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天之下-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卑职参见纳兰大人。”杨芳一甩马蹄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居中而坐的正是纳兰性德。
昨夜纳兰性德撒下人马追赶赫连擎天,找了一夜都没有找到赫连擎天的下落。后来纳兰性德连山下噶布喇的骑兵都全部调到山上搜查。直至太阳偏西,清军将徂徕山翻了个底朝天,依然没有找到赫连擎天的影子。眼看暮色西垂,纳兰性德性情再淡定,也压抑不住心中怒火。
追赶赫连擎天的四个黑衣中年人看着纳兰性德,均默默无言。
纳兰性德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们真真都是废物。赫连擎天深受重伤,你们却生不见人,死未见尸。平日里吹嘘如何如何厉害,关键时刻一点用处都没有。”
其中最高的那个黑衣人说道:“大人,我们不如即刻下山。抓不住赫连擎天,抓住他的妻儿也是好的。”
纳兰性德没好气地说道:“怎么抓?去哪里抓?”
黑衣人在纳兰性德耳边悄悄低语了一番。
纳兰性德精神一振,冲着众人说道:“撤!”
说完翻身上马,率领两千多名清兵和剩下的侍卫们冲下山去。
纳兰性德下山后直奔新泰县城,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清兵将县城四门紧紧把住,纳兰性德与众侍卫进入县衙,开始逐个房间搜查。搜查了半天,纳兰性德发现杨知县并未在县衙,县衙内空无一人,不免有些失望。
纳兰性德心中疑惑:“他跑了?”随即转身对着一名侍卫说道:““立刻将县城守备给我找来。”
不一会儿,新泰县守备刘从急急忙忙跟着侍卫来到县衙。
见到纳兰性德,刘从急忙叩头施礼:“奴才刘从,参见大人。”
纳兰性德问道:“刘从,我且问你。你们知县大人去哪里了?”
刘从急忙回答:“今日杨大人说身体不爽,休息了。”
纳兰性德一拍桌案,厉声说道:“一派胡言。这县衙空荡荡没有一人,你说杨大人去哪里休息了?”
刘从顿时额头冒汗,叩头不止说道:“卑职不知,卑职该死。”
纳兰性德稳了一稳情绪,说道:“刘从,今日可有可疑之人出入城门?”
刘从想了一会儿说道:“启禀大人,据门军回报,早上有一辆黑色马车进入县城北门。随后不久一辆红色马车出县城南门,驾车的是知县杨芳的仆人杨路。”
纳兰性德看看身边的四名黑衣人,沉声说道:“快追。”
那四名黑衣人,立刻骑了四匹快马,飞奔南门。
纳兰性德没有去追,因为他要等杨芳。纳兰性德示意刘从退下,便在这县衙等候杨芳的到来。
看着杨芳跪在自己的面前,纳兰性德笑了:“杨大人,很悠闲嘛。县衙上下一个人都没有,白天也不处理公事,我以为你出去闲游再不回来了。”
杨芳急忙叩头回答道:“大人有所不知。最近卑职偶感风寒,难以治公。所以就将一干衙役放假回家了。”
纳兰性德看了看杨芳,冷笑道:“是吗?杨大人,你不在县衙好好养病,跑出去这么长的时间,却是为何?”
杨芳说道:“卑职到西街广安堂找了陈大夫瞧病,随后又在街上吃了一顿饭,因此耽搁了时间。还望大人明鉴。”
纳兰性德脸色一凝,斥声说道:“杨芳,休要在我的面前演戏。你这出空城计,我看得很清楚。你把县衙上上下下一干人等打发走,无非是避人耳目,便于助他人脱逃。我只是不明白,你一身官服在新泰县城晃来晃去,不知何故?”
杨芳以额触地,颤声说道:“大人容禀。卑职到任新泰县知县已经六年,兢兢业业,到如今却始终不得升迁,卑职非常苦恼,不明就里。此次大人来到新泰县,卑职感到莫大荣耀,觉得是卑职难得的一次机会。所以卑职穿着这身官服,时刻准备迎接大人。如果大人能够理解下官的一片苦心,在皇上面前美言一二,卑职没齿难忘。”
杨芳又向前跪爬半步,叩头不止。
纳兰性德有些诧异,他已得到可靠消息,杨芳乃是前明余孽。但他看杨芳此刻的神情,举止诚惶诚恐,言语唯唯诺诺,自己不免有些捉摸不透。
纳兰性德上下仔细打量杨芳多时,说道:“杨芳,假如本统领真的奏请皇上升你做府台一职,你如何报答我呢?”
