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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风雨荆丛-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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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福贵,俺再问你一遍:你铁定了心,是要跟章莲心好吗?”被沈福贵的态度,再次激怒的宁小艾,已不再哀求。她手指着对方的鼻子,面沉似水地切齿问。
  “是的!俺铁心了!你就死心吧,小艾!”沈福贵已不顾及对方的感受,果断、坚决地说,道。
  “好,很好!你等着,姓沈的!…俺会好好的成全你,成全你们的姻缘的!…”刁蛮任性的宁小艾,竟然没有象沈福贵所想向的那样,歇斯底理地疯狂发作。反倒异常平静地,昂头傲视着沈福贵,冰冷冷地吐出每一个字之后,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暗自庆幸着如此简单,就了断了宁小艾纠缠的沈福贵,顿感心轻气爽。连走路的时候,脚步,都透着说不出的轻盈。
  没想到乐极自生悲…还没等其高兴过两天。正当他兴冲冲提早结束手上的活儿,准备回家参加大哥主持操办的,为商议去章家求亲的家庭聚会时,却被收到举报信的章怀柔,带领着三四个民兵,直接给堵在了沙场的门口。
  好在投放举报信的宁小艾,亦旨在拆散其与章莲心。那封只写着“沈福贵诱骗、勾搭章莲心”的简短信件上,并没有署上名字。她这内心尚存有希望的折台信,方才使得其内里,那复杂不清的关系,避免了进一步的混乱、复杂化。  …
  
  第一四八章 初夏的雨
  
  沮丧地躺在堂屋炕上的沈福贵,全身疼痛难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他,那些破了皮的地方,虽已被沈银贵给敷上了药粉,却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血水…不时地轻轻呻吟着的他,直感到所有的骨头,似乎已分离散架,除了身上那阵阵撕裂的疼痛,就连脑袋,也眩晕膨胀的,好象都再不是自己的了。
  为了让伤痕累累的他能躺的舒服一些,吴氏已搬至别屋睡去了。这并不宽敞的房间,在此时的沈福贵眼里,竟是那么的空旷、沉寂。让被疼痛包围着的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和失落。
  原本好好的一顿团圆饭,不但没能让全家吃成,反倒随着其所挨的这顿暴打,又给全家人心头,添上了更加沉重的压力,和驱不散的阴霾。
  狠狠用力捶打着自己额头的沈福贵,独自躺在这空荡荡的大房子里,耳边不停回响着的,依然是章怀柔那恶狠狠的威吓,和章莲心附耳的低言。尤其是后者那句“俺永远不会辜负你!”,直搅的此刻的他,鼻子一阵一阵的发着酸…
  可章怀柔那恶毒的眼神和切齿的恐吓,让尝到其狠辣的沈福贵,更是挥之不去的胆寒心颤儿…被两种情绪撕扯折磨着,呼吸好似都被哽塞了的他,心,更是抽搐着剧烈的疼痛…他本能地扯住自己的头发,痛苦地哀嚎:“莲心,俺要辜负你了!…可是,可是俺真的舍不得你!莲心!呜呜呜…”
  时间,好似已经静止。可是寂静的夜里,风,还是在不停地吹着。月光有些发凉地穿过窗棂,落在了他的身上,而那源自七尺男儿的沉闷、压抑的哭声,却像个被委屈了很久、很久的孩子,就在这离开了母亲和哥哥们的视线外,无力地嘶嚎着…然后,绞痛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窗外的风,依旧以呼啸的姿态,从沈福贵的耳边掠过。一夜未曾入眠的他,那呆滞失神的视线,始终停留在破旧的窗棂子上…鸡已叫过三遍了,窗外的光线,反倒变的越来越模糊,被乌云覆盖往的天空,在无心停止的大风里,似乎还掺入了隐约的雷声。
  “唉!再也看不到昨日的晴朗了!…”感觉一场暴雨,就要来临的沈福贵,费力地挪动了一下疼痛的肢体,语带双关地轻声慨叹。一夜的辗转,痛定思痛的他,在力逼着自己,忘却着章莲心的存在。此刻,面对窗外的阴云密布,他的心里,早就已经是暴雨滂沱了。  …
  雨水,终于夹杂在风里,轻飘飘的落下来,给挣扎着走出院子,倚门望向章家胡同口的沈福贵,带来的却不是惬意的凉爽,而是成了,浇注其相思疯长的,滋养剂。
  他没有撑伞,更没有披什么雨披,如同一根没有知觉的木桩,痴傻傻地倚靠在,那并不能遮住风雨的门框上,任那随风飞扬的雨儿,打在身上、脸上…
