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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行戈-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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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虽无月,心中已澄亮一片。

    次日,渔水城的降书到。

    来得太快,以至于迟衡都忘记了命人停下攻城。且不说一众人的恍在梦中,霍斥看着降书,半天才说:“这就降了?我还没打够呢!”

    这边方兴未艾,却不知那边已支离破碎。

    等渔水城开门迎敌时。

    迟衡才发现,渔水城中所余的兵士寥寥无几了。而容越那边,降书一到,渔水城兵士都默默放下兵戈。此时,每一个人都已憔悴不堪。

    总之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

    尘埃终于落定,迟衡依旧爬上了城墙,暮风猎猎,他将城墙下的灯笼摘了下来,灯笼是竹质的,罩着丝,极为精致,他想送给颜鸾。

    可他没有等到颜鸾。

    只等来一封简单的信函,颜鸾说看到渔水城攻下,便安心去元州去了——是的,颜王军的重镇又由炻州迁到元州,他不能总在这里呆着。

    迟衡失落地站了好久。

    成功有百种滋味,心中之人不在身边、不与自己一同分享的滋味最是苦涩。

    后来,他将灯笼交给了崔子侯,崔子侯一见,忽然盈盈含泪。后来迟衡才知道崔子侯的祖母九十余岁,模糊着双目,为远征的孙儿制了这一盏大灯笼,以祈平安早归。

    除夕。

    渔水城静悄悄的,迟衡让各处点上灯笼,才有些人气。

    一切皆平稳、有序,奇怪的是,在一干束手就擒的渔水城将领之中,迟衡却并没有找见石韦。

    莫非他趁乱离开了渔水城么?真是至为可惜的事。古照川听后,笑了:“咱们把关把得多严,蚊子都没跑出一个。再说以石韦的伤和我用过的药,他肯定还需一种特别的药才能根治。你去各药房探听一下,或许有眉目。”

    原来,古照川早就多了个心眼,那时就埋在了伏笔。半信半疑,迟衡果真命人去问,近来还真有人抓这一方药。

    顺藤摸瓜过去,一切了然。

    当迟衡率兵找上门时,石韦正坐在案边喝药,抬头一愣,默默地放下药碗,束手就擒。他坐在那里,一袭素衣,一缕长发飘在衣襟前。没有一句话,一切那么安静,以至于迟衡恍然觉得不是真的一样。

    过年,春初。

    桃花最先发枝,枝头粉花白花朵朵。

    迟衡折了几支插在案头,人人见之侧目。

    岑破荆要修书给颜鸾述说战果,过来与迟衡商榷,写定后,迟衡忽然让他先别封上,摘下一朵桃花夹在信函之中。

    岑破荆哑然失笑,赶紧把花倒了出来:“要送你单独送一封,夹在公函中算什么,算你的还是算我的还是算大家的?”

    迟衡脸皮也厚:“其实无关紧要,朗将不会知道的。”

    岑破荆大笑着摇头:“那不行,这信署的可是我的大名,我这一世英名断然不能在桃花上的!”

第103章 一〇三
【第壹佰零三章】

    如果渔水关有埋伏;就让自己去顶好了。

    迟衡低低地说:“朗将,明天你调兵遣将时把我派去打前锋进渔水关吧。”

    颜鸾皱眉:“我怎么能插手这事呢?虽然我是朗将;既然此次由你掌兵就得掌到底;不然日后如何服众。别的人不说,霍斥你就拿不下,能靠我一时,还能靠我一辈子啊?”

    “啊,那你呢?”

    “我来垒州就是怕你们乱了阵脚;还好没有酿成大错。本来是要立刻赶回元州去的,看这情形;我还是再呆两天;但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你就当我不在好了。”颜鸾揉了揉眉心;“我连续数日赶路,精疲力尽得睡一会儿,你要好好琢磨明天怎么分派将领和兵士,怎么布局能来得以退为进、反败为胜——这比你单带一支队伍攻城略地重要很多。你一人唯两只手,能杀多少人,但若谋略对了,不费一兵你都能杀千军万马!”

