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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行戈-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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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衡默不作声。

    “傻了?怎么不说话?连人话都听不懂了?”纪策偏了偏头,笑了,眉梢一道细细的纹。

    迟衡鼻子一酸:“纪副使,你瘦了很多。”

    “瘦怎么了,瘦有风骨,瘦了才能道骨仙风,你呢,上哪里弄得眼睛都是青的?不过,看着倒是又高了——二十不会再长个子了吧?”纪策笑眯眯站着,手指在书卷上轻敲。

    熟悉的动作。

    迟衡无法强颜欢笑,遂直视他:“纪副使,颜王军散了,你准备在炻州一直呆着吗?你瘦了很多,朗将在的话,他一定会很心疼的,他以前对你……对你那么心疼。”

    纪策一顿,嘴角再度弯起:“臭小子吃哪门子醋?”

    “……”

    “没事尽吃什么干醋,颜鸾听到这话一定要气活了,我和他真要有什么还能轮得到你?还不让人有个竹马竹马!我和他自幼相识,关系清得跟水一样,一丁点儿杂质都不容。”纪策宛如无事一样说着,眸子闪烁发亮。

    迟衡默然。

    纪策再没有说话,眼角瞥向窗外,不看迟衡。静默了一会儿,迟衡艰难地开口:“纪副使,人死不能复生。”

    “这话不该是我来说的吗?”

    “……”

    “你为他屠了一座城,为他跳了崖,都过了一年多了,还一提他就要死不活的样子,看你现在这灰头土脸的倒霉样子,不是该我来劝你吗?人死不能复生,以后的漫漫长路,总得好好的过。”纪策轻描淡写,眸光一闪,睫毛若有湿意。

    迟衡起身将纪策抱住:“纪副使,别伤心。”

正文 第161章 一六一
【第一百六十一章】
    纪策叹了口气;将头靠在迟衡的肩膀,浑身乏力一样;缓缓闭上眼睛:他辛辛苦苦打下那么多州;全散了,不忍心最后一个也白白的废了。要不,我在这里干什么,名不图利不图;知其不可而为之,多累。

    迟衡将他的肩膀揽住。

    不知过了多久。

    纪策离开;眉宇一弯笑了:我可记得,当时元州时;你才十六七岁;从颜鸾的书房里蹦出来;高兴得手舞足蹈,眼里就看不见别人。我问他:这是哪来的没长尾巴的猴子,窜来窜去不嫌累。一眨眼,都会安慰人了。

    迟衡想笑,笑不出来,嘟囔:什么猴子我长得没那么丑吧?

    纪策但笑不语。

    迟衡拍了拍纪策的肩膀,骨头耸出硌手:你别这么下去,迟早会垮的。纪副使,我来是和你说,垒州军变成了乾元军,有容越、岑破荆和我三个人。

    纪策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和段敌、梁千烈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都是改旗易帜,换汤不换药。统帅不一样,同一支军也会不一样,反正都不是颜王军了。段敌和梁千烈都是老将,你们三人随便扯个虎皮就唱戏,可闹不了几天啊。纪策含着笑意。

    迟衡说:不一样的。如果副使愿意,就可以不一样。

    纪策坐下,支着额头:怎么叫我愿意不愿意?

    迟衡也坐下来,开始正儿八经地说着垒州和炻州合并,短期内可对抗封振苍的压制,长期可北向反攻。和容越说过,和霍斥说过,在和纪策说就顺多了,末了,迟衡意犹未尽:纪副使,而且,我都说服霍斥了,连夷山军都愿意连横,何况本来都是颜王军。

    纪策微露讶意:霍斥都同意了?

    迟衡大大方方地点头:他说有纪策在,值得冒险!

    纪策拿起书卷啪的一声敲在他脑门上:臭小子,是不是对他说我同意了、对我说他同意了?哼,你还太嫩了,想骗我,回去再修炼几年!宁欺老不欺少,我还小看你了!

    迟衡吐了吐舌头。

    纪副使,你明知段敌会撑不住的,他一垮,炻州也就不远了。郑奕和封振苍如狼似虎,你一人肯定扛不住!

    纪策斜了他一眼:就算郑奕压下来你能如何?和垒州合并就能对抗得了那两人吗?

    这两人虽然貌似强大,但也有弱点。郑奕,扩得太快,地盘虚;封振苍,周围全是硬骨头,啃下来也损兵折将。就算郑奕拿下元州的北部,咱们可以从泞州切入……

    等等,泞州还是郑奕的,怎么切?

