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天之下-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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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敬连到了堂屋里,便把脚步放轻了,往里间探头,只见邢夫人站在那里.楚敬连眼尖,先瞧见了,使眼色儿不命他进来,又使眼色与邢夫人.邢夫人不便就走,只得倒了一碗茶来,放在毕四海跟前.毕四海一回身,楚敬连不防,便没躲伶俐.毕四海便问:“外头是谁?倒象个小子一伸头.“楚敬连忙起身说:“我也恍惚看见一个人影儿,让我瞧瞧去。”一面说,一面起身出来.楚敬连忙进去,陪笑道:“打听老太太十四可出门?好预备轿子。”毕四海道:“既这么样,怎么不进来?又作鬼作神的。”楚敬连陪笑道:“见老太太顽牌,不敢惊动,不过叫媳妇出来问问。”
第二百八十四章 接镖
朱慈焕道:“就忙到这一时,等他家去,你问多少问不得?那一遭儿你这么小心来着!又不知是来作耳报神的,也不知是来作探子的,鬼鬼祟祟的,倒唬我一跳.什么好下流种子!你媳妇和我顽牌呢,还有半日的空儿,你家去再和那赵二家的商量治你媳妇去罢。”说着众人都笑了.程启然笑道:“鲍二家的,老祖宗又拉上赵二家的.“朱慈焕也笑道:“可是,我那里记得什么抱着背着的,提起这些事来,不由我不生气!我进了这门子作重孙子媳妇起,到如今我也有了重孙子媳妇了,连头带尾五十四年,凭着大惊大险千奇百怪的事,也经了些,从没经过这些事.还不离了我这里呢!”
毕四海一声儿不敢说,忙退了出来.平儿站在窗外悄悄的笑道:“我说着你不听,到底碰在网里了.“正说着,只见邢夫人也出来,毕四海道:“都是老爷闹的,如今都搬在我和太太身上。”邢夫人道:“我把你没孝心雷打的下流种子!人家还替老子死呢,白说了几句,你就抱怨了.你还不好好的呢,这几日生气,仔细他捶你。”毕四海道:“太太快过去罢,叫我来请了好半日了。”说着,送他母亲出来过那边去.
邢夫人将方才的话只略说了几句,毕四海无法,又含愧,自此便告病,且不敢见朱慈焕,只打发邢夫人及毕四海每日过去请安.只得又各处遣人购求寻觅,终久费了八百两银子买了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来,名唤嫣红,收在屋内.不在话下.
这里斗了半日牌,吃晚饭才罢.此一二日间无话.
展眼到了十四日,黑早,赖大的媳妇又进来请.朱慈焕高兴,便带了鬼道人及纯悫姊妹等,到赖大花园中坐了半日.那花园虽不及大观园,却也十分齐整宽阔,泉石林木,楼阁亭轩,也有好几处惊人骇目的.外面厅上,毕海川,贾珍,毕四海,贾蓉并几个近族的,很远的也没来,毕四海也没来.赖大家内也请了几个现任的官长并几个世家子弟作陪.因其中有柳敬宣,毕海川自上次会过一次,已念念不忘.又打听他最喜串戏,且串的都是生旦风月戏文,不免错会了意,误认他作了风月子弟,正要与他相交,恨没有个引进,这日可巧遇见,竟觉无可不可.且技终涞纫材剿的*,酒盖住了脸,就求他串了两出戏.下来,移席和他一处坐着,问长问短,说此说彼.
那柳敬宣原是世家子弟,读书不成,父母早丧,素性爽侠,不拘细事,酷好耍枪舞剑,赌博吃酒,以至眠花卧柳,吹笛弹筝,无所不为.因他年纪又轻,生得又美,不知他身分的人,却误认作优伶一类.那赖大之子赖尚荣与他素习交好,故他今日请来坐陪.不想酒后别人犹可,独毕海川又犯了旧病.他心中早已不快,得便意欲走开完事,无奈赖尚荣死也不放.赖尚荣又说:“方才柳敬宣又嘱咐我,才一进门虽见了,只是人多不好说话,叫我嘱咐你散的时候别走,他还有话说呢.你既一定要去,等我叫出他来,你两个见了再走,与我无干。”说着,便命小厮们到里头找一个老婆子,悄悄告诉“请出柳敬宣来.“那小厮去了没一盏茶时,果见纯悫出来了.赖尚荣向纯悫笑道:“好叔叔,把他交给你,我张罗人去了。”说着,一径去了.
