呢?发现朱夏儿异样,于是火急火燎地跑去告诉了荣妃的,可是她啊。”
颜兮深吸一口气,没有做声。
“哦,对了,还有太后啊。除此之外,还有王上。”兰锦笑道:“每一个都恨,你恨得过来吗?他们都会得到报应吗?”
颜兮淡淡回答道:“这些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的报应,已经到了。”
颜兮离开后,在屋外看见了子明。
子明与她相视,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包含着太多情绪,也是因为那个眼神,让颜兮心中一紧。
子明从来都不愚笨,相反,他极为聪明。
颜兮别过目光,行礼离去。
兰锦死后,颜兮闭门不肯外出,常一个人静思着些什么。
后来吉承来时,她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站在自己身后的少年,问道:“那个偷玉坠的宫女,没被发现么?”
“她做事利落,自然不会有闪失。”吉承答道。
颜兮轻轻摇首:“做事如此妥帖之人却不得器重,平日里还时常挨骂,兰锦今日之结果何尝不是她一手造就的。”
“只是经由此事,大小姐定会重新出现在后宫之人的视线之内。有心者,也该有些动作了。”
“嗯。”颜兮点了点头:“下个月初一诸国来朝,是个大日子。宫里必定有大宴。他们又怎会让我独善于这长冬楼呢?”
二人正说着,忽听有人敲门。颜兮微开了门,见是一个从明夕宫跟随自己来长冬楼的宫女,正端着一晚汤药,低头小心地说道:“娘娘,这是上次碧美人送来的药,奴婢刚刚煎熬好。”
颜兮见她其貌不扬,虽知她是跟了自己许久的,却也从未注意过她。不禁心中一疑,问道:“我说过没我的吩咐不要打扰,你不知道么?”
那宫女忙躬身道:“奴婢适才在煎药,并不知道。”
颜兮四处看了看:“并莲呢?”
这时,便见并莲远远来了,对那宫女道:“怎么才走开一会儿,你便来打搅娘娘。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碧美人送来的药……”
并莲看了看不发一言的颜兮,对那宫女道:“去倒了。娘娘身子已经好了,不需要再吃药了。”
“是……”那宫女听后,只得点头退下。
“她叫什么?”待她远去,颜兮问道。
“叫做杏儿,平日里不做娘娘眼前的这些活儿,难怪娘娘不太认得她。但也难为她忠心,一直跟着娘娘来了长冬楼,不像其余的那些宫女太监,都寻了各种理由走掉了。”
“去查查,她在去明夕宫前,是跟的什么主子。”颜兮看着杏儿消失的远处,说道。
并莲一愣,旋即明白了颜兮所意,点头离去。
“此时敲门,不过是想看看屋内的是什么人罢了。”颜兮关门转身的同时,吉承微笑了笑,说道。
“是啊。那一个也就罢了,这儿又出来一个,不知她们到底安插了多少人在我身边,就这么防我么?”
吉承没答话,拉她坐了过来。
颜兮莞尔笑道:“不说这些了。最近军中可忙么?听说下个月白泽国的使节也会来的。”
“嗯。”吉承想了想:“那个即将来凤凰的白泽国使,与我们是见过的。当初正是他代表白泽议和投降的。”
“那到时候在宴席上见到,岂不是尴尬?”
“那个人是个有谋略知进退的,既已是战败国之身份,倒不会出什么岔子。”
颜兮正色道:“不过我一直存疑,到底为何要征战白泽?白泽近几十年来,一直都是凤凰的友邦不是么?”
吉承道:“确实如此。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