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荆丛-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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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是嘛,谁……谁让……让沈老财那……那么有钱呢,为了弄……弄点钱,咱也是没……没办法,背……背信就背信吧……”三当家是个结巴,闻言也结结巴巴地随声附和,给自己的无耻恶行,厚颜开脱着。
“来……喝……喝酒!今天有……有肉,今……今天吃。”他拿起酒坛给殷世喜斟上,继续磕巴着。
随即,众人便“五魁手,八匹马”一阵乱划,整个寺院,淹没在杯盘交碰,呼喝狂笑的闹声里。 …
第二十一章 胜利脱险
月至中天,整个大地死一般沉寂。
虽是八月十五月正明的日子,却偏偏是月罩乌纱,让连绵的山林朦朦胧胧,更是多出了几分诡异恐怖。
此时,一个幼小的身影,悄悄溜出了寺门,快速向寺院的后面奔跑着。
他,就是沈金贵,这个七岁的孩童,终于等到酒足饭饱的众匪们,个个睡的死猪一般。沉睡的三当家,双手却没忘记紧搂着小金贵,满嘴的酒气,随着他那带哨的呼噜声,不时地喷到小金贵的脸上,气的小家伙直想用拳头擂他。
好不容易挨到半夜,小金贵悄悄抽出根草棍,轻轻挠了下死猪般的三当家的耳朵,趁其抬手抓痒之际,迅速脱离了他的怀抱,并随手将枕头递上,让刚好回手的三当家,抱在了怀里。
屋内,灯光昏暗,如雷的鼾声此起彼伏,酒腥味;屁臭味;混同着众匪的臭脚味,熏的人都能背过气去。
小金贵穿好衣服,小心奕奕地绕过众匪的床铺,心里象揣着八只小兔,咚咚乱跳,紧张的气都透不过来! …
总算是绕到了门外,小金贵用手使劲按着胸口,长长舒着气。
院子里杯盘狼藉,到处是滚动的骨头和喝光的酒坛,小金贵不管这些,继续朝寺门行进着。
“咣当”脚下没留神,踢到了一个翻倒的坛子,这一声响动,在寂静的深夜里对小金贵来说,无异于一声炸雷,吓得他迅速钻到了旁边的桌子底下,过了好一会儿功夫,也没听到匪徒的动静,这才慢慢从桌底下爬出来,轻手轻脚向院门靠近。
来到门前,他的心已沉稳了很多,只见他快速熟练地撤掉门闩,将门轻轻拉开一条缝,闪身迅速钻出,直奔寺后而去。 …
寺院后的断崖上,那棵最粗的小树,已被绑上了一条长长的布绳,树根旁还倚上了一块大石头。布绳直垂向断崖,随着布绳的不断下垂,小树难承重负地不停摇晃着。
断崖半壁上,幼小的金贵,双手用力抓着布绳,正心惊胆颤地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每滑一步,心里都要倒抽口气。布绳的另一头,牢牢缠在他的腰间。
此时已是子夜时分,虽才八月之际,夜晚的山顶,却已寒气逼人,可身着夹衣的小金贵,后背却湿的透透的,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珠子,还在一个劲往下滴…脚下,是深深的断崖;耳边,是远处不时传来的凄厉的狼嚎;紧揪的心里,还提心吊胆着土匪的追踪…七岁的孩童,幼小的身心,正经历的,是怎样的摧残和磨砾啊!
六米多高的断崖,才只刚刚滑过三分之二左右,小金贵手上的绳子就出问题了……由于整条长绳是由数段布绳拼接而成,幼小的金贵没能将接口接牢固,其中的一段因受力不过,慢慢脱开了节扣。随着一声恐慌的惊呼,小金贵紧紧抓着那断开了的绳子,直向崖底跌了下去…
崖下,是深深的稻田,八月天的稻子,已进入了成熟季节,顶着沉甸甸稻穗的稻秧,足能没至大人的腰间。坠落断崖的小金贵,正好跌在了这又高又密的稻子上,幸有这天然的稻垫承接着,才没有摔坏手脚。但连惊带吓、再加上坠跌时的剧大冲力,心力尽耗到极点的小金贵,还是立时就晕了过去!
昏倒在稻垅里的小金贵,被深深的稻子掩埋着,任神仙也难以发现!
精疲力竭的幼小孩童,虽说是昏晕了过去,却总算是进入了安全地带。当他头晕脑胀地醒转来的时候,酸痛的肢体,让他再也没有半点力气行走,他顺着稻垅艰难地爬行了一段,将身体潜在了深深的稻垅里,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
亲爱的书友们,为小主角的机智勇敢加油喝彩吧!感谢大家关注支持!!