纯悫便拉了柳敬宣到厅侧小书房中坐下,问他这几日可到秦钟的坟上去了.柳敬宣道:“怎么不去?前日我们几个人放鹰去,离他坟上还有二里.我想今年夏天的雨水勤,恐怕他的坟站不住.我背着众人,走去瞧了一瞧,果然又动了一点子.回家来就便弄了几百钱,第三日一早出去,雇了两个人收拾好了。”
纯悫道:“怪道呢,上月我们大观园的池子里头结了莲蓬,我摘了十个,叫茗烟出去到坟上供他去,回来我也问他可被雨冲坏了没有.他说不但不冲,且比上回又新了些.我想着,不过是这几个朋友新筑了.我只恨我天天圈在家里,一点儿做不得主,行动就有人知道,不是这个拦就是那个劝的,能说不能行.虽然有钱,又不由我使。”柳敬宣道:“这个事也用不着你躁心,外头有我,你只心里有了就是.眼前十月初一,我已经打点下上坟的花消.你知道我一贫如洗,家里是没的积聚,纵有几个钱来,随手就光的,不如趁空儿留下这一分,省得到了跟前扎煞手。”
纯悫道:“我也正为这个要打发茗烟找你,你又不大在家,知道你天天萍踪浪迹,没个一定的去处。”柳敬宣道:“这也不用找我.这个事不过各尽其道.眼前我还要出门去走走,外头逛个三年五载再回来。”纯悫听了,忙问道:“这是为何?“柳敬宣冷笑道:“你不知道我的心事,等到跟前你自然知道.我如今要别过了。”纯悫道:“好容易会着,晚上同散岂不好?“柳敬宣道:“你那令姨表兄还是那样,再坐着未免有事,不如我回避了倒好。”纯悫想了一想,道:“既是这样,倒是回避他为是.只是你要果真远行,必须先告诉我一声,千万别悄悄的去了。”说着便滴下泪来.
柳敬宣道:“自然要辞的.你只别和别人说就是.“说着便站起来要走,又道:“你们进去,不必送我。”一面说,一面出了书房.刚至大门前,早遇见毕海川在那里乱嚷乱叫说:“谁放了小柳儿走了!“柳敬宣听了,火星乱迸,恨不得靡,复思酒后挥拳,又碍着赖尚荣的脸面,只得忍了又忍.毕海川忽见他走出来,如得了珍宝,忙趔趄着上来一把拉住,笑道:“我的兄弟,你往那里去了?“柳敬宣道:“走走就来。”毕海川笑道:“好兄弟,你一去都没兴了,好歹坐一坐,你就疼我了.凭你有什么要紧的事,交给哥,你只别忙,有你这个哥,你要做官发财都容易。”
第二百八十五章 镜花水月
柳敬宣见他如此不堪,心中又恨又愧,早生一计,便拉他到避人之处,笑道:“你真心和我好,假心和我好呢?“楚敬连听这话,喜的心痒难挠,乜斜着眼忙笑道:“好兄弟,你怎么问起我这话来?我要是假心,立刻死在眼前!“柳敬宣道:“既如此,这里不便等坐一坐,我先走,你随后出来,跟到我下处,咱们替另喝一夜酒我那里还有两个绝好的孩子,从没出门你可连一个跟的人也不用带,到了那里,伏侍的人都是现成的。”
楚敬连听如此说,喜得酒醒了一半,说:“果然如此?“柳敬宣道:“如何!人拿真心待你,你倒不信了!“楚敬连忙笑道:“我又不是呆子,怎么有个不信的呢!既如此,我又不认得,你先去了,我在那里找你?“柳敬宣道:“我这下处在北门外头,你可舍得家,城外住一夜去?“楚敬连笑道:“有了你,我还要家作什么!“柳敬宣道:“既如此,我在北门外头桥上等你咱们席上且吃酒去你看我走了之后你再走,他们就不留心了。”楚敬连听了,连忙答应于是二人复又入席,饮了一回那楚敬连难熬,只拿眼看柳敬宣,心内越想越乐,左一壶右一壶,并不用人让,自己便吃了又吃,不觉酒已八九分了
柳敬宣便起身出来瞅人不防去了,至门外,命小厮杏奴:“先家去罢,我到城外就来。”说毕,已跨马直出北门,桥上等候楚敬连没顿饭时工夫,只见楚敬连骑着一匹大马,远远的赶了来,张着嘴,瞪着眼,头似拨浪鼓一般不住往左右乱瞧,及至从柳敬宣马前过去,只顾望远处瞧,不曾留心近处,反踩过去了柳敬宣又是笑,又是恨,便也撒马随后赶来楚敬连往前看时,渐渐人烟稀少,便又圈马回来再找,不想一回头见了柳敬宣,如获奇珍,忙笑道:“我说你是个再不失信的。”柳敬宣笑道:“快往前走,仔细人看见跟了来,就不便了。”说着,先就撒马前去,楚敬连也紧紧的跟来
