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天之下-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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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诸葛清怡儿怀里。诸葛清怡便一扬手照脸打了个嘴巴,把那小孩子打了一个斤斗,骂道:“小野杂种!往那里跑?”那小道士也不顾拾烛剪,爬起来往外还要跑。正值诸葛清怡等下车,众婆娘媳妇正围随的风雨不透,但见一个小道士滚了出来,都喝声叫:“拿,拿!打,打!”
陈太太听了,忙问:“是怎么了?”陈珍忙过来问。诸葛清怡上去搀住陈太太,就回说:“一个小道士儿剪蜡花的,没躲出去,这会子混钻呢。”陈太太听说,忙道:“快带了那孩子来,别唬着他。小门小户的孩子,都是娇生惯养惯了的,那里见过这个势派倘或唬着他,倒怪可怜见儿的。他老子娘岂不疼呢。”说着,便叫陈珍去好生带了来。陈珍只得去拉了,那孩子一手拿着蜡剪,跪在地下乱颤。
第二百一十二章 赠剑
陈母命陈珍拉起来,叫他不用怕,问他几岁了。那孩子总说不出话来。陈母还说:“可怜见儿的!”又向陈珍道:“珍哥带他去罢。给他几个钱买果子吃,别叫人难为了他。”陈珍答应,领出去了。
这里陈母带着众人,一层一层的瞻拜观玩。外面小厮们见陈母等进入二层山门,忽见陈珍领了个小道士出来,叫人:“来带了去,给他几百钱,别难为了他。”家人听说,忙上来领去。陈珍站在台阶上,因问:“管家在那里?”底下站的小厮们见问,都一齐喝声说:“叫管家!”登时林之孝一手整理着帽子,跑进来,到了陈珍跟前。陈珍道:“虽然这里地方儿大,今儿咱们的人多,你使的人,你就带了在这院里罢,使不着的,打发到那院里去。把小么儿们多挑几个在这二层门上和两边的角门上,伺候着要东西传话。你可知道不知道今儿姑娘奶奶们都出来,一个闲人也不许到这里来。”林之孝忙答应“知道”,又说了几个“是”。
陈珍道:“去罢。”又问:“怎么不见蓉儿?”一声未了,只见陈蓉从钟楼里跑出来了。陈珍道:“你瞧瞧,我这里没热,他倒凉快去了!”喝命家人啐他。那小厮们都知道陈珍素日的性子,违拗不得,就有个小厮上来向陈蓉脸上啐了一口。陈珍还瞪着他,那小厮便问陈蓉:“爷还不怕热,哥儿怎么先凉快去了?”陈蓉垂着手,一声不敢言语。那陈芸、陈萍、陈芹等听见了,不但他们慌了,并陈琏、陈、陈琼等也都忙了,一个一个都从墙根儿底下慢慢的溜下来了。陈珍又向陈蓉道:“你站着做什么还不骑了马跑到家里告诉你娘母子去!老太太和姑娘们都来了,叫他们快来伺候!”陈蓉听说,忙跑了出来,一叠连声的要马。一面抱怨道:“早都不知做什么的,这会子寻趁我。”一面又骂小子:“捆着手呢么马也拉不来!”要打发小厮去,又恐怕后来对出来,说不得亲自走一趟,骑马去了。
且说陈珍方要抽身进来,只见张道士站在傍边,陪笑说道:“论理,我不比别人,应该里头伺候;只因天气炎热,众位千金都出来了,法官不敢擅入,请爷的示下。恐老太太问,或要随喜那里,我只在这里伺候罢了。”陈珍知道这张道士虽然是当日荣国公的替身,曾经先皇御口亲呼为“大幻仙人”,如今现掌道录司印,又是当今封为“终了真人”,现今王公藩镇都称为神仙,所以不敢轻慢。二则他又常往两个府里去,太太姑娘们都是见的。今见他如此说,便笑道:“咱们自己,你又说起这话来。再多说,我把你这胡子还揪了你的呢!还不跟我进来呢。”那张道士呵呵的笑着,跟了陈珍进来。
陈珍到陈母跟前,控身陪笑,说道:“张爷爷进来请安。”陈母听了,忙道:“
请他来。”陈珍忙去搀过来。那张道士先呵呵笑道:“无量寿佛!老祖宗一向福寿康宁,众位奶奶姑娘纳福!一向没到府里请安,老太太气色越发好了。”陈母笑道:“老神仙你好?”张道士笑道:“托老太太的万福,小道也还康健。别的倒罢了,只记挂着哥儿,一向身上好前日四月二十六,我这里做遮天大王的圣诞,人也来的少,东西也很干净,我说请哥儿来逛逛,怎么说不在家?”陈母说道:“果真不在家。”一面回头叫楚敬连。