    迟衡信心满满:从矽州入手向东拦腰切断泞州与元州的连接。郑奕的手伸得太长,一但切断后援肯定跟不上;那边暗自联合曙州的封振苍,将他一断,元州可以收复回来。

    纪策上下打量了他:想法是好。一,能不能和矽州联合,二能不能切得断郑奕,三,封振苍愿意吗?

    第一个,你们让我去矽州不就是奔着联合的吗?第二个,只要咱们够狠,郑奕就没法子。第三个,他肯定愿意,这种损人又利己的事他怎么能不愿意?

    纪策笑了:道理是道理现实是现实。

    只要去做肯定能行!

    从早到晚迟衡说得口干舌燥的,纪策都不为所动,反而好好的给他泡了一壶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

    一天下来无功而返,迟衡简直无法想象,明明脆弱到一戳就倒的纪策,怎么就那么顽固不化,偏偏看到他笑笑的样子,自己怒都没法怒。乘月色归来,迟衡气呼呼地回到将军府,才一进门就看见骆惊寒坐在大堂中央瞌睡,听见声响,眼睛慢慢睁开:回来了?

    迟衡郁闷了,骆惊寒凑前问他。

    迟衡打起十二分精神,噼里啪啦地给骆惊寒说了一通,从改旗易帜,到合并,到日后如何从长计议,以期骆惊寒能说服纪策。骆惊寒笑了,手抚着椅背,声音拖长了:果然有魄力。其实跟段敌或梁千烈合并,都不如跟你合并。

    迟衡瞅了他一眼,怪怪的。

    骆惊寒悠悠地:因为垒州曾是我的,败给你们就罢了,我可不希望它被封振苍给糟蹋了。不过,为什么乾元军不是你当头呢?你比容越合适!

    别挑关系!先是攻,后是守,容越本就该是垒州军的主!

    我赌以后是你。

    所以,我也会尽力去说服纪策的。其实对所有人来说,现在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当头才能看得到前景!他们都说你很倔,有时会想不开。如果跟了你以后,说什么都得撑下去,可别辜负今天我对你的信任。骆惊寒侧头一笑。

    笑得迟衡眼神一闪,舌头打结:多谢!

    说罢逃一般地跑去洗澡了。

    他知道,骆惊寒长得异常标致,尤其是一双杏眼,像四月的水一样,荡漾漾的。但是,实在没来由,自己竟然会失控到突然想将他亲一下的想法……迟衡郁闷地冲过冷水澡,心想安错这个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早知道,悔不该,那药怎么就掉半路呢。冷水澡也没有,该硬的地方软不下去,他费劲地搓了半天,终于射出了一些,但一点儿也畅快。

    他烦躁地出了浴室,往园林里走了一圈,不知不觉,转到那一道暗色的长廊。

    往事一幕幕。

    燥热的心一下子凉了,所有绮丽的想法都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迟衡站了半天,直到骆惊寒轻步走来:迟衡,发什么愣,还没说完你就洗澡了。等你大半天,你怎么在这里啊?就算是把纪策说服了,你也得想想如何分配这些人啊。

    迟衡忽然说:我不能再呆在将军府。

    骆惊寒愣住了,一言不发。夏夜风起,薄薄的丝绸长裳飞扬,腰间玉带也飘了起来,像荷叶一样翻飞,好看的眼睛流露出无法言表的伤感。他身形纤长,立在那里,莫名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怅然:为什么?因为我在将军府你就呆不下去吗?

    迟衡哭笑不得:哪有,想哪去了,一天到晚胡想什么呢!

    一边说,迟衡伸手拍了一下骆惊寒的脑袋,动作看上去很重落下来也很轻,像玩笑的抚摸一样。骆惊寒眉尖一挑,笑了,把迟衡的手拽住了,遗憾地说:可惜我不会打战……

    迟衡不自在。

    骆惊寒眨了眨眼:纪策一直没有答应你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段敌和梁千烈的人目的都和你一样。

    段敌和梁千烈的人?

