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他-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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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听到他什么消息?”叶玄清眉头一横,瞪着眼睛。
向荣添不敢惹她生气,聪明地转移话题,“他和薛芮欢好着呢,女儿今天动了没有?”
叶玄清不相信向荣添,抬眼去看战战兢兢站在一侧的人,那人早已低眉顺眼不和她对视,唯恐说了什么成了炮灰。叶玄清指着那人,厉声问,“你说,你打听到什么?”
那人顺着墙边往外退,“大哥说的就是我要说的。”说完关门溜走。
叶玄清气得干瞪眼,被摁着坐在椅子里,不肯被糊弄过去,“我听到你们说游乐场,韩廷要投资建游乐场?”
“是。”向荣添谨慎地回答。
“韩廷从小就想建一个游乐场。”叶玄清抚摸着肚子,要求丈夫,“如果他遇到麻烦,你一定要帮他。”
“好。”向荣添满口答应,心不在焉。
俩人正说着话,房门又被敲响,另一个人冒冒失失地进来,慌慌张张地说,“曾芳林去了金冠……”得到向荣添凌厉地一眼怒瞪,那人戛然而止,才看到叶玄清。
叶玄清在向荣添身边这么多年,他的每一个表情再熟悉不过,如果这样还没看出端倪,那就是她怀孕真的傻了脑袋。“金冠?韩廷在金冠?韩廷的妈妈为什么也去去金冠?”叶玄清问到最后一个问题,声音拔高。
向荣添几乎跪在地上,“别生气别生气,他们母子吃吃饭聊聊天。”
“金冠……”叶玄清把这个地名在嘴里念了几遍,“是不是她回来了?”
“谁回来了?”向荣添装听不懂。
叶玄清尖声叫,手伸向他手臂,捏住一块结实的肌肉用力旋转,“向荣添。”
向荣添配合地鬼叫,“松手松手,我说我说。”叶玄清这才松开手,对他怒目而视。
向荣添在她旁边坐好,小心翼翼地说,“韩廷建游乐场项目遇到问题被搁置,打通关系时被人引荐姚女士,韩廷去见她。”
“不会的,如果韩廷知道……他不会去的……”叶玄清喃喃低语。
向荣添点头赞同,“韩廷不知道,有人刻意瞒着他,引他过去。”
“你是说,韩廷不知道要找的人是谁?”叶玄清想清楚心惊,她站起来往外走,“我去找韩廷。”
向荣添最担心她这样,从后面轻轻地抱着她,刻意避开肚子又不会被她挣脱,“我们之间的距离,就算直升机飞过去,那边已经完事。那边我安排有人看着,韩廷不会有事。”
“怎么会没事,你明知道韩廷他……”叶玄清泣不成声,“你瞒着我,韩廷有什么意外,我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向荣添苦笑一声,低声说,“在你心里,我从来都比不上韩廷。”
“韩廷害怕那个人,他不能见那个人。”叶玄清却听不到向荣添声音里的苦涩,她满心满脑都是对韩廷的担心,“韩廷一定很害怕。”
“你别哭。”向荣添把她揽腰抱起,轻轻地放在椅子内,“你能保护他一时能保护他一辈子吗?恐惧,他总要克服的,别人帮不了他,只能自己走出来。”
“让我回去好不好,我就看看韩廷,我什么都不做。”叶玄清充耳不闻,扒着向荣添的手臂,哀声求。她不知道她求着的表情对向荣添来说是多么煎熬,像她过去无数次求:放了我,让我回去找韩廷。
向荣添脸色铁青,“好。”
韩廷推开门前,以为只是一扇普通的套房房门,摁了门铃没有回答,韩廷把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动,门竟然开了。不同于别的酒店房间刷白的墙壁色,这间房间的墙壁颜色是粉红色的,屋子里充斥着淡淡的燃香。
韩廷的脚顿了顿,他对这香味不陌生,连带着每次想起来都会神经一般疼痛。
退出去,筹划已久的事情夭折,觉得可惜;不退出去,神经与全身感觉不受控制的进入防备状态。韩廷侥幸想,不会那么巧的,神经才没那么紧绷。
