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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吾皇万岁-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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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敢顶撞,支吾着应了,夹着尾巴,低着头一瘸一拐往自个屋子去了。
    走到自己闺房关上门,我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才想起来轻轻松了口气,喝了杯凉水,压下蠢动的情绪。
    ……
    我是个学不来轰轰烈烈的迟缓性子,最擅长随遇而安,得过且过。最不擅长的,便是今日这样的重逢,除了下意识紧张起来粉饰太平,假装随意,也再做不来其他。
    实则,若非如此温吞性格使然,我前世也不会白白任由季云卿离开而未做阻拦,以至于两年之后听闻他死讯,才缓缓想起来问自己。
    为何不拦着他呢?再不济,跟上去也是好的。
    那一刹失去的痛楚最是现实明晰,才叫我忽而悟透后悔自己做错了,并可能真的有些喜欢季云卿。
    可早就已经晚了。
    我为他做过的最轰轰烈烈的事,也就是顶着阿爹的怒骂,在家里后山给他做了个衣冠冢。
    而现在,一切都重来了,明明是好事一件,再见之后,心里却又莫名空落得厉害。
    兴许是一切推翻得过了头,让我有些茫然失措。
    譬如季云卿他不记得我了,这就很让我无力。他对于不熟稔之人所持之态度,那叫一个凉薄彻骨,架子堪比玉皇大帝亲临,睁着眼都能将人看没了去。也不知当初究竟是怎么同他混熟的,果真是不知者不畏啊。
    我趴在桌上,长长叹息一声,刚刚才酝酿酝酿出起势的感伤还来不及收场,房间的门便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我原以为是阿爹来检查我是否在偷懒,头都没抬,手已经慌张摸到桌边的书页上去,翻开了两本,作势要念念有词的读起来。眼角却瞥见地上逆光投射下来的人影,翩翩修长,微微一愣。
    “在哭?”声似流水清润。
    陛下推门进来,一开口这样状似温柔宽慰的语句,让我还以为他是来治愈我的。殊不知他进门后却再没扫我一眼,将药箱放下,秉承的乃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还……没有酝酿出来。”我如实回答,也立马扶着椅背预备起身,打算将我书桌正对的宝座让给陛下。
    “坐着别动。”
    他这一句不容置否,我看见他提来的药箱,心中也明白了些许,默然僵着身子坐下。
    复又想起小时候不懂事,总觉兄长呵护之情来得稀罕,每每在他上药时都要刻意龇牙咧嘴的嘶嘶吸上一阵冷气才舒坦。如今已是十年未受这样的恩泽,心里紧张,讪讪得过了头,便要岔开话题:“季云卿不是还在书房等着哥哥么?这样将他晾在那不大好吧?”
    陛下头都没抬,显然不愿搭话:“无碍。”
    我只得再次闭嘴。
    撩开衣袖,才见手肘也擦破了皮,膝盖更是血流不止,浸湿了衣裳,看得我瞪大了眼。
    我有些晕血,尤其晕自己的血,于是场景入目后便引得我一阵头晕目眩,原本不觉太痛的地方也火辣辣的疼了起来:“这,这不会留疤吧?”
    “不会的。”陛下说着,匀了些药膏在指尖,覆上前先看了我一眼:“算上前世,你如今已是二十有五了吧?”
    我心说好端端的提什么年纪,又默然重复一遍二十有五这个数字,微微坐直身子摆出个矜重的姿态来,点点头:“是。”
    陛下亦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指尖微沉,那冰凉的药膏便覆在了我的伤口之上。
    一阵排山倒海的刺痛……
    且不论十年之前我会如何,便是十年之后,二十有五的我,原本也是会狠狠吸上两口冷气儿的。然则陛下那句莫名的提点在前,我紧绷着、外嫩内老的脸皮抖了抖,愣是没放下这个包袱去龇上回牙,忍了下来,眼眸肃然而认真地看着地面。
    瞧着我蓦然肃然庄严起来的脸,陛下垂眸之际唇角微抿,竟是悄然化开一个浅淡的笑。
    宁笙面容生得冷清,兼之气度从容清雅,不笑的时候恍似拒人千里之外的凉薄。但其实他的唇角本就生着微翘的弧度,犹若含笑,好看得紧,即便是浅浅笑意点缀,只要落入眼底也便能暖了人的心肝,像是霎时间的春暖花开,灼灼不可方物。
    我兀自在这十年难得一见的笑中失神,或又朦胧听得他道。
    “我听闻……”
    说到这,竟顿了顿。
    我一敛神,只怕是陛下看出我走神,不想继续说,便匆忙接嘴:“什么?”