第二十二章 左家庄
“喂—你好!”
“喂……小鸟!”
“爷爷!爹,娘!—我逃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在山下一条通往小村落的羊肠小路上,小乞丐模样的小金贵,双手成喇叭状罩在嘴边,象只刚出樊笼的小鸟,兴奋、快乐地呼喊着。
他一会儿奔进路旁的稻田里,府下身子嗅嗅黄澄澄的稻穗;一会儿又捡起个小石子,用力抛向远方;一会儿冲天上的小鸟,快乐地招手;一会儿闭上双眼,深深吸口新鲜的空气,感受着,这连空气中都充满了自由味道的自由天地。
此时的他,象只快乐的小兔子,早就将被困匪巢时的烦恼尽扫而光,蹦蹦跳跳地,向着炊烟升起的地方。
“正是木樨飘香际,风翻稻浪涌金波”八月的田野,装满了农家的希望,一年到头土里刨食的庄稼人,望着这遍野的金黄,梦里都能笑出声来。
太阳已悄悄从东方升起,折腾了一夜的小金贵,肚子早就“咕咕”乱叫了。距离村庄已经不远了,已能听到村里的狗叫声,看得到起早者的身影了,小金贵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这个小小的村落名叫“左家庄”,是个仅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多以左姓人氏为主。
进得村子,小金贵四处打量着,此时天色尚早,多数人家还未曾开启院门。因地处偏远山区,又时局动荡,村子里很少有生人来往,小金贵这个不速之客的脚步声,早就惹得那些警醒的看家狗们,狂吠不止。
只身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小金贵的心里忐忑不安,他从路旁捡起一根树条,用以防止恶狗的袭击,他小心奕奕地向村内走着,终于看到了一户开着的柴门,小金贵开心极了,忙用手抚了抚,早已被断崖石壁刮破的衣服,鼓起勇气,走进了柴门。
“老爷爷,我迷路了,求您给点吃的好吗?”柴院内,一位六十上下的老者,正弓着身在淘洗着什么,不知是耳朵有些沉,还是太专注于手中的活路,竟未听到小金贵的脚步声。小金贵突发的话语,反倒将其吓了一跳,他赶忙抬起头,怔怔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的孩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啊?迷路了?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吃的去。”他放下手中的活,起身朝屋内走,一边将沾满水的手,往衣服上蹭着,一边又大声向屋内喊:“老婆子,快拿点吃的,家里来了个迷路的孩子。”
没过多会儿,从屋内一前一后出来了两位老人,前者正是那老大爷,紧随其后的,是一位面容可亲的老大娘。老大娘一手拿着两个玉米饼子,一手端着一碗热水,由于脚小,走着还颤巍巍的。
“吃吧,孩子,快吃吧!”她见小金贵将满碗的水,“咕咚”、“咕咚”一气就喝了个精光,知道小金贵肯定是饿坏了,忙将手中的饼子递上,满眼慈爱地说,随手将碗递给老伴:“再去给这孩子倒一碗。”
老大爷重回屋内倒水去了。小金贵手捧着玉米饼子,大口大口地吃着,吃的是那叫个香甜,他不时地抬脸冲老大娘憨厚地笑笑,眼里充满了感激。
“慢点吃,慢点吃……孩子,别噎着了。”望着狼吞虎咽的小金贵,老大娘心生恻隐地一个劲关照着,“唉,看把个孩子给饿的!”她伸手给金贵梳拢了拢草窝似的头发:“可怜的孩子,你家是哪里的?怎么会一个人来到了这里?瞧瞧这小脸脏的…”老人一边从衣扣上解下手巾擦着金贵的小花脸,一边满脸奇怪地问。
“我家在沈家堡,是被土匪劫来的,我不知道离这里有多远。”小金贵嘴里嚼着饼子,含糊不清地回答。
此时,老大爷已端着水碗回来了,听到金贵的话大吃一惊:“土匪劫来的?是姓殷的土匪吗?”他一叠声地问。
“嗯,那个头头叫殷世喜,是个大坏蛋,关着我不放!”小金贵接过老大爷递上的水碗,一提殷世喜,顿生气愤地恨恨道。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老大爷同情地问。
“逃出来的,费了老大的劲了,好不容易,才从断崖上爬下来,半道绳子还断了!”一想到逃跑的过程,小金贵还是心有余悸。虽然未及八岁的他,并不了解当时把自己置入的是何等的险地,但是断绳时的恐慌,却着实仍令他不寒而栗。
“断崖?寺庙后面的断崖?”两位老人同时惊问。
“是啊!就是在寺院的后面啊!”小金贵望着异口同声的他们,不解地答道。
“孩子,你真是胆大命大啊!那个地方,身强力壮的大人都不敢攀,你一个小孩子,却…”一脸惊惧的老大爷,都说不下去了。
“快让大娘看看摔坏了哪儿没有?”老大娘更是一脸的后怕,忙拉着小金贵的胳膊,让他转了个圈,随即双手合十,庆幸地祷告着:“阿弥陀佛!孩子,你真是福大命大呀!”
