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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落颜歌-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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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嘉摇了摇头,坚持道:“我曾以为钟齐家人皆被株连,除我外已无关怀他之人。今日却得遇他的朋友,亦是种缘分与欣慰。”
  凌冬儿见他坚持,且言辞恳切,心中动摇。又去看颜兮,见她朝自己点点头。这才答应。
  接过笛子,众人再次道别,才离开了 。
  回去路上,颜兮问起凌冬儿原来认识钟齐的事。凌冬儿脸颊微红,看着手中长笛,说是那时随芩氏进宫看望良妃,正巧钟齐运进了一批新的花卉盆栽往宫中,便得见过。后来芩氏与良妃说起这些花别有风味,良妃便叫钟齐也送些去从府。他曾前后送过三四次,凌冬儿也就见过他三四次。只因颜兮并未太留意过这事,每次见到好看的花也只是随口问问未往心里去,因而也不得知其中细节。
  颜兮在旁看她的模样,又想起今日她忽极力提议去拢风田看看时的情景,心里也懂了一二。只是方才情窦初开,君子却已逝,又怎说不是遗憾万分。
  想到这儿,便去握住凌冬儿的手以示安慰。
  凌冬儿轻轻摇首笑了笑,说道:“小姐不必安慰我,事情已过去许久,伤心也都早就过了。况且,虽然平日小姐与我们亲近,不顾及些尊卑礼节。可我们毕竟是下人,又怎敢奢望旁的,只求在小姐身旁好好服侍小姐。早早断了这些有的没的念想,倒也是好事。”
  她说这话时,吉承轻轻转过头去看向窗外流离风景,神色无异,却一时默然。
  谁料颜兮却马上反驳道:“大家都一样是人,哪有那么多尊卑?我却以为,天下间上到王上,下到平民百姓,不过都是各司其职罢了。你与夏儿她们,既来从府中,自然是要在其位,谋其事,里外帮衬着些的。可这不代表你们便就低人一等了呀。若两个人两情相悦,一心想在一起,那为何要束缚于诸多繁文缛节?那些本就是为了让人生活更好而订立的,若反而捆绑起人的心性感情,又有什么意思?”
  凌冬儿听她口齿玲珑地说了一番,虽觉是对礼法的大大不尊,自己也不敢认同,却一时又无从反驳。便去看吉承寻求帮助,可吉承却只是淡淡看向窗外,似没有在听二人说什么一般。
  颜兮见她也不可反驳,便笑道:“所以说,这次的事你就藏着没有知会于我,着实令人恼怒,下次再有这种事可不许瞒我。你们几人若有意中之人,我定会帮忙的。”
  二人说闹间,便到了从府。颜兮略向母亲交代了今日之事,却略去了夏嘉一事不提,吉承与凌冬儿自然也并不对外人讲起。只是晚间众人均已入睡时,凌冬儿悄悄拿出长笛,在夜里轻轻抚视,月色下,眸中如水。
 

☆、隐意

 日子飞逝流转,转眼已是盛夏八月。
  从府里的日子安宁舒心,颜兮每日里与吉承,凌冬儿,朱夏儿他们玩乐。闲来对弈抚琴,也有时玩儿些簸钱沙包之类的玩意儿,终日无忧无虑。
  颜兮与吉承自拢风田回来,也时常凑在一起研究音律,颜兮才得知吉承以前是学习过这些的,也难怪他的诗文竟会进步得那么快。
  她不禁对吉承身世感到好奇,从前初识时他说自己一直流浪,无父无母。颜兮那时一方面年纪小,一方面不甚在意他的来历,也就没想许多。可如今想来,一个小叫花子,如何能够如此恪守礼仪本分,且心性沉稳周全。再者说,他的气质从来也不像是寻常下人,那时他刚来从府,梳洗干净后俨然便是官家少爷模样,这一年多时间渐渐长大,更是愈加好看。若说他自懂事起便孤身流浪,那是绝对说不通的。
  一日傍晚,颜兮在后院乘凉。席子上摆着些生宣纸与笔墨,供颜兮在上面写写画画打发时间。朱夏儿因身子不适睡在屋中,颜兮身边仅有凌冬儿在为她用绢扇扇风。两人起初聊了些话,后来又无甚可说,一时安静,只听闻蝉鸣于院中树木间此起彼伏,于这闷热夏季别有番风味。
  颜兮坐在席上,以一枚梨花白玉发簪将秀发随意挽着,余下些头发长长地披在身后落于席上。她穿着件淡朱色丝质长衫,赤着脚,懒洋洋地半眯眼睛撑着腮。
  她忽开口对凌冬儿道:“冬儿,你会对吉承感到好奇么?”
