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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梁山伯与马文才-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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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纠结了许久,天南地北地扯了一路,到了临别的一刻,梁山伯抓了抓头发,一字一句道,“大哥,谢谢你。”

    谢玄翘了翘唇角,揉了揉他的头发,微微张口,却终是什么也没说。

    自颜如玉之事过后,梁山伯总有些不大自在。谢玄想必是看穿了,他的愤怒三分是因颜如玉,七分却在马文才头上,却没有提。这种被制得死死的感觉并不好,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谢玄与郗超向来不对付。两个老谋深算,能不相看两厌么。

    回到县里已是日过中天,烈日炎炎,晒得人口干舌燥。

    “梁大人!”

    梁山伯正恍惚记起昨日好似是五儿的头七,猛地被人一叫,有些乏力地回过神来。

    那妇人停下择菜的动作,忧心忡忡地盯着他。

    “李妈,怎么了?”他莫名地心慌。

    “大人还是……”街边或晾衣或择菜的妇女都怔住了,神色奇异地望着他,“还是回府上看看……”

    梁山伯心中猛地一紧,太阳穴好似被银针一刺,脚下的步子也乱了方寸。他牙关咬紧,一声不吭地踏上那条青石板路。

    “公子……”四九连滚带爬地冲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夫人……”

    屋内传来槿儿声断气绝的嚎哭。

    梁山伯拨开他,三两下闯入屋内,“咚”地一下跪倒在庄婉宁床前。

    庄婉宁面如金纸,已没有了出的气,心口一个碗口大的伤口,药草绷带全部堵不住,鲜血狂涌。

    “娘……娘……”梁山伯吓傻了,抓住郎中的手臂掉下泪来,“救救我娘!救救我娘!”

    老郎中汗如雨下,“救不了了!听她最后几句话罢!”语毕竟掏出一枚金丹,压在她舌下。

    梁山伯拼命按住她的伤口,霎时双手都染上了鲜血。

    庄婉宁发黄的眼珠转了转,忽地笑了起来。

    “娘!撑住!你一定要撑住!”

    庄婉宁“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都是……马家……小子……作的孽。”

    梁山伯听着耳中,无疑是一道血淋淋的审判,登时眼前一黑,手指发软。

    “大人……”

    “夫人去了。”

    梁山伯最后没有杀叶陈氏。

    叶老汉无地自容,家当也不敢收拾,滚回乡下去了。

    直到庄婉宁入了殓,他还是想不明白,五儿之事牵扯甚多,为何叶家老婆子会恨上他?是因为他是颜如玉的兄弟?还是因为他抄了刘家?还是因为马文才一句谎话?这些都不得而知。然而恨他也罢,为何偏偏找上手无缚鸡之力,平日里总是和善待人的庄婉宁?

    梁山伯不敢想,却总也控制不住地去想。每每思及庄婉宁死前唯一一句话,他总觉得胆战心惊。

    他们业已近月没有联系。现下在如此凄清的夜里,天地浩大,他却孑然一身。庄婉宁一死,从此东晋举目无亲,他已没有家。

    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应该继续下去。

    “少爷。”

    梁山伯没有转头。

    “少爷,有些话我知道讲不得,却还是不得不讲。”槿儿对着他的背影缓缓跪下,磕了一个头,“我跟着夫人一辈子,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夫人这样的活菩萨。谁知道苍天无眼,好人一生却如此坎坷……现下夫人去了,只望少爷能撇开那些旁的,一心上进,不要辜负了夫人殷切期望。”

    梁山伯静静地坐着,疲倦道,“你先起来罢。”

    “少爷不答应我就一辈子这么跪着!少爷已经十八了,不能再像往日那般胡闹,成家立业才是正经!何况那马文才心狠手辣,不把人命当回事,一看就是个煞星!少爷这样心软的,哪里斗得过他!何况吴道士说了,他定会克死少爷……”

    “槿儿……”梁山伯终于转过头来,脸上满是泪痕,“我没了爹,没了娘,再离了他……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梁山伯将丧事办得井井有条,人前俱是一派庄严稳重之风,好似一夜之间长大了。

    此刻他却像个无知的孩子,自私地嚎啕大哭。

    他扶栏站起,跌跌撞撞地冲回屋子,提笔颠来倒去、语无伦次地给马文才写了一封信。

    你到底在哪里?我快要撑不住了……

    梁山伯丢下笔,猛地发现不知该寄往何处。马文才近月不见踪影,他该寄向豫州?剑门关?还是钱塘?

