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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斩邪-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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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嗤!

    那边叶藕桐听见,忍不住一口酒水喷出,众目睽睽之下,显得很是突出失礼。在他看来,陈三郎最善于对子,陆清远要比对子,岂不是自寻死路?

    陆清远喝道:“叶藕桐,枉你为扬州才子,连基本礼仪也不顾,成何体统?”

    “抱歉,一时忍不住……”

    叶藕桐也不辩驳,忍住。

    陆清远“哼”一声,注意力落在陈三郎身上,眼珠子一转,说道:“陈解元来自扬州,对扬州人文地理定然十分熟悉。陆某久闻十里秦淮之名,欲往之不可得。便想请你出一对,描绘一番这秦淮景色风情如何?”

    叶藕桐一听,差点要开口骂人:对方这个文题出得刁,而且大。

    古往今来,十里秦淮乃是文人骚客热衷前往之地,留下诗词文章无数,其中不乏佳作。不过以“景色风情”为题的,诗词好写,却难入对子。通过对子形式,想要写好,很难。一不小心就流于表面,看着花团锦簇,实则一无是处,空洞无味。而由于对子形式特殊,缺点往往会被无限放大。

    当然,利弊这些都是相对的。陆清远出了对子难题给陈三郎,陈三郎以彼之道,还于彼身,同样会出对子难题给他。

    然而当两人的对子都写不好,水平差不多的话,便等于两败俱伤,谁都占不住优势。

    问题在于,你陈三郎可是扬州解元呀,他陆清远不过雍州的一名普通举人,两人成平手,在别人看来,自是陆清远胜了。更不用说先前陈三郎口出狂言,表现过满,若是胜不了一个寻常举人,还有什么面目?

    叶藕桐洞悉其中关窍,难免替陈三郎担心。

    陈三郎站起来,举着杯酒,往嘴里啜一口。

    陆清远哂笑道:“陈解元莫非这就认输喝酒了?”

    陈三郎淡然回答:“饮酒以助兴罢了,你听好了。”

    众人皆是一怔,心想难不成这片刻间他便有了对子,也太快了吧……

    就见陈三郎一步不走,朗声吟道:“胜地据淮南,看云影当空,与水平分秋一色;扁舟过桥下,闻箫声何处,有人吹到月三更!”

    这一副对子,不见秦淮字眼,但有“云影”、“江水”、“秋色”、“扁舟”、“廊桥”、“箫声”、“人”等意象载体,组合在一起,浑然天成,如同一幅水墨丹青在眼前徐徐展开,让人饱览其中秀色。不但能看到,还能听到,闻箫声何处,有人吹到月三更,一“吹”字意境全出,让这幅水墨丹青活了过来。

    霎时间,屋中竟静了下来。只有弹琴的珍玥手指捻动,琴声不止。

    “好对!”

    叶藕桐拍案而起,神色激动。

    陆清远叹息一声,将手中杯酒一饮而尽,倒扣于桌子上,颓然道:“陆某输了。”

    他听见这对,便知无论陈三郎出什么文题,自己的回答肯定都比不过,不如直接认输,还能得个磊落名声。

    真是好对……

    这些举子对于天下闻名的十里秦淮向往已久,只苦于现实环境制约,在科举未成之前,难以万里迢迢地去秦淮见识。可如今听了陈三郎的这一对,简直心痒难忍,恨不得插一对翅膀立刻飞去,看一看秦淮河水如何与秋色平分,哪位玉人**到三更……

    坐在叶藕桐边上的依婵姑娘美眸光彩连连,看着陈三郎的身子,吞了吞口水,仿佛要一口将他吞进肚子里去。

    自古佳人爱才子,风月之地尤其然。她们这些姑娘虽然沦落风尘,但知书识礼,多愁善感,往往有别样情怀,最为期望的便是既赚了银子,又谈了感情,才是理想方式。

    故而不少烟花之地的大牌姑娘,比如说花魁之类,她们对于充满铜臭味的商贾之流嗤之以鼻,往往避之不见,这番作态,倒非全是吊高来卖。而是不合心意,不愿意侍候。

    叶藕桐见到身边女子这般情态,也不介怀,嘻嘻笑道:“依婵姑娘,春心动也。”

    依婵面色微红,嗔道:“叶公子你好坏,奴家的心,只在你身上。”