  凌冬儿本还在扇着扇子,听她突兀说这些,倒停下来想了许久,才说:“小姐是好奇吉承身世么?我倒也曾暗自想过,吉承的行为举止,不似从未教养之人,甚至是也不像寻常百姓人家。”
  颜兮轻轻点头表示赞同:“我们与吉承一起生活许久,如今细细来想,才觉得对他所知甚少。平日里他不常言语,又总显得淡然,因此有时又连他是喜是怒都不得而知。”
  凌冬儿侧头去看颜兮:“小姐怎的忽然说起这些?”
  颜兮道:“几个月前从拢风田回来时就想过这些,以前听他吟诗作文,说话时夹杂古今典故,一直还道是他在我身旁跟老师学习的缘故,可他却从未在我身边学过音律,竟然也通,这却定是来从府前就学过的。”
  她顿了顿,又说:“今日老师讲课时,提到凤凰开国君主之事,讲那时腾王入关,于落星坡大败泽秋国将士,一举占领泽秋北部大半土地。后来泽秋国名将龙升将军携最后兵力十万人在青龙伏击,想与以为已大获全胜引兵入都城的腾王最后一搏。可此中计谋却全被腾王手下一名谋士所看破。”
  凌冬儿在旁仔细听着,凤凰击败泽秋建国以来已有数百年,百姓一直安居乐业,因而这些历史便少被提及。就算要求甚解,也大多是些文人学者特意去查典籍。因此凌冬儿虽知腾王为开国君王,却也不知个中细节。于是在旁问道:“这谋士竟能在一片战胜时的喜乐中不为胜利所骄,看清这些,倒也真是奇人,却不知是谁?”
  颜兮看向凌冬儿:“那时老师讲到这儿,却因那名字诘屈聱牙,一时忘了,倒也颇为尴尬。可这时,吉承却忽在旁轻声提醒‘磳稽岙’。老师这才一下想起来。可一会儿我与老师都十分诧异地看向吉承,心里都在想,他竟会知晓这些!”
  颜兮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写下那谋士名字。其中两个字凌冬儿也并不识得。
  颜兮解释说:“这大概是几百年前时的些文字,后来中间粱王便把些生僻字统一简化过,那磳与缯姓都一律姓了曾。岙字也逐渐少有人用了。”
  经颜兮一讲,凌冬儿便也对连这些细枝末节都知晓的吉承的身世大为好奇。
  颜兮在旁说可惜对吉承所知甚少,连想暗地里调查都不知从何查起。
  凌冬儿却笑笑:“小姐何须暗自调查。若小姐想知道,直接去问吉承也就是了。我猜他定会告诉你的。只是他会不会让小姐与我们讲,就不得知了。”
  颜兮却十分犹豫:“虽然他平日里对我很好,可……也只是家仆本分呀。这些是他私事,他一开始不提,自有他的道理,我这么贸然开口问,他也未必会说给我……”
  凌冬儿看她的样子,倒十分惊讶,坐直了身子凑过去问:“小姐,你适才说他对你好是本分?”
  颜兮的模样与凌冬儿一般惊讶,说道:“那是自然啊,就如同你与夏儿她们,还有孔叔他们,待我都十分地好啊。或许中间有多年在一起的情分,可也总有些是本分吧。”
  凌冬儿顿时张大了口,不可思议地看着颜兮,一时也没了往日的矜持沉稳,问道:“小姐……这段时日,吉承待你如何,你竟看不出?”
  颜兮摸不着头脑,觉得凌冬儿举止古怪,说:“自然待我十分的好,你到底想说什么?”
  凌冬儿刚想开口去说,却又霎时止住了话语,她想了想,又暗自摇了摇头。过了会儿才小声说道:“没什么……这样也许也是他想要的。”
  “什么?你声音大点呀,我听不清。”
  “我是说,小姐去问吉承,我担保他定会告诉你。我这就把他找来。”
  说完,便站起身子走开了。
  颜兮坐在席上等吉承到来,也在心中想了几遍该如何开口问他。
  夜深了些,天也不那么燥热了。偶尔又有风起,她只觉四周宁静,偶尔经过的下人丫鬟行走时衣角飞舞,四周花木沙沙作响,又有虫鸣此起彼伏。皎月高悬头顶,洒下些清冷月光。
  她等了些时候,却仍不见吉承。就有些无聊,刚想起身去寻,忽然看到凌冬儿匆忙自远处跑来,到她身前,才气喘吁吁地说:“小……小姐……老爷刚刚在房中晕过去了。现在那乱成一团,您快去瞧瞧吧!”