韩廷来的时候穿着正装,西装革履站在粉红色的房间显得格格不入,他站在门口位置挺拔站直。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浴室方向有水流声。
房间里燃着的香,越来越浓,熏得人头晕。韩廷俊脸泛红,薄薄一层汗附在高挺的鼻梁上,脸色红润、肤白样俊。韩廷走到窗口,把窗户打开,冷风灌进来,吹乱了头发吹散了心里的燥热和慌乱。
韩廷短暂清醒,抬腿返回门口,要出去。
“就这么走吗?”浴室门打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韩廷僵硬地站在门口,他愣愣地回头,以为是幻觉,可转过头,看到那人围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站在浴室门口。他顿时浑身冰凉,像是被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韩廷,一转眼你已经长这么大了,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姚女士笑吟吟地说,她声音洪亮,回荡在房间里震着韩廷的耳膜。
许多年前不堪的回忆,是突破牢笼的野兽,冲着韩廷气势汹汹地扑过来,他连闪躲开的时间都没有。
韩家楼上的房间里,凌乱的大床上被子掉在地上,房间里是稚嫩的呼救声,后来他嘴巴被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很久后,他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床上,嘴里梦靥地单调重复着一个字:疼。
“姚姚阿姨……”韩廷僵硬地叫,后背贴着房门,全身防备。
姚阿姨往这边走一步,指了指房间内的沙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何必这么见外。你有事拜托我,有话过来说。”
“没有事情。”韩廷惊恐地看着那个人,转过身,慌乱地拧着门把手。
“游乐场那个项目要做成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韩廷,今天你走了,就再没可能。”
韩廷搭在门扳手上的手,用力握紧。
姚女士见韩廷迟疑,她不紧不慢往这边走,“想想你父亲的遗嘱,他把韩家交到你手里,你忍心让它成为别人的嫁妆和垫脚石?你这些年受得罪,都是他们给你的。”
“韩廷,你不甘心。”姚女士站在韩廷身后,她伸手搭在韩廷的肩膀上,“留下来,我帮你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韩家、韩半辉,这两个名词在韩廷脑袋里吵吵嚷嚷,这么多年,他苦苦挣扎行尸走肉,为的就是有一天,星翰仍旧姓韩。忍吧,已经忍了这么多年,只要能成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双手贪婪地紧贴着韩廷,顺着他的脊背往下,韩廷控制不住的颤抖,本能地抗拒那人的触摸……
做不到,韩廷心底有声音在呐喊。他脑中想起的是薛芮欢的脸,她在等他回去,必须赶快回去。
韩廷握着门把手的手用力拧,用尽全部力气。打开门,朝着走廊的尽头,落荒而逃,用了二十多年里最大的力气,往前跑,一直跑。
姚女士盯着门,打开又关上,冷哼一声。返身走到桌旁拿起手机拨打,“他走了。”
?
☆、第三十五章
? 身后像是有洪水猛兽在死命追赶,韩廷慌不择路跌跌撞撞跑下楼,满头大汗后背汗湿,脸色苍白。终于站在一楼大厅,前台的两位接待还在,看到狼狈的韩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韩廷。”有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叫,温温柔柔的。
韩廷佝偻的脊背瞬间挺直,面朝着门口背对着那人的俊脸上,吃惊闪过、痛苦在脸上凝聚,化成深深的绝望。
如果被亲生母亲步步算计,你会比韩廷更好吗?
