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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风雨荆丛-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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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粮上缴那是你们活该!谁让你们也跟着搞这’浮夸风‘来着?收成不好还吹嘘高产?没那么大的脑袋,你们硬戴那么大的帽子,活该被压死!谎报高产量的屁股,你们自己想办法擦!这是你们不诚实,搞浮夸的代价!我所关心的,是犯人的温饱问题,粮仓里的粮食必须以犯人为主,这是我下的铁令!晚饭必须保证他们人手三个窝头!以后一日三餐,餐餐必须如此!如果库存的粮食不足,缺失的部分打报告给我,我来负责想办法!…”早就对全国盛行的“浮夸风”看不过去的他,毫不留情地批判着。并未给对方留半分的商量余地,斩钉截铁地命令着。
  “现在全国都在闹粮荒,在挨饿,让这些罪犯饿一点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听着首都首长如此一番的严令,有人似乎觉得其有些小题大做、危言耸听了。不服气地小声嘀咕着。
  “有意见的同志,请站起来磊磊落落的大声提!拿到桌面上,我们做进一步的讨论!”没想到这小声的报怨,竟没能逃过老首长的耳朵。闻言后的他,面色坦然地开诚布公,提示着在坐者。
  “按这位同志的理论,也就是说:全国人民都挨饿了,他劳改罪犯,就更得理所当然的挨饿了是吧?那我请问:劳改人员为什么会在这里老老实实的接受改造?难道是怕你们这些管教?还是怕你们这劳改农场里,这些根本就算不上围墙的木桩栅栏?”手端着水杯喝了两口的首都首长,语气已平和了很多。面对来自于基层管教的,这不以为然的声音,他坦然地质问,道。
  “怎么你们都不说话了?既然你们都不说,那我就来接着跟你们探讨探讨这个问题…”见众人低头不语,沉吟片刻的他,继续说道。
  “实话告诉你们!什么管教呀,栅栏墙呀,他们根本就不惧怕!之所以他们会认真改造,是因为他们珍惜政府赋予他们的,这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谁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再恶的人,也有心存善念的一刻!…我们设立劳改农场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帮这些人性尝未灭绝者,涤恶向善吗?如果做为一线管教的我们,都对他们心存岐视、弃嫌,不拿他们当人看,关健的时刻不是扶上一把,而是踩上一脚!…试问,他们将从何处得到安心改造,不再为害社会的信心和动力呢?而此时的我们,在全国上下都处于忍饥挨饿的状态,却唯独让他们能够不饿肚子,你们说说这种情形下,他们该当做何感想?又将会让自己做些什么呢?这一反一正,里面所潜在的因果,你们都应该比我懂得了吧?!”
  “说白了,你们身为第一线的管教人员,就是洗涤、重塑罪犯灵魂的工程师!重塑的好坏,全都取决于你们一线管教,对待犯人的心态的好坏!换言之,你们就相当于教导孩子的父母,犯了罪的他们,就等同于陷入了泥潭的孩子!是伸手救,还是用脚踩?全看你们这类似父母的角色,自己如何去扮演了!…”深懂犯罪者改造心理的老首长,言语中恳地分析解说着。
  言罢这些,看上去身心俱疲的他,深深叹了口气,仰靠在办公椅上,做着短暂的休息。而他那一番真诚掏心的,对待犯人改造所必有的“救赎”理念,更让在坐的每一个人,折服地反省思索着。  …
  “关于那个365号,谁能给我说一说,他是什么原因进来的?”良久的沉默之后,老首长开始了新的话题。
  “365号,名叫沈金贵,山东人。他不是刑事犯,是因其解放前曾是国民党的一员,而被判形入狱,至此劳改。获刑期限15年。”见首长问及到自己三队的沈金贵,身为三队管教的鲁中兴,忙自动站起来简明回答,道。
