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剑惊鸿-第6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朱火黄问道:「是大内的人吗?」
戈平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有一天,家里来了几个人,直截了当地告诉我,要我将摺扇交出来,他们说:凭这柄摺扇可以找到两个重要的人。」
朱火黄「啊」了一声,神情显得紧张起来。
戈平接着说道:「我没有理会他们,而且我告诉他们,不必耍狠,我戈平吃镖局的饭吃了那麽多年,刀头上舔血,狠人狠事见过多了。」
戈易灵紧张地问道:「他们耍狠了没有呢?」
戈平说道:「没有。他们当中有人告诉我,不要糊涂,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名利吗?只要我把摺扇拿出来,如果藏的是珠宝,悉数归我,而且还可以再增加金银给我。如果我想做官,马上可以封我做上蔡的县太爷。」
马原说道:「喝!口气真不小。」
朱火黄叹气说道:「马原!他们是有那份权势的,你不晓得大内护卫的权势有多大,就是当朝显贵,有时候也要怕他们几分,尤其是汉人。」
戈易灵说道:「爹!你是怎样回答他们的呢?」
戈平说道:「我很坦白地告诉他们,不要跟我谈摺扇的事,我没有什麽话可以跟他们说的。同时,我也告诉他们,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除了名利之外,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义……」
戈易灵抢着说道:「跟那些人谈义,爹!你是在对牛弹琴嘛!」
朱火黄叹气说道:「小灵子!你说错了。对牛弹琴,牛至多是不懂,它不会因为你对它弹琴,它就拿角抵你的。可是这些人不同,他们不懂,恐怕还要用角抵你,用蹄踢你。小灵子!为什麽有些出世的高人,有人叹息地说,人不如畜牲,就是这个道理。」
戈平点点头说道:「他们见威胁利诱都无效,最後在临走之前,留下了狠话。他们说,如果不把这柄摺扇拿出来,三天之内,他们要把我这个庄子翻一个身。」
戈易灵开始流下眼泪。
马原开始叹息。只有冷月轻轻地说道:「戈伯伯!你有什麽打算没有?对这些人,要作最坏的打算,又要有最妥善的对策。戈伯伯!你不会没有妥善的安排的。」
戈平沉重地说道:「为这件事,我确实做了最坏的打算,我也作了很慎重的考虑。我考虑的不是我的生命安全,不是全家人的安全。就在我刚才说过,自从承诺了这件事,我把灵丫头寄托在海慧寺之後,我就有以身相殉的决心。冷月!戈伯伯没有读过多少圣贤书,但我也知道:人生自古谁无死?活一百岁,最後还是一个死字,因此,生死之事,我已经看得很开,唯一要注意的,是要死得其所,死得其时。」
冷月眼里流露着崇敬与虔诚,轻轻地说道:「戈伯伯!你自谦说没有读过多少圣贤书,可是我觉得你是第一等的读书人,你真正做到了圣贤所教诲的事。冷月学到戈伯伯的一句话,终身受用。」
朱火黄却於此时接口说道:「戈平兄!你在那个时候,不能死啊!任务未完,死不是其时的。」
戈平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啊!如果只是一个不怕死,那就简单了。我的问题不是在不怕死,而是在如何人负那四位不知姓名的遗老的以死相托。因此,我又想到一句话说:自古艰难唯一死。以前我不懂,人要死不是很容易吗?不对!人要死在该死的时间和地点,那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冷月坐在戈易灵的身边,轻轻地搂着她的肩,说道:「戈伯伯!你当时是怎麽应付的呢?」
戈平说道:「我在深思之後,告诉自己,我不能死,我这一生只有一件事可做,就是保护这柄摺扇的安全无恙,而且要设法找到所要找的人。当我有了这个决心之後,我决定了当时的行动,我要离开家……」
戈易灵揉着红红的眼睛,哀声问道:「爹!娘有没有随着你一块离开家?」
戈易灵的话,问得有如巫峡猿啼,令人泣血。
戈平说道:「当时我没有打算带你娘一同出走。」