    迟衡认真地点头。

    颜鸾果然累极,一沾上被子就睡过去了。迟衡点起灯,依照颜鸾方才说的,一一二二思量过去,越想越豁然开朗,尤其是想到竟然能以退兵之策将崔子侯引出渔水城,真正的是反败为胜。

    原本一团迷雾的前途,这么一转竟然拨开云雾见晴天,迟衡立刻将心中调兵遣将及布局在纸上挥毫,龙飞凤舞,一发不可收拾,直写到灯都要尽了才收笔。

    心犹澎湃不已,笔端之外更有千言万语说不出来。

    轻声脱鞋上了床。

    颜鸾侧身熟睡着,鼾声微起,脸向里边。迟衡撩起他披散的长发,鼻梁高挺、腮骨滑腻、眉梢上挑到恰到好处,正好挠在心里最痒的地方,甚至连耳朵都有着完美的弧线。

    俯身轻吻了一下耳垂。

    太累睡得太熟,颜鸾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迟衡在颜鸾的背后躺下,将被子拉上,手握住了颜鸾的腰,心跳得更快更剧烈了,底下甚至迫不及待地翘起来了。如果颜鸾会生气,那怎么冒犯他都会生气;如果颜鸾不在意,那再过分一点儿又何妨。

    于是,迟衡贴着颜鸾的背后,紧紧地依偎,那生硬的地方顶在不该顶的地方,但他一点儿也不想挪地方。

    久梦成真。

    听外面的寒风凛冽,身上心里一片火热,迟衡含含混混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中,他贴得更紧了。

    清晨,他的手指骤然一疼,手猛然一抽却没松开,缓缓睁开眼睛,听见颜鸾依然疲惫的沙哑声戏谑:“还准备睡到什么时候?再不起来崔子侯又要把岑破荆挂起来了!”

    迟衡不好意思地松手,飞快起身。

    穿衣戴甲一气呵成,也不管那盔甲硬邦邦的冷到骨子里,一边穿一边问:“朗将,那你怎么办?”

    “你只需像平常一样就好,无需管我,也别跟人说我来过。”

    “你要藏在兵士里吗?”

    “这你不必担心,等你胜利之后我自然就会出来了。”颜鸾笑了一笑,抚了抚他的短发,“你和岑破荆都是我看好的人,想干什么只管大胆地去干,别瞻前顾后,我还等着你把垒州攻下呢。”

    心一阵悸动,迟衡手拿头盔,自信地道:“有朗将在,我什么都不怕。”

    “不管我在还是不在,都不能怕。”颜鸾披上裘衣,想了一想,凝重地说,“迟衡,我知道从没有一兵一卒到现在,你们已经很辛苦,而攻打垒州本无需那么着急的。但我需要垒州做后盾,没有一个地方比垒州更合适了,越早攻下,我就越早没有后顾之忧!”

    “朗将尽管放心。”

    颜鸾拿起斗笠,忽然笑了:“迟衡,你的刀法真是不错。攻击时比你练刀时活泛多了,这样很好,不过需记住,你现在不欠刀法,欠的是如何统兵。”

    说罢,颜鸾掀开营帐的门帘出去了。

    迟衡一愣,飞快追了出去。门外是薄薄的一层雪,只有数个兵士在忙碌着,而颜鸾,竟已渺无踪迹。迟衡手中一片微寒,仿佛昨夜的温存全然是梦。

    迟衡将所有将领召集过来,推翻昨日的安排。

    先布撤退事宜,关键是如何撤得叫崔子侯以为仓促不已;再布疑兵阵,营造出浩浩荡荡全撤的阵势,半真半假;三布衡轭之阵,令容越打前锋,带一支精兵率先往渔水关,再布置数个将领随其后,越往后人越多;三项布置完毕。

    各将领纷纷领命而去。

    只有容越留下,难得严肃:“这次,是不是只能胜不能败!”

    “是的。尤其是你领兵打的前锋,要经过逼|仄的渔水关峡谷,如果真有伏击,只能被动应战,反击的可能基本没有——甚至,对方都不需要兵刃相接,咱们就可能损失许多兵士。”

    容越问:“这里是最难的吗?”

    迟衡点头。

    容越挑眉一笑:“就知道,除了我再没人有这能耐了。”

    迟衡笑了,上前将他抱了一抱,盔甲相撞,声音清清脆脆:“我和岑破荆都打过最难的关隘,就剩你没有了,容越,无论如何都要挺到后面的援兵来助。”

    容越一拳轻击过去,嘟囔了一句:“我知道难,但也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又不是不回来了。”

    迟衡心口一疼。

    “容越,不能说回不来的话。我将你从泞州带回来,是期望能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

    容越骇笑:“紫星台的人都不在乎名与利的。”

    二人道一声珍重,容越大步离去。

    迟衡把霍斥与古照川叫到营帐之中,将自己的派兵一说。

    霍斥二人先是沉默,对视一下,霍斥笑道:“这还像点话,你若昨天细说了霍大哥也不至于担心整晚。那么,我们夷山众兵士该如何行军,你说来我听听。”