  这随着清晨而倾泻直下的暴雨,让他那纷乱的思绪,早已游离。眼前浮现出的,是去年的这个时节,他同章莲心偷偷逛庙会时的情景…当时的庙会上,好不热闹!可正当他们逛的开心起劲的时候,一场同样突至的大雨,却把拥挤闹嚷的人群,给淋得呼喝喊叫着,四散奔逃…然,有备而去的他,已在杂乱的叫嚷声中,不慌不忙地撑起了自带的油布伞,得意地搂住章莲心的肩,将其严严实实的,罩在了伞下,神彩飞扬地,享受着漫步在雨中的浪漫温馨…嘴角已微微上翘的他,脑子里继续翻转着画面——那阵不识趣的风儿,恶作剧地刮飞了伞盖,让没有了雨伞遮掩的他们,在飘飘洒洒的风雨中,同顶着他那件肥大的褂子,嘻嘻哈哈地奔跑在雨幕里…落汤鸡般的他们,躲在茂密的大树底下,为彼此擦拭着滴水的头发,尽管身体冷的发抖,却谁也不舍得开口说“往回走”…相拥着取暖的双方,虽然是那么的狼狈不堪,心里,却洋溢着满满的甜蜜,和无比的幸福。  …
  雨水,夹杂着泪水,模糊了沈福贵的眼睛。
  “难道俺和莲心的情份,真得就到此为止了吗?”仰头向空的他,绝望地自问,“难道这命运设置的障碍和阻力,真得就没有办法跨越吗?就只能用扼杀的方式,来窒息杀死俺和莲心的真情吗?老天爷!为什么让俺别无选择?为什么?…”视线已彻底模糊了的他,心里,波涛汹涌。
  那不时吹打到身上的风雨,已浸湿了他的衣服。心灵撕扯的震颤儿,加上,这初夏大雨中的清晨,本就带着寒凉,那湿透的衣服和继续拍打着的雨滴,更是让沈福贵,感到通体内外,都是彻骨的寒…身体已开始颤栗的他,重重的抹了一把脸,哆嗦着手指,想抽上一支烟…可,就连口袋里的烟丝和烟纸,也已经被雨水,给全部浸透了…于是,他那重新穿过雨幕,凝望向章家胡同口的双眼,再次迷蒙。  …
  “福贵,下这么大的雨,你还傻站在这儿,你想把自己给淋死吗?!看你,这伤口还没有收边,又被雨水给泡开了!赶紧跟哥回屋去!…”痛苦失落中的沈福贵,头顶之上,已多出了一顶油布伞。耳边,更是一串带着心疼关切的,来自于亲人的嗔怪声。
  “小心着点脚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在沈金贵的嗔怪搀扶下,两腿已麻木的沈福贵,踉跄着僵直的步子。已无法支配自己情绪的他,在大哥到来的那一瞬间,更是已不能自已…以至于忘记了回话,只是任由哥哥拖扶着,机械挪动着。
  “福贵,大哥知道你心里的滋味…可是,咱也不能这样颓废消沉、一厥不振。日子,总还是得要过下去的…再说了,这不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嘛?!人章莲心不是说过’不辜负你‘,对吧?好好振作起了,要做个能扛得住事儿,沈家真正的老爷们儿!你才能对得住人家章莲心…”回到屋里,沈金贵在几个弟弟的帮忙下,一边给落汤鸡般的沈福贵换着衣服,一边耐心地开解、宽慰着他。
  “可是大哥…俺的心里,俺的心里太难受了…俺真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已缩躺到被子里的沈福贵,全身冷的还在打着颤儿。被沈金贵的一番话,惹的再次泪奔的他,痛苦地哽咽着。
  “傻弟弟,咱今天先不想这些,等你身体养好了,咱再一起想办法…”帮沈福贵处理完伤口的沈银贵,顺手摸了摸了对方已发烫的额头,眉头立时皱紧了的他,忙接过话茬劝慰,道。
  一夜未眠的沈福贵,顺从地点了点头。神情已经恍惚的他,带着满脸的愁云,渐渐的睡着了。  …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滴零着。连续下了两天的大雨,终于随着在高烧中,昏昏沉沉睡了两天的沈福贵,那醒转来的意识,也渐渐趋于了停歇的态势…阴晦了近三天的天气,随着落雨的结束,迎来了阳光的明媚。那被雨水,冲洗的干干净净的绿色植物,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着油亮亮的光彩。
  一阵风吹来,那绿的滴翠的叶子,便纷纷向人们招展着小手,似乎在炫耀着,它们那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崭新的姿态。
  站在窗前的沈福贵,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望着窗外那盎然的生机,自言自语道:“明天,该去沙场上工了!”内心深处,虽依然萧瑟的他,脸上,已露出了坚定从容。
  在哥哥们的关心、疏导之下,重新审视着自己;审视着与章莲心这份感情的他,清楚地明白了自己对章莲心的爱恋,是一如既往,永难割断的。他听从了大哥的话,他要振作,要做个沈家真正的爷们儿!