    陛下唇边的笑意消减,明明眉眼之间未作太多变动,刹那间又作冷清的模样,指上未停,一阵冰凉紧接覆上。
    我一下没准备,虽没有发出声音,脸上却没绷住,霎时愁眉苦脸起来。
    还以为陛下被我这么一打断又一莫名微恼后,是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了,然则与我共同沉默了一会后,他却又继续开口,“我听闻感情一事缥缈,多者为执念在作祟。季云卿在你十六岁时便走了,情感未能如愿,或是让你存了遗憾与莫名执念,才守了他衣冠冢数年,迟迟不愿放下。”
    听到此,我微微一凛,着意沉思。这话,我前世数位闺中密友都同我说过的,只不过絮絮叨叨,没陛下这么精炼直接。
    陛下抬头,清润如月的眸定定的凝着我:“如今你二者再见,我却没见你有太多反应,浑不似我想象中的悲切。不知这一面可让你有多少旧情复燃?换句话说,你可还爱慕着他?”
    这……
    我瞪大了眼,在陛下灼灼目光中莫名有些怯弱,“这……这么复杂的情绪,想来不是我一时半会儿能理清的。”
    “你可以好好理一理。”陛下点点头,语气之中并不若他眸中情绪来得灼然,冷清而从容。
    “可……这点重要么?”我喜不喜欢季云卿都不妨碍什么啊。
    陛下哒的将药箱合上,抿着唇左右是不肯回答了,走之前于门口极淡的看我一眼,降了几个音调:“你自个儿掂量。”
    我一愣,准备将这一课题当做生命第一要务来思索了。
    ……
    下午时分,陛□□谅我身怀残疾,特地随着我早一点去学堂,直叫我受宠若惊,诚惶诚恐。
    陛下其实有许多怪癖,挑剔得吓人。他的东西除了指定的几个人,旁人沾都沾不得,身子就更是冰清玉洁,容不得人玷污丝毫了。
    我没到上学年龄的那一阵,由于陛下对旁的侍女接受程度不高,基本就是我在给陛下当书童,上学路上跑前跑后,拎拎书包,举举伞。回家了,还得嘚吧嘚吧的布着凳子帮他磨墨,如此云云。

  ☆、第三十六章

三生果然开始变得心不在焉起来,时不时从眼角撇我一眼,脖子泛红,像是有点尴尬了。
    我心底一声冷笑,呵,既然在发光,我就要将自身的光芒发展到极致!
    三生最终还是忍不住,嗫嚅道:“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我微笑:“你好看呀。”
    看啊,我都夸你了,跟我说话吧,别将我一个人晾着!
    萱铃伸手似从前揽我一样,揽住了三生的腰,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跟姐妹一样亲昵:“无需理她,她从昨个起整个人都不大对,大抵是同她哥哥吵架了,寂寞得很,想要求关注呢。”
    我仰头一口将杯中偏烫的茶水喝下去,不尽苦涩。只当没听见:“你们两个不要注意一下男女之别吗?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萱铃茫然了一下,“你情我愿的事。”拿肩膀挤了一下三生,“对吧?”见三生点头,方对着我,“有什么可介意的,咱们是鬼,又不用三从四德,更何况鬼也没有男女之分啊。”
    我扬调:“啊?!”
    “三生是草,本就没有性别。咱们鬼投了胎是男是女,是人是畜生都不知道,有什么区别?”言罢摸了摸下自个的下巴,暧昧一笑,“最重要的,是没有身体,想干啥都白搭。摸着和摸空气差不多,都没手感。”
    我沉思了一会:“那我也没想过要干啥啊,就是忍不住顺手摸了一把,哥哥便生气了。”
    “哟~”她感兴趣起来,“昨个就为这吵了?”