朴实善良的老两口,更加喜欢这个勇敢的小孩子。他们将小金贵领进屋子里,给他洗净了手脸,还找出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给换上。衣服是老大爷的,是家纺的土布缝制的,虽然粗糙肥大,却让小金贵感到从未有过的舒适和温暖。
不知归途的小金贵,在老大爷家住了下来。两位善良的老人收留了他。他们为小金贵的遭遇难过着;为小金贵的机智勇敢感慨着,真想快点将这可怜的孩子,送回老家与亲人团聚。可无奈自己从未走出过大山,根本不知道“沈家堡”座落何方!老人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小金贵收留家中,让他不再挨饿受怕,能吃上一口热乎乎的饭,以待寻找机会,让其早日还家。 …
秋风送爽,颗粒归仓,转眼,满眼金黄的稻田已被收割尽光,家家忙着将沉甸甸的稻穗,运晒到了打谷场上。
懂事的小金贵,虽出身豪门,却并不懒惰,天天帮着老大爷看场院,翻晒新打的稻米。
半个多月过去了,回家依然只是个梦想。小金贵越来越想家了,虽天天与老大爷早出晚归,却渐渐变的不太爱说笑了。细心的老人家看出了小金贵的变化,更明白孩子的心思,他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分外内疚:“孩子,爷爷真对不住你,都没本事帮你找到你的家…”老人抚摸着小金贵的头,歉意地说,“不过,等咱把稻谷晒好,去左大财主家交租的时候,我一定帮你向左老爷打听打听,沈家堡到底在什么地方!左老爷是见过大世面的,一定会知道你家在哪里的!”他心疼地安慰着小金贵,信誓旦旦许诺着。
“真的吗?左老爷会帮咱们吗?”听了老大爷的话,小金贵好象看到了回家的希望,他抬着头满眼期待地问。
“会的,左老爷是个大善人,一定会帮忙的!”为了不让幼小的金贵再次失望,老人语气肯定地点着头。
“太好了!那咱快点把稻米晒好吧!好早点去左老爷家。”小金贵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拉着老大爷的手开心地说。归心似箭的他,好象已经看到了,日思夜想的爹娘,和亲爱的爷爷。 …
第二十三章 左宝贵
交租的日子到了,小金贵一大早,就忙着帮老大爷将雪白的稻米装入箩筐,激动的一夜都未曾好睡的他,连香喷喷的新米粥都未曾喝完,便一个劲地催着老大爷快走。
老大爷口中的左老爷,名叫左宝贵,是左家庄的大地主,家里田地颇多,大都租与佃农耕种,自己只稳坐吃租,老大爷就是他家的佃户之一。
每到秋后收租之日,四面八方的佃农,肩挑手抬着颗颗汗珠换成的雪白粮米,将左宝贵家门外的大场地,排的是满满当当。散发着清香气息的新米,如小山一般,堆满着左家的大仓、小仓。
…
小金贵与挑着米担的老大爷,第一个来到了左老爷家的大门前。此时,收租尚未开始,只有看守门房的,在低头打扫着场地。
心怀忐忑的小金贵,抬眼打量着眼前的人家:门楼没有自己家的高大气派;院子看上去也比自家的小多了。可在这地处荒远的小山村里,眼前的人家,已算得上是屈指可数,顶尖的大户了。
“只是不知道左老爷,会不会象自己的爷爷那样好心和善呢?”小金贵不无担忧地,在心里嘀咕着。
收租的时辰到了,左家大门已经洞开,左家老爷左宝贵,在家人们众星捧月般的围护下,走了出来。
原本三三两两,低语窃窃的佃农们,立刻安静了下了。伙计们已将收租所用的一应器械,摆放齐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