金冠二楼的普通房间里,韩廷眼眶欲裂龇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握住曾芳林的脖颈的手用力到泛白,“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杀了你。”
“我说过不要和张锐达做对,是你不听话。”曾芳林脸上失了血色,她话仍旧说的平平稳稳,她直直地看着韩廷的眼睛,看清楚他眼睛里的痛苦和绝望。
“韩廷,你是我儿子,一辈子都是。”
“我不是。”韩廷抓狂地尖声叫,像困兽一样暴躁,“你不配做我母亲。”
“是啊,我不配做你的母亲。”曾芳林轻轻地说,“你恨我,想杀就杀死我吧。”
眼前的只是曾芳林,一个爱张锐达发狂的女人,为了那个男人,她谋杀丈夫虐待儿子,他满身的伤痕是她给的,她一次次把他推入绝望的境地,对他从不曾有半分的疼爱。
杀了她,你就从噩梦里解脱了。
韩廷手下用力,扼住曾芳林咽喉的手指用了最大的力气。他痛快地看着曾芳林眼神发直、变了颜色的唇、苍白的脸色……再坚持坚持,就什么都过去了。
曾芳林用虚弱的手,放在韩廷的手腕上,抓住他的手,帮他施力。她满意地看着韩廷脸上闪过的痛苦和纠结。她笃定地微笑,双手用力就把韩廷的手掰开,她摸着发痛的脖颈,残忍地评价,“韩廷,你恨我,却不想我死。”
“不是不是。”韩廷双手抱头,蜷缩着蹲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叫。
是,他下不了手,就算这个女人对他狠毒,可她是他的母亲,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韩廷,恨自己不够心狠,怪自己妇人之仁,不然他就能不管曾芳林的死活,就不会活得这样累。
韩廷性格温和温润得像韩半辉,软心肠重亲情,所以一生被情困为情苦。曾芳林就算不爱韩半辉,不得不承认和韩半辉结婚那几年,是她一生最安稳最舒心的日子。曾芳林看着韩廷难受的样子,她不是不心疼的,她自责忏悔自认对不起这个孩子。
伸出去的手快要放在他肩膀上,想要安慰他几句,哪怕是虚伪的说一句“妈妈是爱你的,我逼不得已”。可是不行,她做了这么多为的就是嫁给张锐达,若对韩廷心软,就是前功尽弃。
曾芳林整理好情绪,端庄地打开手拿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整理好的文件,冷静地开口,“韩廷,我知道你难受,想要解脱,签了它,你就解放了。”
掀开的文件被扔在面前,韩廷看清上面的字。
“你同意我改变性别?”
“是,你一直喜欢穿女装。”曾芳林温柔地说,“但是你要答应我三件事情。”
“哪三件?”文件上简单的字,对韩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改变性别变成另一个人,脱离现状、解脱出噩梦。
“娶薛芮欢;放弃星瀚;改变性别后我会给你做死亡证明。”曾芳林说,“其实说起来算是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娶薛芮欢,第二件事情,让她怀上你的孩子。”
曾芳林继续说,“你父亲遗嘱上只是说把星瀚留给有韩家血缘的,韩廷,你有了孩子,他就可以继承星瀚,你就从责任里解脱了,你对得起你父亲了。”
……
叶玄清个子不算高,挺着硕大的肚子脚步匆匆往前小跑着,跌跌撞撞的看得人心惊。向荣添胆战心惊地跟在左右伸手,护着拦着,嘴上念念叨叨地提醒,“慢点,别走这么快。”每走一步他脸色就难看上几分,恨不得把金冠的房顶掀掉。
短短的一段路,叶玄清没磕着碰着,向荣添却惊出一身冷汗。
房门打开,叶玄清一眼看到那个蜷缩在沙发脚的人,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却缩成一团。叶玄清的眼泪吧嗒掉下来,她像是回到第一次见到韩廷那天,那天他也是这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你站在这里别动,我过去看看他。”向荣添伸手拦住叶玄清,不知韩廷什么情况,唯恐吓坏叶玄清。
叶玄清推开他的手,她轻声说,“你小声说话,会吓到他。”向荣添拦不住她,只得跟着往前走几步,紧紧地站在叶玄清身后。
“韩廷。”叶玄清肚子太大,要蹲下来并不容易,她困难地半蹲着,把手轻轻地搭在韩廷的肩膀上,轻声叫他,唯恐吓到他。
韩廷双手抱着膝盖,被叶玄清触碰的瞬间,他全身战栗抗拒。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的肩膀轻微的颤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脸色发白眼神直直地看着叶玄清,“我做不到,我克服不了,我杀不了她,他们是吃人的恶魔。”
“做不到就算了,没有人会怪你的,现在也没有人要伤害你。”叶玄清拍着他的后背一次次地重复,韩廷在她的手下终于情绪稳定下来。
向荣添从别人口中听到过关于韩廷的事情,他是刀尖上嗜血的人,流血伤疤是家常便饭,在他看来,只要还活着其他都不是大事。可现在他看着同样是男人的韩廷,一向狠毒的心竟然有些不忍,是多么绝望的折磨才把一个人变成这个样子。
可怕的不是一刀毙命,而是长达十几年的精神折磨。这种折磨把一个人变得脆弱不堪,只要是触碰到过去相关的人和事,他仍旧会变成几岁的孩子,毫无挣扎力。
韩廷,长大的只是年龄,强壮的只是身躯,他的心脏和神经仍旧脆弱。他是跌入悬崖的人,拼命得双手血淋淋,以为终于能爬上来,可只要那人出现,他就轻易被推入更深的漩涡,一次一次重复。
心理阴影,哪有那么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