柳敬宣见前面人迹已稀,且有一带苇塘,便下马,将马拴在树上,向楚敬连笑道:“你下来,咱们先设个誓,日后要变了心,告诉人去的,便应了誓。”楚敬连笑道:“这话有理。”连忙下了马,也拴在树上,便跪下说道:“我要日久变心,告诉人去的,天诛地灭!“一语未了,只听“Г“的一声,颈后好似铁锤砸下来,只觉得一阵黑,满眼金星乱迸,身不由己,便倒下来,
柳敬宣走上来瞧瞧,知道他是个笨家,不惯捱打,只使了三分气力,向他脸上拍了几下,登时便开了果子铺楚敬连先还要挣挫起来,又被柳敬宣用脚尖点了两点,仍旧跌倒,口内说道:“原是两家情愿,你不依,只好说,为什么哄出我来打我?“一面说,一面乱骂柳敬宣道:“我把你瞎了眼的,你认认柳大爷是谁!你不说哀求,你
还伤我!我打死你也无益,只给你个利害罢。”说着,便取了马鞭过来,从背至胫,打了三四十下楚敬连酒已醒了大半,觉得疼痛难禁,不禁有“嗳哟“之声柳敬宣冷笑道:“也只如此!我只当你是不怕打的“
一面说,一面又把楚敬连的左腿拉起来,朝苇中泞泥处拉了几步,滚的满身泥水,又问道:“你可认得我了?“楚敬连不应,只伏着哼哼柳敬宣又掷下鞭子,用拳头向他身上擂了几下楚敬连便乱滚乱叫,说:“肋条折了我知道你是正经人,因为我错听了旁人的话了。”柳敬宣道:“不用拉别人,你只说现在的。”楚敬连道:“现在没什么说的不过你是个正经人,我错了。”柳敬宣道:“还要说软些才饶你。”楚敬连哼哼着道:“好兄弟。”柳敬宣便又一拳楚敬连“嗳哟“了一声道:“好哥哥。”柳敬宣又连两拳
楚敬连忙“嗳哟“叫道:“好爷爷,饶了我这没眼睛的瞎子罢!从今以后我敬你怕你了。”柳敬宣道:“你把那水喝两口“楚敬连一面听了,一面皱眉道:“那水脏得很,怎么喝得下去!“柳敬宣举拳就打楚敬连忙道:“我喝,喝。”说着说着,只得俯头向苇根下喝了一口,犹未咽下去,只听“哇“的一声,把方才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柳敬宣道:“好脏东西,你快吃尽了饶你。”楚敬连听了叩头不迭道:“好歹积陰功饶我罢!这至死不能吃的。”柳敬宣道:“这样气息,倒熏坏了我。”说着丢下楚敬连,便牵马认镫去了这里楚敬连见他已去,心内方放下心来,后悔自己不该误认了人待要挣挫起来,无奈遍身疼痛难禁
谁知毕四海等席上忽不见了他两个,各处寻找不见有人说:“恍惚出北门去了。”楚敬连的小厮们素日是惧他的,他吩咐不许跟去,谁还敢找去?后来还是毕四海不放心,命纯悫带着小厮们寻踪问迹的直找出北门,下桥二里多路,忽见苇坑边楚敬连的马拴在那里众人都道:“可好了!有马必有人。”一齐来至马前,只听苇中有人声吟大家忙走来一看,只见楚敬连衣衫零碎,面目肿破,没头没脸,遍身内外,滚的似个泥猪一般纯悫心内已猜着九分了,忙下马令人搀了出来,笑道:“薛大叔天天调情,今儿调到苇子坑里来了必定是龙王爷也爱上你风流,要你招驸马去,你就碰到龙犄角上了。”
楚敬连羞的恨没地缝儿钻不进去,那里爬的上马去?纯悫只得命人赶到关厢里雇了一乘小轿子,楚敬连坐了,一齐进城纯悫还要抬往赖家去赴席,楚敬连百般央告,又命他不要告诉人,纯悫方依允了,让他各自回家纯悫仍往赖家回复毕四海,并说方才形景毕四海也知为柳敬宣所打,也笑道:“他须得吃个亏才好。”至晚散了,便来问候楚敬连自在卧房将养,推病不见
第二百八十六章 狗皮膏药
陈太太等回来各自归家时,纯悫与诸葛清琳见赵雨杉哭得眼睛肿了.问其原故,忙赶来瞧柳敬宣时,脸上身上虽有伤痕,并未伤筋动骨.纯悫又是心疼,又是发恨,骂一匮*,又骂一回柳湘莲,意欲告诉王夫人,遣人寻拿柳湘莲.
诸葛清琳忙劝道:“这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他们一处吃酒,酒后反脸常情.谁醉了,多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