  颜兮大惊,忙随便穿上鞋子就与凌冬儿跑去从彭礼处。
  二人到时,大夫已在屋中为从彭礼把脉。芩氏与几个丫鬟下人站在一旁,其余的人都被芩氏遣出了屋子在屋外候着。颜兮来不及去看其他,忙快步走到床前,见从彭礼正闭目躺在床上,额角有细细汗珠沁出,面色十分苍白。
  颜兮不敢出声,怕误了大夫诊治。便也站到了一旁默默候着。瞥眼间才发现吉承正站在自己身边,对视间,他表情仍旧冷静镇定,眸中亦有对她安慰之色。
  许久,大夫才站起身子。抬眼间神色并未透露从彭礼的情况半分,只对芩氏道:“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颜兮听到这话,瞬时手心冒出了细细汗水,整个人摇摇晃晃如五雷轰顶。幸亏有吉承在一旁及时扶着才没跌倒。芩氏则冷静许多,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颜兮,再看一眼吉承。而后随大夫出去了。
  颜兮眼泪一刹那流了出来,整个人不知如何言语,只抖着肩膀低头哭泣。
  吉承扶着她的肩膀,在旁沉默良久才说:“大小姐,大人的身体还不知是什么状况。你怎么就哭成这样。”
  颜兮深深埋着头一边抽泣一边说:“若爹身子……身子是好的,大夫又何……何必让娘借一步才能说……”
  吉承听后反而微微一笑,他声音轻柔,如同在哄一个孩子:“许是大夫不喜在许多人面前讲话,也可能……有些话是不能讲给姑娘听的。事情总还未定论,也许大小姐只是白哭一场。”
  说罢,见她仍在落泪,便道:“若大小姐不放心,我便去偷偷听一听,可好?”
  颜兮红着鼻头与眼眶,满面泪水,楚楚可怜地抬起头,边抽泣边点了点头。
  那日,颜兮在心中默默向所有神仙乞求了个遍,愿自己的父亲能健康平安,早日康复。她坐在父亲床边,握着他的手,却见父亲面上不知何时已有许多细小皱纹,皮肤略微松弛。她这才发现,自己已好久没有这样静静地仔细去看父亲了。
  后来吉承回来,他推开房门,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坐在床边,正凝视着父亲的颜兮。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吉承正站在门口,她不知道他已站在那沉默地看着自己多久,亦不知晓他似乎眸中有些什么情绪,又似乎只是面无表情的面容代表着什么。
  她忙跑过去,抬头看着吉承,双手因紧张而放在胸前,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在期待一个答案。
  吉承微微笑了,笑容意外地单纯,带着少年的纯净,令人安心:“老爷只是因最近公事疲劳过度,又饮食不佳而昏倒。休息些时日便会康复。放心吧,大小姐。”
  颜兮后来又去问芩氏,也得到了同样的答案。悬着的心这才真正放下,却也少不得每日里亲自为父亲煎药送去。不出几日,从彭礼倒也就没有大碍了,颜兮问他觉得如何,他只慈爱笑着说一切都好。
  颜兮也还特意去菩萨庙中还愿,并保佑全家人都能平平安安。
 

☆、阿準

 只可惜。这次的祈愿却并不能如愿以偿。
  因十月十四这一日,从朔终是被王上派去镇压西北边的重明国。
  王上本是已派遣蓬将军在西北镇守的,怎料两年间仍旧对重明军队的不时来犯毫无办法。
  最西北的小镇名为落星,当初凤凰开国君主腾王便是从那边引军进攻泽秋,边行边战,最后一举占领了泽秋全部土地。而如今的重明国,便是当初泽秋国剩余的一部分不肯归降之人逃到了西北边重建之国,重明鸟乃古代神兽,因双目各有两对眼珠而得名。重明国人亦对此名抱有深意,取重见光明之意来时刻提醒国人不忘亡国之仇。
  落星以北之地气候十分严酷,冬季有四五个月都被终年皑皑积雪所覆盖,到得夏季却又极其的燥热难当,且有毒性的蚊虫鼠蚁多如牛毛,因此在重明国人逃去前根本无人在那里居住。
  只是重明国人时刻在心中牢记灭国耻辱,因此竟都在恶劣严酷的环境下生存了下来。在史书记载中他们几百年来有数次来犯,却也都被当时君王战退回去。如今消停十余年,又在这几年频频滋生事端,越过国界在落星烧杀抢掠,没有一日安宁。
  王上与群臣这些时日便一直为西北之事商榷。部分言官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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