    夜风婉转,偌大的房间满地空寂。

    他嘲讽地笑了笑,擦了一把脸,再流不出泪来。他靠在椅背上,忽地感到前所未有的轻快。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对自由的向往……”

    冰冷的穿堂风啊,是不是像对我一样,凄厉地鞭挞着不知何方的负心人。

    每次做完,身体绵软地躺在他身边,梁山伯都会想起这首歌。好似靠近他,便是靠近了一个自由的世界。

    然而现在他只尝到满口苦涩。

    一无所有。

    了无牵挂。

    马文才从上虞回来,风尘仆仆,连衣服也来不及换便直奔正屋。

    马誉方从衙门里回来,儿子连请安都省了,开口便道,“我要娶上虞祝家庄九妹祝英台。”马誉听毕一口茶水喷出来,吕氏连忙给人掸衣。

    “爹,娘,此事是孩儿唐突。然而黄家强迫英台委身于他们家那扫把星,说是十日后便要成亲了。我……”马文才拂襟坐下,“我已经在黄家撒了一回野,英台我是娶定了。”

    此事虽有蹊跷,却也不是第一次听见祝英台的名号了。

    马誉心里暗喜,这小子果真对这女子有些不一般的,怎么也比糊弄他们不肯成亲了好。只是那祝家……

    “此事还有待商榷。”马誉自顾自抿了一口茶,“祝家庄家底一般,现下更是每况愈下,那祝小姐我们也都没见过现下……”

    “祝家庄的险境正是因为黄家作威作福,若与我们结了亲,就算放在以前他们也没胆来的!”马文才有些急躁,“爹,此事不能拖沓,再不动手,英台可就……可就羊入虎口了啊!”

    吕氏看见儿子算是有了个正经心上人,一扫几日的阴霾,“哟,见你这副猴急的模样倒是难得,那祝小姐有这么好?”

    “胡闹!人家都定亲定好了,不日便要成亲,我们此时夺人所爱,与黄家结了梁子是小,被人骂作不仁不义才是可怕的!何况婚姻大事,哪里轮得到你办个一言堂?”马誉捻了捻胡子,“以你的资质,祝家的闺女想做正房太太,还得掂量掂量……”

    吕氏见马文才马上要暴怒,连忙打圆场道,“你这个老顽固,挑媳妇又不是挑女婿,文才喜欢便好了。”语毕又给他使了个眼色。再怎么说,人家是个女的,比梁山伯可好得太多了不是?

    马誉悠哉悠哉地抿着茶,不肯再多说一字。

    马文才咬牙道,“我非她不可了,这是她生辰八字。我就任性这一回。”

    吕氏试探道,“要不先娶来做个……妾?”

    马文才斩钉截铁道,“绝对不行。”

    马誉眼中精光一闪,冷笑道,“多大的事呢,你现在才抖出来。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弄来糊弄我们两个老的罢?”

    “怎么会……”马文才收敛神色,规规矩矩地跪下,“爹,我就……实话跟你说了罢。我……我对英台……是有意。但是我对山伯……”

    吕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眼圈红了。

    马誉摔了茶盏,怒道,“你还有脸说!”

    马文才继续缓缓道来,“是,我的确想过一生不娶,然而……”他顿了顿,叹道,“爹,娘,如果真要我娶妻,除了英台,她是我们俩在书院的拜把子兄弟,除了她……我做不到。我不能对不起山伯。”

    吕氏落下泪来,“你糊涂啊!两个男人,说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你们还小,懂什么情情爱爱的!成家之后又怎么样?不是照样过日子,照样是好兄弟吗?”

    “娘,山伯已经是我妻了啊!”

    “混帐!”马誉气得浑身哆嗦,拿起拐杖就要打。

    “爹!我也不想马家无后……就这么说罢,要么娶英台,要么一生不娶,我说到做到。”马文才站起来,神色冷峻,甚至有些阴狠,“当然,你们可以逼我成亲,但是要不要孩子,还是我说了算。”

    马誉瞪着这只气势嚣张的雏虎,竟说不出一句话。

    “这是她的生辰八字。我回去下帖。”语毕他干净利落地走了。

    马誉坐着愣了好久,忽地一拍桌子,“马兴!把马兴给我叫来!”