杨芳恭恭敬敬地说道:“卑职有一物,相信大人您一定喜欢。”
纳兰性德眉头一皱,问道:“何物?”
杨芳轻轻将官服底襟撩起,拿出一黑匣,并双手举过头顶。
纳兰性德瞟了一眼黑匣,再次问道:“杨大人,我问你这是何物?”
杨芳不慌不忙地说道:“大人,这是一张地形图。有了这张图就能找到犬牙符。”
纳兰性德心头一阵狂喜,猛然站了起来。但是纳兰性德迟疑了一下,又缓缓坐下,低低的声音说道:“杨芳,你打开匣子,将图呈上来。”
杨芳的身体不易觉察地颤了一下。杨芳慢慢将匣子放在地上,又慢慢将匣子打开。匣子没有任何异常,也无任何机关,里面果然放着一卷丝质的画轴。杨芳小心翼翼地将画轴打开,露出一张图,一张地形图。
纳兰性德给身边一名侍卫递了一个眼色,那名侍卫将图小心翼翼地捧到纳兰性德面前。纳兰性德将图轻轻铺在几案上,仔细打量这张图。这是一张地形图,上面有山脉、有河道,曲曲蜿蜒。但是是哪里的地形图,纳兰性德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来,因为上面一个地名也没有标注。
纳兰性德眼睛盯着地形图,问杨芳:“杨大人,这是哪里的地形图啊?”
杨芳小心地回答道:“大人,这是新泰县周边的地形图。”
纳兰性德再三端详,依然看不出任何端倪。
纳兰性德抬头看了一眼杨芳,问道:“杨大人,你说这犬牙符在地图的哪里?”
杨芳低头说道:“可否让卑职给大人指明?”
纳兰性德思忖片刻,说道:“上前指给我看。”
杨芳慢慢站起,轻轻地走到纳兰性德面前。
纳兰性德不错眼珠地盯着杨芳。
杨芳伸出右手指向地形图的一处方位,说道:“大人请看,在这里。”
纳兰性德凝神顺着杨芳手指的方向看去。
杨芳突然抬起右手,右手衣袖无数光华闪耀,似尘埃,又像星辰。
纳兰性德身边的油灯立刻轰然作响,油灯周围刹那变成一团迅速扩大的火球,瞬间湮没了杨芳,当然还有纳兰性德。因为此时的杨芳死死地抱住了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大怒道:“好你个反贼!”
杨芳一扫先前恭谨的模样,冷笑道:“你们这些满洲鞑子才是一群盗国之贼。”
纳兰性德已经来不及再多说一句,火焰已经将自己的头发、衣服烧着。被火苗猛烈灼烧的脸颊使他疼痛难当。
纳兰性德一个老龙抖甲,妄图甩掉杨芳。
只听“咯吱”一声,杨芳双臂关节顿时脱臼,疼得杨芳哼了一声。但是抓住纳兰性德的双手依然没有松开。
纳兰性德此时已经怒不可遏,瞬间抽出流云剑,唰唰两剑斩断杨芳双臂。
杨芳双臂被斩,鲜血汩汩而出。加之火焰加身,不一会儿杨芳便没了气息。
纳兰性德眼看屋内灯火均已变成无数火球,瞬间将房梁、窗格、大门烧着。四周俨然成了一片火海。屋内的侍卫来不及跑出县衙大堂,就已经被这火海湮没。
纳兰性德一声长啸,身形从屋顶飞出,落在天井当院。
屋外的清兵看到纳兰性德一身是火,急忙将身上的外衣脱下,上前扑打。
可是纳兰性德身上的火立刻把其它衣物一并点着,纳兰性德疼得呼号直叫。
一名清兵手脚果然麻利,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桶水,照着纳兰性德身上泼了过去。
纳兰性德身上的火终于灭了,但是他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疼得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纳兰性德醒了过来。他感到浑身疼痛,呼吸困难。纳兰性德勉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床边站着一名侍卫,还有一个老人。
纳兰性德强打精神,问道:“这是哪里?”