  于是,他不再让自己消沉在命运,这条干涸的河流中,丧失掉所有的信心和希望,孤苦地沉伦挣扎。他要努力坚守自己爱情的阵地,哪怕能够相依相守的几率微乎其微;哪怕最终逃不过棒打鸯散,要承受缘尽后的失落,自己,也不再轻言放弃…因为,在他的心里,在他认知的世界里,唯有章莲心,才是他生命存在的意义。  …
  
  第一四九章 跟你私奔
  
  已经好些天没有章莲心的任何消息了。
  收工之余,或上工之初,总要绕道去往章莲心工作的磨房,看上一眼的沈福贵,始终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就连他们平时相约“不见不散”的老地方——迈来河堤的柳林子,也再也没有等到过,章莲心的顶点信息。
  突如人间蒸发了般的章莲心,让望穿双眼的沈福贵,心里,象长满了草儿一般。
  “莲心她到底去哪儿了?是离开了沈家堡?还是听从了其父的话,躲着自己不肯再露面?…”坐卧难宁的他,焦急、烦乱地,困惑猜测着。  …
  “五叔,五叔!俺们知道五婶婶在哪儿了!…”这已是沈福贵被毒打后的第十八天了。自那天附耳对其说过“福贵,俺永远不会辜负你!”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踪影的章莲心,把个牵肠挂肚的沈福贵,可真是折磨的寝不安席,食不甘味。不仅使得心疼他的母亲、哥哥们,都忍不住帮其留意着章家胡同口;就连忠驹、华驹这两个小不点,也在做完二大伯布置的功课后,借着玩耍的空隙,偷偷进到章家胡同里面,探寻着动静。此时,已探察出了些端倪的两个小人精,飞快地跑进家,对刚刚才收工回来的沈福贵,兴奋地嚷嚷着。
  “奥?!那她在哪儿呢?”推了一天的沙子,被热得全身透湿的沈福贵,刚脱掉上衣准备着洗一洗。一闻此言,立刻丢掉手上的脸盆,一把拉住喘嘘嘘跑在前面的小华驹,急切地问。
  “在…就在她自己家呢!就在…就关在她家的西屋里!…”小心脏都紧张的“呯呯”乱跳的小华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断续地回答。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们看见你五婶婶了?”不太敢相信的沈福贵,一脸惊异地追问。
  “…没看见…”刚满五周岁的小华驹,两只清沏明亮的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叔叔,认认真真地摇着头,回答,道。
  “没看见,你瞎说什么呀?逗你五叔玩呢?还嫌你五叔不够烦是不是?臭小子!…”顿时感到失望的沈福贵,有些恼火地嗔怪了起来。
  “可是…可是俺看到…”见五叔已经不高兴的小华驹,忙继续想表达着什么。
  “别可是了!还可是什么呀?赶紧一边玩去吧!…”一脸不快的沈福贵,不待小华驹说完,就不耐烦地打断着。
  遭叔叔喝斥的小华驹,委屈地撇起了小嘴,眼泪,已开始“巴嗒巴嗒”的往下落。他不明白,自己和哥哥连续好几天偷藏在章家门旮旯,好不容易才看到的秘密,五叔叔竟然不喜欢听…热情倍受挫败的小家伙,郁闷地低着头,掉着眼泪。而喘嘘嘘随在其后,还没能说上一句话的小忠驹,亦是不解地呆立在弟弟的后面,那清澈的眼睛里,也注满着委屈。  …
  “来,忠驹、华驹,到大伯这边来!来跟大伯说说,你小哥俩都看到了些什么,好吗?”在厨房里忙着做晚饭的沈金贵,早已都听的清清楚楚。相信两个侄子不会乱说话的他,匆匆忙完手上的活,蹲在厨房门口,和蔼地,向一脸委屈的小哥俩,招呼着。
  “俺们看到了…看到了“麻婆子”端着一碗面条,进了她家的小西屋…”一直没说话的小忠驹,顺从地牵着弟弟的手来到了沈金贵的跟前。边给弟弟擦着眼泪的他,首先开口说。“麻婆子”是章怀柔老婆的外号,也就是章莲心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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