    叶藕桐哈哈笑着,施展出逢场作戏的手段,与她调笑不休。

    嬉戏一会,依婵姑娘低着头道:“叶公子,奴家妆乱了,且下去收拾收拾,一会再来。”

    盈盈离席而去。

    文会继续进行,今晚叶藕桐先拔头筹,然后带来的陈三郎一鸣惊人,这一对组合实力显露,使得众人心生忌讳,再不敢轻易挑战了。

    扬州乃江南重地,词赋满江,笔墨张扬,最得才名。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别的州郡文人,无不想通过踩低扬州才子,从而自己扬名立万。这道理便和江湖武者一样,都想挑战成名高手,夺其名,成己事。

    但当双方差距过大,就得掂量掂量了。那样的比试挑战等于送死,等于将自己的名声拱手相让,沦为背景。

    他们不敢出题,可叶藕桐却要乘胜追击,出一口闷气,斗志昂扬地接连点名,并且非常干脆利索地赢下。

    这时候,依婵回来了,低声对陈三郎道:“陈公子,可否赏脸去晓妆院去一趟,我家姐妹有请。”

    陈三郎一怔:“晓妆院是哪里?”

    旁边连胜三场的叶藕桐正顾盼自雄,洋洋得意,听到依婵居然请陈三郎去晓妆院,顿时眼神幽怨地瞄过来。

    “依婵,只请道远一个吗?”

    依婵歉意回答:“不好意思,叶公子,晓妆妹妹说只请陈公子过去……”

    陈三郎茫然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有些不明白。”

    叶藕桐更是差点要捶胸顿足:为何那晓妆偏偏看中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呢,天公何其不平……

    忍住,慢慢解释起来。

    风月场所中,鱼水园在京城算是一流所在,其中层次分明,像谢家居这些的地方属于完全对外开放,只要有钱,谁都能进来,饮酒作乐;但有些高档次地方,就不那么好进了,非权贵名流不可,还得预约,规格很高。

    比如现在依婵邀请陈三郎过去的晓妆院。

    “晓妆”为名,以名立院,可见一斑。

    那里,只有这位名叫“晓妆”的女子居住,等于是闺房,外人不得邀请,就不能进去。

    这么一说,陈三郎顿时明白过来,其实和秦淮八艳那些差不多。上次在秦淮,陈三郎和老周等人上得画舫,只是在外面厅堂坐着,吃些东西,听听曲儿,连秦淮八艳的面都没见到。

    但见与不见,他毫不在意,现在亦然:“依婵姑娘,我现在参加文会,就不过去了,麻烦你回去告诉晓妆姑娘吧。”

    依婵一愣,没想到他会拒绝,下意识地认为是陈三郎孤陋寡闻之故,说难听点,是无知情况下做出的决定。但这些想法自不可能诉之于口,只能求救般望向叶藕桐,希望其能帮忙劝说一下。

    叶藕桐干咳一声:“道远,这个机会可是稀罕,不知多少人拿着重金来鱼水园,求见晓妆姑娘一面不可得。”

    陈三郎奇怪地望着他:“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为什么一定要见她呢?”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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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水调歌头,水泡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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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为什么一定要去见她呢?”

    陈三郎这一句反问问得叶藕桐哑口无言。

    士林阶层,文人骚客,喜欢流连风花雪月,更以得到某位花魁青睐而沾沾自喜,以为征服,以为炫耀。这样的行情之下,越得不到的,越是要追逐。

    然而陈三郎本就不喜这些,在他看来,所谓花魁,也许还比不得弹琴的珍玥呢。至于红颜,论起天生丽质,谁能比得过许珺?

    除却巫山不是云,不外如是。

    依婵听着,也是目瞪口呆,心里又暗生恼怒,觉得受到了轻贱,一跺脚,气鼓鼓离开。

    叶藕桐叹道:“道远,人生苦短,何妨放开胸怀,及时行乐?”

    陈三郎饮一杯酒,看着他:“古有言,夏虫不可言冰。人生正因为短,只争朝夕,才更要把握。”

    叶藕桐久久无语,半饷才道:“道远果然心有块垒,叶某愧不如也。”

    男人的心,谁不想建功立业?卧薪尝胆,苦读诗书,渴望功名,所为的,难道真是一夕贪欢吗?