这名侍卫单腿打千,给纳兰性德施了一礼,说道:“启禀大人,这里是客栈。卑职请了一位大夫给您调治伤症。”说完,侍卫指了一指身边的老人。
纳兰性德想坐起来,却丝毫不能动弹。想摸摸脸,手根本抬不起来,说话都感觉脸疼得厉害。
老人恭恭敬敬地对纳兰性德说道:“大人,切莫乱动。适方才草民已经给您上过药了。大人您身上伤势并不严重,只是这脸烧得着实不轻,需将养些时日。”
纳兰性德轻轻点了点头,微微侧脸看向窗外。天还没有亮,但是远处隐隐有火光闪动。
纳兰性德问道:“火还没有灭吗?”
侍卫急忙回答:“县衙内房屋全部起火,就连院墙都在冒烟。由于火势太大,大部分房屋都已经坍塌。这县衙里面埋了好多火雷,火雷爆炸,兄弟们死伤不少。”侍卫说完,低下了头。
纳兰性德黯然问道:“其他人呢?”
侍卫回答:“都在客栈外候着。”
纳兰性德心中懊恼万分:好你个杨芳,把火磷砂藏在官服里面,本官险一险死在你手。
次日天明,纳兰性德感觉好了一点。在侍卫的搀扶下,他坐了起来。纳兰性德下意识摸了摸脸,脸上已经被布带缠住,只露出两只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的脸到底烧成什么样子,甚至不敢去想。又过了一会儿,纳兰性德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火光已然不见。
纳兰性德低低的声音说了一声:“走,去看看。”带着侍卫走出客栈。
纳兰性德在清军和侍卫们的护卫下驱车来到县衙外。
县衙内的大火整整烧了一夜。县衙大门已经烧没了,大门两边的院墙也烧塌了一大半。县衙内更是焦土一片,连下脚的地方也没有。
纳兰性德感到有些茫然,有些愤恨,更有些莫名其妙。
这赫连擎天到底去哪儿了?
第四章 截杀
西南城角赵记老店大门已经敞开,赵宏严站在柜台后面翻着账本。一名伙计在屋里擦抹桌案。
伙计抬头看看天,问道:“掌柜的,眼看到中午了,怎么客人一个都没有啊?”
赵掌柜看看门外,此时已近正午,路上却一个人都没有,又瞅了瞅伙计,说道:“今天也许不会有客人了。”
伙计说道:“掌柜的,昨天夜里听说知县衙门烧了个底儿掉,也不知为什么?昨天杨知县也是怪里怪气的,到底他想干嘛?”
“嘘,小声点儿。”赵掌柜瞅瞅周围无人,悄悄对小二说:“你有所不知。杨知县虽然官阶很小,但他身怀报国之志。眼看清廷已经牢牢占据华夏,明朝复国已是无望。他是灰心到极致,所以想要以身殉国。”
伙计疑惑地问道:“掌柜的,这您都能看得出来?”
赵掌柜低声说道:“昨日杨知县一身官服,来到我们这里,就是向饭馆内的那些客人昭示他必死的决心。那些吃客实际上都是来接应他的,但是被杨知县拒绝了。他要只身赴死,不想任何人陪他。但我总觉得他还有心愿未了。”
伙计眨了眨眼睛问道:“什么心愿?”
赵掌柜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道。”
伙计感到非常失望,扭身走了。
赵掌柜说完继续查阅账本。
天渐渐又黑了,新泰县衙恢复了平静。纳兰性德先给康熙皇帝上了一道奏折,讲明新泰县发生的一切。又给山东巡抚写了一封信,内容是通知山东府、道衙门,善后新泰事宜。随后纳兰性德亲率清军向南追赶。
纳兰性德派出的四名黑衣人已经折返,回报称:出城的红色马车已经找到,停在新泰县城南向西的官道上,马车内空无一人。
在新泰县衙门前,一辆黑色马车缓缓经过。漆黑的马,漆黑的车厢,漆黑的夜空。这辆马车正是杨路托人赶到市集卖了的马车。此刻马车正由一个人驾着缓缓而行。
这个人头戴斗笠,帽檐压得很低,身穿一件漆黑的长袍。
马车在县衙外没有停留,只是赶车人侧目望了一眼县衙内的废墟,然后悄悄地驶向南门。
知县新丧,新泰县暂时由守备刘从负责治理。经过新泰县衙一场大火,新泰县的官兵各个累得筋疲力尽。纳兰性德在的时候,这些官兵无一人敢偷懒。纳兰性德的大兵一出城,这些守城的官兵便立即放假了。此刻南城一个门军的影子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