    他们竟然也来了?难怪,段敌和梁千烈都在水深火热之中,要说求助,炻州肯定是第一站,难怪纪策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

    迟衡问清骆惊寒后,知道他们下榻之所。

    偷偷去看了一下。

    发现段敌派的是他的侄子,梁千烈派的是一个校尉,两人都是焦躁又愁眉苦脸的样子。迟衡放下心来,很快又很不是滋味,曾经都是同袍,如今说翻脸就翻脸真是难受。

    迟衡当然没时间折腾。

    次日醒来,先是和石韦又说了一通,再度把骆惊寒鼓噪了一下,早饭一吃完就跑去给纪策鼓动了一番。纪策也并没有给个准信,甚至让段敌的侄子、梁千烈的校尉、迟衡三人坐一起吃了个晚宴。

    那两人见了,面色不悦又尴尬。

    见那局势,迟衡心又宽了许多。

    等喝得差不多,迟衡先客客气气地问元州的情况,而后再问夷州的情况,问得细致,十分关切。末了,迟衡感慨万千地说,改天一定去夷州探望旧日恩师梁千烈,托他捎个问候云云。

    校尉脸色好了些:迟副都统,我一定将你的话都带到。

    那边,段敌侄子的脸色可就不好看了。

    纪策看在眼里没说话。

    当天迟衡借故在纪策书房前绕来绕去,果然撞见段敌侄子气冲冲地和纪策争执之后拂袖而去——不得不说,段敌的手下都有点颐指气使,这侄子还添了焦躁的毛病。

    等他走了,纪策揉着额头:迟小子偷笑什么,还不是你挑的事。

    迟衡无辜地说:我什么也没做。

    一连三天均是如此,到后来,连骆惊寒听得都能口落悬河了。

    但纪策不为所动。

    第四天,迟衡再度跑过去,天色晴好,纪策耐性出奇的好,兴致也好,铺开生宣,照着那开得馥郁的紫含笑勾勒起来,画完含笑画鹰爪花、画木香、画芍药。

    迟衡口干舌燥,喝了水还说。

    纪策的口才极好,迟衡说十句,纪策只需一句就能将他噎死。说到最艰难处,迟衡趴在桌子上,抬眼看着笼袖执笔游龙走凤的纪策,越想越难过,也不说话了。

    纪策手一顿,慢慢在芍药上圈了一颗露珠。

    你呀,才三天就丧气了,这怎么行?我和颜鸾当初说服他大哥时,不止是游说,还想法子挑了事端,足足用了三个月,才让他大哥让步。纪策搁笔,更别说,昏庸的皇帝只拨了一个颜王军的名号,兵就只有五千……不说那么多了,你呀,太嫩了,还差得很远,这就不行了。

    迟衡一惑。

    纪策走过来俯视说:你是他喜欢的人、他看中的人,交给你,他会愿意的。

    迟衡抬起头,难以置信。



 162一六二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我和颜鸾一向有分工;带兵作战不是我的强项。我掌炻州,只不过替他看一下门户、过一下手而已。段敌保守有余且自负;梁千烈激进却少谋略;都不是合适的人。你比他们好的地方;就是至少你能往前多看几步。”

    “纪副使……”

    纪策笑了:“好歹也是二十岁的人了,别总做出这种要哭不哭的样子;指望谁再宠你啊!实在叫人看不下去——以后一群人都得指望你呢。”

    “谁要宠了……”

    纪策铺开白宣纸,正色道:“考虑过合并之后将领和兵怎么安排吗?考虑过当咱们面临段敌和梁千烈怎么办吗?考虑过谁去矽州吗?还能是你一个人跑来跑去吗?别开口;我知道你考虑过就是没考虑出个结果。来;高兴点儿,慢慢说。”

    迟衡鼻子一皱;笑了。

    他的心充盈着感激和欣喜;像绝处逢生一样,噗通噗通的,完全听不清纪策接下来说什么,好半天过去,才平息激动,对视上纪策疑惑的眼睛:“纪副使,你刚才说什么?我太激动了没听清……”

    砰——一记书卷打在头顶。

    纪策在处理事务上一向考虑得周全,井井有条。从他说来,迟衡就觉得脉络瞬时清晰了,冷静下来,察觉出不对劲:“纪副使,你怎么没有将自己安排进去?”

    纪策一滞:“我就功成身退了。”

    “什么?”

    “我一直在等着有人能把这烂摊子接过去,真是够够的。两军融合顶多需要半年,我只需在有人不服的时候出来说几句就行了,等你稳当我就可以退下了。”

    “不行……”

    纪策手执毛笔,侧头笑:“我一介文弱书生,南征北战四余年,累惨了,就不许我风花雪月悠游一生?”

    虽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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