  “奥…原来如此!说实话,他真是个有胆、有识、又仗义的人!若不是先前站错了队伍,绝对是一个’人物‘!”对沈金贵的入狱原由,感到有些意外的老首长,由衷地感叹,道。
  “是的,他品行相当的好!在他的影响下,我们三队以往那些抵触改造、寻衅滋事的落后分子,进步的很快!”鲁中兴身有同感地附合,道。
  “嗯,自古道: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再加上今天他的仗义之举,只怕整个劳改农场的犯人,都没有不折服于他的!看得出来他是个正气、磊落之人。这样的典形你们要好好运用,他自身无形的感染力,足胜你们空洞的长篇说教,在改造犯人思想上,会让你们省却不少心力!…”
  “关于这个沈金贵,你们任何人不准借任何理由,给他小鞋穿!他今天的做法,对于我们来讲更是立了一大功!不但不能受罚,还应该得到奖励!处于此种境地的他,能有这样过人的胆识和勇气,非常让我敬服!会后我还会详细了解他的资料,考虑给他相应的减刑奖励。散会吧…”连续三个多小时的加长会议,终于在面色渐渐转晴的,首都首长的最后论定下,宣告了解散。
  “首长,天不早了,您已劳累一天了!请您先去吃点东西好吗?…”总算是如获特赦般,将心落回肚子里的场长,看着对方的脸,小心奕奕地试探着建议,道。
  “好!去吃饭,去吃饭!这回咱也都去吃一吃犯人那上好的玉米汤,享受一下各中滋味如何?我敢打保票,你们肯定谁也没有吃过!”满口应承着的首都首长,一边信步前行着,一边毫不客气地调侃着对方。直吓得场长那刚落地的心,立马又悬到了半空。
  “好了,好了!不用那么紧张,知道你们是不会吃那些的!我也不会去吃!只是提醒你们一下子:当你们酒足饭饱的时候,别忘了那些饿肚子的人!至于劳改队员被克扣的口粮到哪里去了,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也就不再去深究了!刚才只是点醒你们,凡事要先过脑、问心…希望你们好自为之吧!…”一路走着的首都首长,意味深长地继续敲打着,随行的场长一行。
  “好了,至于你们的饭,我就不吃了!在劳改犯玉米粒都没得吃的今天,我也没脸去吃你们那早就备好的,大鱼大肉!…我走了,这顿饭还是等我下次再来时吃吧!…”弦外留音的首都首长,未待话语落定,已上了自己的专车,扬长而去。  …
  
  第一二零章 七颗枯死的小树
  
  时间缩回到沈金贵被判劳改的时期。眼睁睁看着戴着手铐、脚镣的大哥,被押上了囚车,沈银贵那一直强忍着的泪,如开闸的洪水,再也关不住了…那渐渐启动的车轮,好似从他的心上直碾而过,让他感到碎裂般的生疼…他同紧随身后的沈平贵和沈安贵,一起挥手哭喊着“大哥,大哥…”狂奔追赶着前面的囚车…直至加速的车子消失的无踪无影,将他们远远的甩在了后头…
  早上刚刚落过的一场雪,让湿滑的大路上,显得更加的凄凉;依然阴沉昏暗的天空,伴着阵阵呼啸的寒风,又零零星星地飘起了雪…神情黯然的沈银贵兄弟三个,沿着载着大哥的囚车飞驶而去的方向,默默地往家走。
  因刚刚生下二女儿玉竹,而没能去县城送别大哥的沈七凤,早已在家里哭得死去活来。那又红又肿的两只眼睛,都已如同桃子一般。尽管其夫凌诚一再用“月子里不能哭,哭多了会落病”来劝解安慰着,可一想到此去十五年的大哥,前路茫茫、生死难料。她那手足相连,如切肤般疼痛的心,就又立刻摧垮了眼泪的防堤。
  “为了让大哥能安心,我们一定要好好活着!”自大哥被抓之后,二弟这为鼓励全家坚强、振作的话,再次在其耳边回绕着…
  许久许久,泪湿枕头的她,才在这不绝于耳,反复嚼咀着的话语中,坚强地止住了哭泣。  …
  沈金贵被发配去了冰天雪地的北大荒,心被儿子生生揪走了的吴氏,承受不住这沉重的打击,病倒了…被阴霾笼罩着的这个残破的家,如厦倾梁倒一般,没有了半点的生气儿。
  “为了让大哥能安心,我们一定好好活着!”面对这家徒四壁,灯死火灭的家,沈银贵悄悄握紧了拳头,暗暗对自己说。他带领着弟弟们,更加努力地劳作,立誓要重新撑起这衰败的家,以慰藉那远在北大荒的哥哥。
  因怂恿众人,捏造陷害沈金贵的肖科,终因六子的重现使其恶行暴露,而被农会给踢了出去。不敢再行嚣张的他,让昔日惶惶的沈家堡,人心安定了很多。