    84、

    “四九,我难受。我什么都不想做。”

    四九走上去,挨着他躺下,夏夜的星星落在梁山伯湿润的眼睛里,满目星光流转,好似下一秒便会溢出来。

    “我不想管了,我想去找他。”梁山伯平静地道,“我想问问他,他打算拿我怎么办。”

    “多久了?”

    “三十九日了。杳无音讯。”梁山伯声音沙哑,“他不会是死了罢。”

    “公子……”

    “四九,我好累,做什么都不快活。”

    四九抬手搭住他的肩,“公子,我也是。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好像人还是活的,一颗心却已经死得透透的了……我夜里老是梦见那道雷,我也没做错事啊,恁的就是心慌。有时候倒想,你劈罢劈罢劈死了我我倒舒坦了……”

    “这话也说得。”

    四九呜呜地哭起来,“没意思,真没意思啊……”

    “唉,一来鄞县就都是什么事儿啊。海寇,刘家案子,发大水,害死了我娘,现在又跑了……”梁山伯的眼神渐渐迷离,心口猛地一搐,声音戛然而止。

    四九仰着天迷迷瞪瞪地等了良久,转过头,当他是睡了。

    他起身将他抱起,出奇地轻,他甚至有错觉,怀中的梁山伯已经化为一片飞羽。他低下头侧耳倾听,梁山伯的呼吸声若有若无,胆怯而卑微。

    梁山伯昏迷了两日。醒来后他只当是前些日累惨了,照常吃喝,照常主持鄞县重建任务。只是每日乏得早,日头刚落下就经不住想睡。

    唯有知情的四九、槿儿和阿虎等人急也急死了。

    “大夫,今天有所好转没有?”

    老郎中摇摇头,“大人五脏六腑都伤了元气,早些年就落下的病根,偏偏不懂得修身养性,现下心力交瘁,肝肾衰竭,已有衰颓之势……怕是难以挽回了。”

    梁山伯沉沉睡着。

    “四九!梁大人的信!”

    四九接过信来一看署名,乐了,“马公子的信!明儿一早给公子看了,他定能舒坦些。”

    “是了,若有什么喜事,冲一冲近来的晦气倒是好事。什么烦心事、伤心事可先瞒着,否则……”老郎中不忍道,“怕是没多长时日了。”

    天色刚明,梁山伯照例转醒。他下床一个趔趄,正巧四九端水进来,连忙来扶。他笑道,“没事,不过睡久了脚麻。”语毕抬手端水盆,盆子一歪,“哗”地一下溅了一地的水。

    梁山伯怔住了。

    “公子……哈,你是还没睡醒罢!”四九笑了几声,转身再打一盆来。

    梁山伯抓了抓自己的手,有些脱力,“奇了怪了……我是还在做梦呢。”

    “公子,近来都是些晦气事,终于来了件好的。”四九笑嘻嘻地摇了摇手中的信,“猜猜是谁的?”

    梁山伯一愣,“我看看。”

    四九“嘿嘿”一笑,耍了个花,乖乖递给他。

    梁山伯喜不自禁,忙不迭去拆,“从哪儿寄来的?”

    “说是钱塘。”

    “他竟在……”梁山伯的调侃卡在喉咙里。

    四九期待地望着他,却看见他的笑容冻结在脸。

    梁山伯放下信,垂着头,困难地喘息,浓密的睫毛脆弱地颤抖。

    “公子……?”

    他不可置信地打开信又看了一眼,才看了两行,又像方才一样不忍卒读。

    山伯:

    我要成亲了。

    ……

    梁山伯只觉得日光晃眼地花了他的视线,窒息的不知道是他,还是他不肯死心的爱。痛的不知道是他肋骨后软弱的肺腑,还是他那颗用情太深的心。

    他面容惨白地笑了一记,抬起头来,“四九,我们去一趟钱塘。”

    山伯:

    我要成亲了。

    对不起。我没能信守诺言。愚兄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就是和你走到了这一步。上次见面之时,想必你也有所察觉,我们之间无非是兄弟之上过了头,这一脚收回来,于你于我,或许都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我曾真心想和你厮守一生,然而人生有太多意外。

    离开鄞县后,荀琮找到我,说巨伯被黄家的人给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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