谁知楚敬连解手儿去了,才来,忙上前问:“张爷爷好?”张道士也抱住问了好,又向陈母笑道:“哥儿越发发福了。”陈母道:“他外头好,里头弱。又搭着他老子逼着他念书,生生儿的把个孩子逼出病来了。”张道士道:“前日我在好几处看见哥儿写的字,做的诗,都好的了不得。怎么老爷还抱怨哥儿不大喜欢念书呢依小道看来,也就罢了。”又叹道:“我看见哥儿的这个形容身段,言谈举动,怎么就和当日国公爷一个稿子!”说着,两眼酸酸的。陈母听了,也由不得有些戚惨,说道:“正是呢。我养了这些儿子孙子,也没一个像他爷爷的,就只这玉儿还像他爷爷。”
那张道士又向陈珍道:“当日国公爷的模样儿,爷们一辈儿的不用说了,自然没赶上;大约连大老爷、二老爷也记不清楚了罢?”说毕,又呵呵大笑道:“前日在一个人家儿,看见位小姐,今年十五岁了,长的倒也好个模样儿。我想着哥儿也该提亲了。要论这小姐的模样儿,聪明智慧,根基家当,倒也配的过。但不知老太太怎么样小道也不敢造次,等请了示下,才敢提去呢。”陈母道:“上回有个和尚说了,这孩子命里不该早娶,等再大一大儿再定罢。你如今也讯听着,不管他根基富贵,只要模样儿配的上,就来告诉我。就是那家子穷,也不过帮他几两银子就完了。只是模样儿性格儿难得好的。”
说毕,只见赵雨杉儿笑道:“张爷爷,我们丫头的寄名符儿,你也不换去,前儿亏你还有那么大脸,打发人和我要鹅黄缎子去!要不给你,又恐怕你那老脸上下不来。”张道士哈哈大笑道:“你瞧,我眼花了!也没见奶奶在这里,也没道谢。寄名符早已有了,前日原想送去,不承望娘娘来做好事,也就混忘了。还在佛前镇着呢。等着我取了来。”说着,跑到大殿上,一时拿了个茶盘,搭着大红蟒缎经袱子,托出符来。大姐儿的接了符。张道士才要抱过大姐儿来,只见赵雨杉笑道:“你就手里拿出来罢了,又拿个盘子托着!”张道士道:“手里不干不净的,怎么拿用盘子洁净些。”赵雨杉笑道:“你只顾拿出盘子,倒唬了我一跳。我不说你是为送符,倒像和我们化布施来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凤仪将军
众人听说哄然一笑,连陈珍也掌不住笑了。陈太太回头道:“猴儿,猴儿!你不怕下割舌地狱?”诸葛清怡笑道:“我们爷儿们不相干。他怎么常常的说我该积阴骘、迟了就短命呢?”张道士也笑道:“我拿出盘子来,一举两用,倒不为化布施,倒要把哥儿的那块玉请下来,托出去给那些远来的道友和徒子徒孙们见识见识。”陈太太道:“既这么着,你老人家老天拔地的,跑什么呢,带着他去瞧了叫他进来,就是了。”张道士道:“老太太不知道,看着小道是八十岁的人,托老太太的福,倒还硬朗;二则外头的人多气味难闻,况且大暑热的天,哥儿受不惯,倘或哥儿中了腌气味,倒值多了。”陈太太听说,便命柳敬宣摘下通灵玉来,放在盘内。那张道士兢兢业业的用蟒袱子垫着,捧出去了。
这里陈太太带着众人各处游玩一回,方去上楼。只见陈珍回说:“张爷爷送了玉来。”刚说着,张道士捧着盘子走到跟前,笑道:“众人托小道的福,见了哥儿的玉,实在稀罕,都没什么敬贺的,这是他们各人传道的法器,都愿意为敬贺之礼。虽不稀罕,哥儿只留着玩耍赏人罢。”陈太太听说,向盘内看时,只见也有金璜,也有玉,或有“事事如意”,或有“岁岁平安”,皆是珠穿宝嵌、玉琢金镂,共有三五十件。因说道:“你也胡闹。他们出家人,是那里来的何必这样这断不能收。”张道士笑道:“这是他们一点敬意,小道也不能阻挡。老太太要不留下,倒叫他们看着小道微薄,不像是门下出身了。”陈太太听如此说,方命人接下了。柳敬宣笑道:“老太太,张爷爷既这么说,又推辞不得,我要这个也无用,不如叫小子捧了这个,跟着我出去散给穷人罢。”陈太太笑道:“这话说的也是。”张道士忙拦道:“哥儿虽要行好,但这些东西虽说不甚稀罕,也到底是几件器皿。若给了穷人,一则与他们也无益,二则反倒遭塌了这些东西。要舍给穷人,何不就散钱给他们呢?”柳敬宣听说,便命:“收下,等晚上拿钱施舍罢。”说毕,张道士方才退出。