    “你们在最后边,崔子侯若领兵来攻,将由你们来抵挡。”

    “我们兵士众多崔子侯不敢硬来。”

    见霍斥问得饶有兴致,迟衡越发自信了:“不错,所以绝不能让他看出我们的重兵在最后边。前边我已经用了疑兵之法,令人觉得重兵都押在最前边。而你们,不可用平常的阵法,宜用弯月之阵和鹤阵,这两个阵法都能将兵士疏散开来。弯月之阵的妙处在于因为是弧形,所以看上去极薄弱,诱崔子侯深入;再加以鹤阵,一旦收起两翼,两边包抄攻击猛烈,崔子侯的大部则陷入阵法之中。”

    霍斥二人沉默了。

    霍斥凝思:“这一切都基于崔子侯有埋伏有追击的基础之上,他若没埋伏没追击,我们这一路退兵就没有意义了,所有的阵法也毫无意义了——退出渔水城和渔水关外,咱们再想进来就难了。”

    “崔子侯不会放虎归山容我们再去骚扰别的城池。”

    古照川说道:“一定会有追击的,依照垒州多个城池的过往战事,他们的联系极为密切,绝不会坐视不管。迟衡,你这样的布兵,是让夷山军就成了主战之方,想拖住崔子侯,耗费的可不止一点儿兵,更别说包抄之后,两翼再派去围攻渔水城。”

    迟衡笑着说:“霍大哥,古大哥,我们颜王军在最前边也不省劲,诱敌来歼,是杀敌五百自损一千的法子。渔水关之下的峡谷,如遭伏击,就是有去无回。中间一段兵士,路途凶险——看这一路地势,止城的援兵绝对是来势汹汹,颜王军也只能硬着头皮浴血奋战。夷山军在地利之上与崔子侯是均等的,至少能,狭路相逢勇者胜,霍大哥,应该不会畏惧对上崔子侯吧。”

    霍斥大笑:“他应该会怕我!”

    古照川冷静思索了一下:“崔子侯若是想来一个力歼全军,且与止城等有极好的接应的话,他必然会全力一搏。兵力始终都是那些兵,他若率兵出来,则渔水城兵力所剩无几。那么,你所规划的那样,我们夷山军其实可留四分之一军按兵不动,待将崔子侯拖住之后,回马直接攻城,蓄势待发,比疲兵二度作战好许多。”

    迟衡一琢磨,欣喜道:“正是如此!”

    霍斥与古照川相视一笑:“你这法子,把我们夷山军全兜进去了。罢了,领兵作战岂能一点儿凶险都没有。攻城的话,你有什么好的主意?崔子侯一出一困,渔水城铁定慌了阵脚。”

    “趁他们没缓过来,攻击时机最好。我会将颜王军的云梯、长弩和投石车等攻城武器都留给你们,攻城要快、要急、令他措手不及——法子是没有省劲的法子,但如果崔子侯的大军被咱们困住,攻城还用得着操心吗?”迟衡停了一停,“假如他们拿岑破荆作为人质要挟的话,一定要停!”

    “这你尽管放心,崔子侯在外,不下令渔水城不敢轻举妄动;再者,围城越严峻,他们越不敢把岑都统怎么样。”

    理是这个理,可任何理都有万一。
 
第104章 一〇四
【壹佰零四章】

    这一番安排之后;霍斥和古照川立刻着手派兵。迟衡虽然很想问霍斥是如何排布的,但想到既然是盟友;此时若不交心;以后如何放心?就且一赌!

    兵营阵地,一片狼藉,真如仓皇出逃一般。

    下午,目送一拨又一拨的将领率着众兵士出发,寒风中视死如归;迟衡坐在雪青马上,凝目远望。而这个时辰;等最前方的容越到达渔水关前的峡谷;正是天黑之时。前方将是一场又一场的血战修罗场,如果胜;则胜了;如果败,则是自己将他们送入了黄泉。

    一个将领跑过来:“迟副都统,就剩我们最后一拨了。”

    最后一拨,越显仓皇。

    依先行的阵势,最后一拨人数最为众多,迟衡令兵士举旗:“出发!”

    他知道,后边是霍斥的夷山军——夷山军不是自己的退路,只能义无反顾的向前,如果败了,他有何颜面来统领霍斥。至于霍斥的兵是如何统领的,他必须无条件地去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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