戈易灵凄厉地叫道:「爹!你好狠心……」
朱火黄正色说道:「小灵子!让你爹把话说完。」
戈平黯然地说道:「是的!孩子!从道理上我送走自己的亲生女儿,抛弃自己的妻子,确实是狠心!可是,我不能不狠心。我为什麽要离开家?我不是逃命,是保护摺扇不落人手。孩子!在决定离家之前,还有一件感人肺腑的事情。」
他仰起头,眺着远空,似乎在调整内心纷乱的情绪,停顿了半晌,才又接着说道:「我要离开家的事,有两个人知道。」
他转向戈易灵说道:「一个是你母亲,其实在我决定离开金陵威远镖局的时候,你母亲就已经知道了。这就是你母亲了不起的地方,她没有话可说,用自己的行动,来支持我的决定。当我告诉她,我要离开的时候,她很冷静地说,这次一别,极有可能就是永别,她要我珍重,要我不要忘记海慧寺还有我们一个苦命的女儿。」
说到此地,戈平也禁不住流下了眼泪,戈易灵早已经哭得如泪人一般。
冷月搂住戈易灵,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易灵姊!我真羡慕你,你有一位了不起的父亲,又有一位了不起的母亲,看我,连自己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该哭的是我啊!」
戈易灵反抱着冷月,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倒是做了无声的安慰。
戈平用长袖擦去眼泪,说道:「还有一个人,是我的亲信长随,跟我走镖多年,我已经将他看成自己的弟兄手足,而且,我们之间年龄彷佛,长得也有几分相像。在我将决离去之前,我把事情告诉了他。他反对我这样的离去。」
朱火黄「啊」了一声,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马原此时忽然说道:「这位老哥能跟随戈爷身旁多年,人是一定错不了的。他反对戈爷离开,一定有他的一套见解。」
戈平说道:「说的正是。我问他为什麽反对?他说,我这次离开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摺扇,可是,当人们发现我走了,就会罢手吗?当然不会,从此将演变成我在江湖亡命,各路人马在江湖上追踪,永无安宁之日,这不是我所希望的。」
朱火黄点点头说道:「对呀!戈平兄你当时是当局者迷,为什麽我们事後都想不到这个问题呢?」
戈平点点头说道:「朱大哥!你说的真对,我是当局者迷。在当时我只一心想到,逃离上蔡,就可以保护摺扇,就可以在江湖上访察两位世子。从没有想到,亡命江湖,引来万里追踪的後果。」
马原这时候接着说道:「戈爷!依马原在江湖上闯荡的经验来看,万里追踪,尚在其次,怕的是有心人利用你作饵,来顺风吹火式的寻找到两位世子。」
戈平黯然说:「一点也不错。我一经点透,立即就想到这一个更大的错误。於是,我真正的彷徨了,我不知该怎麽办!」
朱火黄意味深长地说道:「戈平兄!你那位亲信长随,能在这样的紧急关头,提供出这样的意见,想必他已经是胸有成竹了。难道他没有提供你可行的建议吗?」
戈平点点头,又惨然地流下眼泪说道:「朱大哥料事如神,他确是胸有成竹。他告诉我,办法是有,但是,他要我同意他的冒渎与无礼。他说,他自幼跟着我,虽然没有读过什麽书,却也在江湖磨练中,增长不少见闻。他说,从前汉高祖被围困的时候,有一位大臣想出一个脱困的方法……」
朱火黄及时击掌欢道:「戈平兄!为什麽忠孝节义都让你们一家占全了呢?你一再说你没有读多少书,可是你们一家的所做所为,愧煞千古多少读书人!」
戈易灵急忙问道:「爹!又怎麽啦?我那位叔叔出了一个什麽主意呢?」
戈平擦去眼泪,黯然神伤地说道:「他要假扮我的身份,留在上蔡,与许多的敌人周旋,而他要我携带着你母亲,悄悄地离开上蔡。换句话说,他是抱着牺牲的决心,代我而死,断去许多敌人的歹念。」
戈易灵流着泪说道:「结果……结果……」
戈平叹了一口气,半晌没有接下话去,停顿了一会才说道:「结果,孩子!你是已经知道了。上蔡戈家,遭到了灭门之祸,你那位叔叔求仁得仁,死在当场。从那时候起,威远镖局总镖头戈平,消失在江湖之中。」
这真是叫人哀痛而又感动的事,义仆代主而死,岂止是壮烈,而且也表现了江湖上有这样忠心耿耿、大义凛然的烈性汉子,反观吴三桂、洪承畴之流的人,真正叫人叹息说「礼失而求诸野」了。