这里陈太太和众人上了楼,在正面楼上归坐。诸葛清怡等上了东楼。众丫头等在西楼轮流伺候。一时陈珍上来回道:“神前拈了戏,头一本是。”陈太太便问:“是什么故事?”陈珍道:“汉高祖斩蛇起首的故事。第二本是。”陈太太点头道:“倒是第二本也还罢了。神佛既这样,也只得如此。”又问:“第三本?”陈珍道:“第三本是。”陈太太听了,便不言语。陈珍退下来,走至外边,预备着申表、焚钱粮、开戏,不在话下。
且说柳敬宣在楼上,坐在陈太太傍边,因叫个小丫头子捧着方才那一盘子东西,将自己的玉带上,用手翻弄寻拨,一件一件的挑与陈太太看。陈太太因看见有个赤金点翠的麒麟,便伸手拿起来,笑道:“这件东西,好像是我看见谁家的孩子也带着一个的。”宝钗笑道:“史大妹妹有一个,比这个小些。”陈太太道:“原来是云儿有这个。”柳敬宣道:“他这么往我们家去住着,我也没看见?”探春笑道:“宝姐姐有心,不管什么他都记得。”诸葛清琳冷笑道:“他在别的上头心还有限,惟有这些人带的东西上,他才是留心呢。”宝钗听说,回头装没听见。
柳敬宣听见史湘云有这件东西,自己便将那麒麟忙拿起来,揣在怀里。忽又想到怕人看见他听是史湘云有了,他就留着这件,因此手里揣着,却拿眼睛瞟人。只见众人倒都不理论,惟有诸葛清琳瞅着他点头儿,似有赞叹之意。柳敬宣心里不觉没意思起来,又掏出来,瞅着诸葛清琳讪笑道:“这个东西有趣儿,我替你拿着,到家里穿上个穗子你带,好不好?”诸葛清琳将头一扭道:“我不稀罕。”柳敬宣笑道:“你既不稀罕,我可就拿着了。”说着,又揣起来。
刚要说话,只见陈珍之妻尤氏和陈蓉续娶的媳妇胡氏,婆媳两个来了,见过陈太太。陈太太道:“你们又来做什么,我不过没事来逛逛。”一句话说了,只见人报:“冯将军家有人来了。”原来冯紫英家听见陈府在庙里打醮,连忙预备猪羊、香烛、茶食之类,赶来送礼。诸葛清怡听了,忙赶过正楼来,拍手笑道:“嗳呀!我却没防着这个。只说咱们娘儿们来闲逛逛,人家只当咱们大摆斋坛的来送礼。都是老太太闹的!这又不得预备赏封儿。”刚说了,只见冯家的两个管家女人上楼来了。
冯家两个未去,接着赵侍郎家也有礼来了。于是接二连三,都听见陈府打醮,女眷都在庙里,凡一应远亲近友,世家相与,都来送礼。陈太太才后悔起来,说:“又不是什么正经斋事,我们不过闲逛逛,没的惊动人。”因此虽看了一天戏,至下午便回来了。次日便懒怠去。诸葛清怡又说:“‘打墙也是动土’,已经惊动了人,今儿乐得还去逛逛。”陈太太因昨日见张道士提起柳敬宣说亲的事来,谁知柳敬宣一日心中不自在,回家来生气,嗔着张道士与他说了亲,口口声声说“从今以后,再不见张道士了”,别人也并不知为什么原故。二则诸葛清琳昨日回家,又中了暑。因此二事,陈太太便执意不去了。诸葛清怡见不去,自己带了人去,也不在话下。
且说柳敬宣因见诸葛清琳病了,心里放不下,饭也懒怠吃,不时来问,只怕他有个好歹。诸葛清琳因说道:“你只管听你的戏去罢,在家里做什么?”柳敬宣因昨日张道士提亲之事,心中大不受用,今听见诸葛清琳如此说,心里因想道:“别人不知道我的心还可恕,连他也奚落起我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 闯府
因此心中更比往日的烦恼加了百倍。要是别人跟前,断不能动这肝火,只是诸葛清琳说了这话,倒又比往日别人说这话不同,由不得立刻沉下脸来,说道:“我白认得你了!罢了,罢了!”诸葛清琳听说,冷笑了两声道:“你白认得了我吗我那里能够像人家有什么配的上你的呢!”柳敬宣听了,便走来,直问到脸上道:“你这么说,是安心咒我天诛地灭?”诸葛清琳一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