    我不以为然,平静应,对啊。
    萱铃眼睛发光,一手撑在桌子,将脸凑到我这,像是要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自己思忖斟酌了番,又重新坐回去,换了个纠结的表情:“这个……你哥哥不好办呀。换了个人,咱们将他一绑,这样这样,那样那样都行。你说你家的哥哥,你除了哄着他还能干啥,他不乐意你碰,你便记着不要碰呗,又不会少你块肉,干啥非要摸人家。”
    我面无表情:“我就想摸。”
    她一叹:“你这死心眼的孩子。”看一眼三生,“那要不三生借你摸,左右脸都长差不多。”
    我原本也是想问一下萱铃有什么高招,可她经历这样丰富都没辙,我也没法子了,恹恹趴会桌上:“算了,三生太小了,对他下手我有罪恶感。”感觉天色都灰暗了,“不摸就不摸罢。”
    萱铃撇了下嘴,见我趴着不动了,又和三生聊天去了。
    一行人休息了会,方继续逛街,只是市面上的簪子都看过了,要比季云卿那个还好的还真没有。
    讨人欢心可真难。
    我满心颓败,垂头丧气。
    三生于心不忍,凑上来同我道:“砂砾里头有灵玉脉,可是还没有开采雕琢,相比凡界的玉来说质地定然是好许多的,你要吗?”
    我很少和他单独说话,但今天在一起逛了一天街,好歹是没那么生分了。尤其他还这么为我着想,叫我有点感动:“可是没有雕琢也没用的吧,还是不要麻烦你了。”
    他过来拉我的手,我一愣,原本是要甩开,又想到萱铃说他不分性别之事才忍下。“不麻烦,你先看看罢,到时候我帮你雕琢。”
    我看到他眸色微微一动,还没来得及道谢,眨眼一瞬之后咱们便到了砂砾空间之中。只是此回不是悬浮半空中,而是地脉之内。
    逼仄的地穴暗黑无光,我却可以看清楚内里的结构,大多都是平凡无奇的岩石,远远望去地底深处方有一些乳白色的细流,比发丝粗不了多少。
    这环境对我来说太过于……无法形容,不好接受,赶紧出生唤三生:“还得往里走吗?”
    三生道:“嗯,你等等,我定定位。”
    他说完周遭又静了,我有点害怕,又抓不到什么,毕竟我如今只是意识在里头,连闭眼睛都不能。
    过了一阵,三生道了句找到了,带着我急速朝一个方向飞去。
    这回可能是同砂砾更契合了些,我已经能看得到自己的灵体模样,亦能看到三生。他的手依旧是扣着我的,拖着我往前,我却能领悟到萱铃说的“没手感”的含义了。
    无法带来一点安全感,没有触觉。
    再次停顿的地方面前是一条绵延而下、看不见尽头的乳白玉脉,从远了看,隐隐仿佛有水波在里流动,带着盈盈温和光泽,光滑如壁。那色泽是无法描述的令人舒心,玉质温润无暇,这样一条玉脉完整呈在面前,即便尚未雕琢,也足以给人道不出的震撼。
    我艰难咽了下口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摸不着感觉来,怔怔叹:“这玉果真是好,凡界的没法比。”
    三生应了句好,手一挥便从玉脉里头挖出来一大块,抱在手里,比脑袋还大。
    我当然是想要玉的,可他动作那么快,我都没反应过来:“你就这样挖啦,缺一个角多难看呢。”使劲蹭了蹭那玉脉缺失的地方,越瞅越心疼,“而且我也用不了这么多的。”
    三生抱着玉咧咧嘴:“放心吧,玉脉是可以生长的,过个几年,这里就该长好了。”
    他原本就同陛下生得像,正儿八经同人说话的时候,就更像了。
    我看着他出了下神,方应了句好。听从陛下之前说的,央他带我到砂砾里头逛逛。他说行,不过得等回客栈,不然该让萱铃久等了。
    ……
    我带着一大块美玉回客栈,拿块布包着,在马车上时不时都拿出来瞅个两眼,爱不释手。
    心里想三生要真心眼多点,他这砂砾里头的东西拿去卖,那不是富可敌国啊。有钱能使鬼推磨,哪里会落得和人共生保命的地步。
    我瞥他一眼,他正和萱铃玩着草叶编的蜻蜓呢,乐呵呵的模样,真有点白傻甜的派头。我忍不住跟着笑了,移开眸去,正好从车窗看到客栈大厅内坐着的陛下和季云卿,表情一顿。
    车夫在门口停下,道了句到了。
    我抱着玉石下车,从大厅走过,目不斜视,打算径直上楼了。
    书没抄完,簪子也没找到,我这回子凑上去铁定要挨脸色。萱铃说得对,我反正就这个胆子,只能顺着他来,安分听话些。
    陛下自然没个反应,倒是季云卿一个箭步上来,手里端着盘黑不溜秋的东西:“怎么这个点才回来?”他言辞中的担心真情实意,要不是我深谙他秉性,还真以为他是在记挂我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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