戈平的叙述,感染了在场的人,大家都觉得心头压了一块铅,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还是朱火黄打破沉闷,问道:「戈平兄!这十多年,你是隐居,还是在不停地寻找你所要寻找的人呢?」
戈平说道:「我带着灵丫头的娘,携带着一些珠宝,连马也不敢骑,悄悄地离开了上蔡。当时我没有悲痛,我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肩上背负得更沉重了。为了我,已经有多少人付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如果我不能做好这件事,我何以对那些因我而死的人?」
朱火黄叹气说道:「小灵子!听到没有?这叫做活着的人比死的人更要苦痛,你爹承当了这份无处可诉的苦痛,并不比你那苦难的十八年好过啊!」
戈易灵倚在戈平的膝上,低低的叫道:「爹!」
马原接着问道:「戈爷!这十多年你一直没有在江湖上露面,是隐居在何处呢?」
戈平摇头说道:「没有。我固然要为使命珍惜自己的生命,如果我因此隐居,那岂不是与死去没有两样麽?我和内人扮成乡下人,我们下定决心,也就是我前面说的,我这一生只有一件事,就是寻找两位世子,把摺扇交给他们,为此,我和内人商量,我们要往何处去?」
冷月轻轻说道:「茫茫人海,戈伯伯!这真是不知从何找起呀!」
戈平说道:「我们商量的结果,通衢大邑,我们不去,一则容易被人认出我们的身份,再则两位世子决不会栖身在热闹的市廛。我们专走深山,专找人烟杳至的庙宇。」
戈易灵忍不住说道:「爹!那样的路程,我娘受得了吗?」
戈平沉痛地说道:「是的。那样的路程,三五天你娘尚可以勉力支撑,日子一久,她实在是承受不了这种的辛苦。可是,你母亲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反倒时时安慰我、鼓励我,直到有这麽一天……」
戈易灵紧张地叫起来问道:「爹!有一天怎麽样?我娘她没事吧!」
戈平拍拍戈易灵的头,满脸肃穆之情说道:「灵丫头!孩子!不要这麽激动。人的一生注定就是要受折磨的,我们必须要有这种打算,这样你才能活下去。要不然,我们随时随刻都会倒下去的。」
戈易灵咬着自己的嘴唇,血丝从口角溢出来,她挺坐起来,没有再说话。那意思是说:「你说吧!我准备承当最大的苦痛和磨折。」
戈平点点头说道:「灵丫头!你放心,你母亲并没有那麽容易的就死去。」
戈易灵这才哇地一声哭出来,满嘴鲜血,其状极惨。
冷月用手绢轻轻地拭着戈易灵的血渍,她轻轻地拥抱戈易灵,低低地在耳边说道:「易灵姊!你不觉得伯母是多麽的伟大吗?你应该坚强得像她的女儿啊!」
戈易灵闭上眼睛,微微地点点头。
戈平接着说道:「有一天,我们走在一个不知名的深山,因为我远远地看到深山里有一缕浮云,像是炊烟。我想,这样的深山,人迹杳至,如果那是炊烟,那真是好的隐居所在。即令找不到世子,说不定也可以遇到世外的高人,请他为我指点迷津。就冲着这麽一股信念,我牵扶着你母亲,朝深山的更深处前行。可是这时候你母亲却坐下来了。」
戈易灵睁开了眼睛,瞪着。
戈平说道:「这是你母亲告诉我,是她第一次告诉我,她实在不能走了。」
冷月倒是急了,连忙问道:「那一定是伯母到了实在不能忍受的地步了。」
戈平黯然说道:「她是一直在忍受着痛苦在瞒着我,其实她的脚早就已经磨起了水泡,水泡又破了,又没有敷药治疗。唉!在那样的深山里,也没有法子治疗啊!当她解开了鞋袜和脚布,真叫我吓得叫起来。」
戈易灵忍不住叫道:「可怜我娘……」
下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戈平说道:「她的一双脚,已经是血肉模糊,简直就不成脚的样子了。我痛心地埋怨她,为什麽个跟我早些讲,要让她忍受这样的痛苦。我当时只是要匆忙地去采摘草药,为她敷脚止痛。你母亲拦住了我……」
戈易灵低低呻吟呼唤着:「娘!……」
戈平说道:「你母亲告诉我,是她拖累了我,往後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