    他心中凛然,觉得自己自从考中举人,一路游山玩水,奔赴京城,心性确实比以前放浪了许多,这样下去的话,会试可就悬了。

    依婵来请陈三郎去晓妆院。别的举人都看在眼里,羡慕之余。暗生嫉妒,认为他之所以能得到晓妆姑娘青睐。定然是刚才那一副对子的缘故。

    读书人有三立:立言成名,立功成事,立德成圣。其中言之所指,包含许多,著书立说是立言,诗词歌赋同样也是立言的一部分。能写出佳作,不管文体形式,只要流传于世,这名气自然滚滚而来。

    名之所在。性命攸关,不是故作清高,而是实实在在的坚持。

    眼下陈三郎以一副对子得到佳人青睐,别人难免眼热,内心跃跃欲试,忍不住想要再来挑战。

    就见中州举子曹子俊举一杯酒站起:“陈解元,曹某这杯酒想要跟你讨教一曲长词,以《水调歌头》为题。”

    他想着刚才陈三郎善于对子,当然得转换题目形式。诗词两者。诗是主流,但凡举人士子,人人都会,基本功扎实。难以讨好,故而选择了词。而且本身,曹子俊便热衷词道。颇有造诣。

    “嘿,今年中秋。适逢乡试举行,在考舍中。感怀天上月圆,家中人缺,灵感突至,做下一首长词,几经琢磨推敲,不曾发表过,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心中想着,自信饱满起来。

    以词牌为题,内容不限,这场比试显得颇为宽松,自由度很高。但《水调歌头》上阙九句四平韵,下阕十句四平韵,全词双调共九十五字,属于长词,在短时间内作出一首并不容易,写好更难。

    曹子俊要不是事先有作品,也不敢出这个题目。

    叶藕桐望向陈三郎,如果陈三郎没有准备好,或信心不够的话,他可以代替迎战。皆因和曹子俊一样,叶藕桐平日里也惯写诗词,颇有些存货,自问也写得不错,不敢说脍炙人口之作,但眼下用来应付文会绰绰有余,不会输阵。

    曹子俊观颜察色,早有几分了然,哪里肯换人?嘴里故意说道:“陈解元,若你为难,做不出来,不妨让叶兄来比也行。”

    这是以退为进的激将法。

    陈三郎呵呵一笑:“不巧,我正有一首《水调歌头》,你且听听……”

    ……

    鱼水园占地数庙,甚为宽阔,其间假山流水,庭院深深,格局典雅别致。在靠后的地方上,有着三座院落,一看便与别的院落不同,极具个人风格。其中一间,藤蔓为墙,常年碧绿,看上去,仿佛把春天留住了一般。

    院落门上,题着“晓妆”二字。左右两边有联:春眠不觉晓;秋容何须妆?

    属于嵌字联,含义隽永,又显佳人自信。

    却说依婵甚觉懊恼地来到这院落,进去,见一位姑娘正坐在堂上。此女眉目如画,淡妆素雅,果然长得美丽,正一手托着香腮,怔怔发呆。

    晓妆姑娘,鱼水园的三大花魁之一。

    依婵上去,忿然地将陈三郎拒绝前来的意思说了,末了道:“这书生真不识好歹,别的人就算跪在院落门前,都不能让妹妹看上一眼,他倒好,好声相请却不来,端什么架子,我呸!”

    那晓妆姑娘也感意外,有些懒倦地道:“不来也罢,我也有些困了,早点安歇。”

    “那好,我就回那边去了。一屋子举子还在弄文会,斗着呢。”

    晓妆笑道:“若有好的诗词,记得写下来,拿来给妹妹我看一下。”

    依婵道:“都是些应景之作,连韵律都做不整齐,如何入得妹妹的眼。只有新来的这位,碰巧写了副好对子。难得妹妹有心,要与他说几句话……哎,不说也罢。”

    告辞返回谢家居,入得院子,刚迈进屋门,就听陈三郎说道:“不巧,我正有一首《水调歌头》,你且听听……”

    屋中的人,都静下来,连珍玥也停止弹琴,把一对手压在琴弦上,生怕琴声干扰到陈三郎思路: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陈三郎的吟诵,语调非常押韵,抑扬顿挫,带着一股唱的意味在里面。

    在夏禹王朝,诗词本就常常被谱成曲,多为慢调,极为符合现在陈三郎的这一首《水调歌头》。

    琴师珍玥听着,情不自禁手指便捻动琴弦,和着音律,弹奏起来,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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