  身为家中顶梁的沈银贵,利用积累的中医知识,和兄弟几个的细心照顾,总算是调理好了母亲的身体。
  身体复原了的吴氏,虽依然愁眉不展,却已能够下床为孩子们做做饭了…
  满月后的沈七凤,更是隔三差五,就带着两个孩子来给全家缝缝补补、洗洗涮涮,尽量帮持着这个家。再加上玉竹的“哇哇”啼哭;青竹的憨态可爱,常常引逗的全家人,暂时忘掉了忧愁,让那紧锁的双眉渐渐舒展开来;给这个清清冷冷的家,添注了些许温暖、热闹的气息。
  生就一付热心情肠的沈银贵,每看到身体不适的贫困乡亲,总是会主动帮着出出偏方,帮助没钱买药的他们,尽量减轻些身体上的痛苦,和经济上的负担。这时长日久的真心付出,让他的威信、名声,又在沈家堡日益高涨了起来…沈家这打不死、挫不败坚强毅志,直气的那败落了势头的“肖克星”,眼睛里直往外冒蓝光。  …
  时间的指针,就在这婴孩的啼哭、嬉戏声中,一天天转动着。
  以生产队为单位的“集体食堂”,没过两年的功夫,就因办不下去而解散了。各家各户,自己又重新开启了炉灶。
  轰轰烈烈的“大yue进”,所附带的一系烈疯狂冒进的做法,至使原本就食不果腹的农民,更是无粮下锅…野菜、树叶,甚至树皮、草根,都被饥饿的农民采光吃净。身背地主大帽子的沈银贵一家,境况的艰难,就更是可想而知了。
  沈银贵家南面的大沟旁边,有一小片废弃的荒地,里面满是荆丛杂草,和乱七八糟的碎石垃圾,是个人见人躲,谁都不肯停留半步的地方。勤劳的沈银贵,利用在生产队劳动的暇隙,将其收拾、开垦了出来,栽上了许多小柳树。
  开始的时候,柳树苗的长势非常的喜人,没两年的功夫,就已长的鸡蛋般粗细。可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枯死了七棵。重起炉灶的家里,不仅缺米,更是少柴。为了让做饭的母亲少犯点难为,沈银贵便将那死去的七棵小柳树,砍倒截碎,抱回了家里。  …
  沈银贵被抓了!罪名是“砍伐社会主义的树”。
  这是抱着枯树枝回家的沈银贵,还没等到母亲做完饭,就被村里的民兵,以此罪名给捆绑带走了…没想到自己开荒种植的七棵枯死之树,竟成了他获罪入狱的根由!任由世道扼杀,而无处辩驳的一个家,再次被分崩离析的噩运,推入了黑暗的旋涡…七棵鸡蛋粗细的死柳树,竟硬生生判了沈银贵七年的牢狱。
  无端获罪的沈银贵,被押往了莱芜监狱。  …
  饥饿,可谓是摧垮人类意志的最强大,最无形的利器。
  饥饿的恐慌,席卷着整个神州大地。一些连草根、树皮都吃光了的地方,饥饿难耐的人们,开始吃观音土。因观音土入腹发胀,无法排泄,至使不少生命,活活死于观音土之手…再加上连年的天灾,使得饿瓢遍野的局面,继续在全国恶化、漫延…竟有传说灾情最严重的一些区县,出现了将小孩子骗到家中,害死之后煮了当兔肉来卖的,人吃人的恐怖现象。
  沈银贵所在的莱芜监狱,同样面对着饥饿的威胁。
  那些监狱里的狱规、狱矩、坐板反思等等,所有针对犯人的一系列改造手段,都不及这来自于饥饿的折磨,更让他们恐慌、惧怕!
  为了一点掉到地上的窝头渣渣儿,受制于狱霸的犯人,都能毫无尊严地,忍受钻档穿跨的屈辱跪爬。  …
  监狱与劳改农场所不同的是,犯人的饭菜,是由专人通过号房铁门下面的小门洞,投递进去的。
  每每开饭的时节,狱中号房里,那暗地里论资排辈、划分为三六九等的犯人,其中那主管领饭者,一听到门外那声“打饭啦!”的呼喝,便立刻如弹簧般一下弹下大板铺。只见他弯腰从大板铺底下,变戏法似的取出两个摞在一起的大盆子,然后再将盆里如人脑袋般粗笨的一摞大碗,取出来放到板铺上。随即,拎着那两个空盆直奔牢门口,把它俩一字紧贴着牢门,排放在地上。
  这时候,所有饿的两眼直泛蓝光的其他犯人,自觉地按自己在号内所处的地位等级,分成两列,在大板铺一侧的空地上,顺着板铺规规矩矩地面对面盘腿坐好。
  身为号头老大,资深位高者,背靠板铺一列,而其他位卑低下者,则紧贴着霉黑、潮湿的墙壁。
  随着“嘎吱、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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