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荆丛-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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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
而从小生长在地主之家的她,虽一直帮着母亲打理着家务,却着实不知道野菜长成什么样子,单只到堡外学挖野菜,就让她受了不少的难为。
偷着接济着姐妹俩的善良的四婶孙氏,没几天就被奶奶给发现了,不仅遭到了严重的责骂,还发着狠要砸断她的腿。并真的将手中的拐杖扔到了她的脚上,让瘸了好几天的四婶,再也不敢靠近沈七凤姐俩半步。
眼看着就要断粮了,母亲和弟弟们还等着煎饼果腹。无奈之下,沈七凤只好趁着天黑悄悄到同姓二婶家,想取回抄家前偷藏到她家的那个大包袱,里面是几块衣料和一些好衣服,还有夹在衣服里的一些首饰、银洋。可让其意想不到的是,那号称“二大王”的二婶,竟然失口否认,坚决不承认有这么一回事。
哑巴吃黄连的沈七凤,既不敢争,又不敢嚷,只能忍气吞声地任由着可恨的二大王婶,将家中唯一活命的指望,硬生生给赖了去。 …
第七十三章 野菜
家里已经无米下锅了,仅有的一点粮食,也就只够给娘她们再做一两回煎饼了。
父母都逃离在外,已经不是家的家里,早就没有人敢让沈七凤给纺棉线了。连这唯一能赚点米粮的生计,都失去了的沈七凤,几乎每天都是半饿着肚子。
而今眼看着越来越空的粮袋,一筹莫展的她,因常见有人在野地里挖野菜,于是也开始想用野菜来充饥。
阳春三月的天气,正是野菜生长的好时节。被霜雪封冻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田野,在这渐暖的春风吹拂下,显露出了勃勃的生机。那沉睡了一冬的野菜,早已耐不住春天的招唤,争先恐后地冒出了地面,竞相展示着那嫩嫩的绿。
沈七凤与妹妹沈小凤,一人挎着一个篮子,奔向了绿色的田野。放眼四野的新绿,姐妹俩也好象忘掉了心头的烦忧,心情舒畅了起来,说说笑笑着在旷野中忙活着。
三月的季节,亦是贫苦农家断粮的时节。近处野地里能吃的野菜,早已被揭不开锅的人家,差不多都下了锅。那满地还生长着的点点新绿,多是些有毒或难以下咽的种类。
家里唯一懂的这些的沈安叔,已被不想让这个为沈家大院操劳了一辈子的花甲老人,再受到自家任何牵连的父亲,离家前就安排他带着家小回老家去了。
倔犟的沈七凤,更是不想低声下气去请教那些冷嘲热讽,看着沈家笑话的那些大婶大嫂们。因此,不识野菜的沈家两姐妹,开开心心挖出来的,大多都是那一类无法食用的菜色。
“富贵不识真面,贫穷方知人心”那些过去见了沈家人就点头哈腰,老远就笑脸相迎的人们,而今,看到这孤苦的沈家姐妹,不是唯恐避之不及,就是三两成群地指指点点、嘲讽窃笑。有时那些牙尖嘴利的长舌妇们,还会故意冲着沈七凤的背影大声奚落着“你说这娇贵的大小姐,咋还沦落的挑水劈柴了?啧啧啧。只可惜这做惯了千斤小姐的身段,干什么活怎么都瞧着不是那个样儿呢?真给咱劳苦大众丢人呀…”。随后,就是一阵幸灾乐祸、尖酸刺耳的浪笑声。
这些人的言行,深深刺伤着沈七凤的心。让良善的她特别想不通,自己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更没有对不起过她们,她们为什么这样“妒人有,笑人无”的取笑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于是,每次出门,她都尽量远远的避着她们,躲着她们那一双双冷漠、伤人的眼神。
也正是基于此因,第一次挖野菜的姐妹俩,才选择了一块无人的地方。 …
“凤丫头,跟妹妹挖野菜去了?…”沈七凤姐妹俩,兴冲冲挎着满篮子的野菜往家走的时候,串乡回来的四叔沈茂才正好从身后赶上来,言语热情地向姐俩招呼着。
“是的!四叔,您老回来了!”闻言的沈七凤忙回身礼貌地答道。
“你看四叔,我们挖的可多呢!”还在为满载的收获兴奋着的沈小凤,开心地举起篮子向四叔炫耀着。
“可真是不少!你姐俩认识野菜?”正要越过姐俩的沈茂才顺口夸赞着,却又突然好奇地问了一句。
“不认识。”姐俩同时摇着头说。
“快让俺瞧瞧!野菜可不是都能吃的,有一些是有毒的。”说着话的功夫,沈茂才的担子已经搁在了地上,并接过了小凤手上的篮子,翻看着里面的菜。
小姐俩疑惑地立在一旁。一听到四叔说野菜还会有毒,脸上就已经有些紧张了。
“唉!…”翻看着野菜的沈茂才,长长叹了口气,“傻孩子,我就奇怪你姐俩怎么会认识野菜呢,而且还挖到这么多…”他的嗓音已都有些噎堵了,“这些…全都是些有毒和不能吃的!傻孩子,咋就不问问别人就去乱挖呢?兴好碰上了俺,不然…”他心疼地埋怨着,后面,已经说不下去了。
“那些大娘婶婶,总是嘲笑姐姐,笑话姐姐不会干活!姐姐不想问她们…”沈小凤已经哭了,边哭边哽咽着对四叔讲。
“这些嚼舌根的老娘们儿,真是些没人性的东西!”听到沈小凤的话,沈茂才恨恨地咒骂着。
“别哭了孩子!以后跟姐姐有什么难处,有什么不懂的,就来找四叔,四叔会帮你们的!”他已将满篮子的野菜全倒在地上,边挑边宽慰着还在抹着眼泪的小凤。
一直一句话也没有说的沈七凤,将委屈和眼泪用力咽到了肚子里。也将手上的篮子扣到了地上,一边认真地向四叔学着识辨野菜,一边默默地捡挑着。抽泣着的小凤,也忙蹲下去帮忙。 …
“孩子,这两捧高梁米,拿回去同野菜一起煮着吃吧。没事儿的孩子!下次再去挖野菜,咱不是就全都认识了!…”望着挑出的那仅有的半篮子野菜,四叔沈茂才将担上的一个小包,放到沈七凤的篮子里。心疼地安慰着这对一脸失落的,可怜的姐妹。
“谢谢您,四叔!…”沈七凤没有推辞,面对诚心诚意的茂才叔,她的心里说不出的感激和温暖。随着发自内心的感谢,强忍着一直没有流泪的她,两行温热,已滑到了腮下。 …
第七十四章 两难抉
“回去吧,凤!再晚了你妹妹又该着急了。娘这儿的活是做不完的!趁着这时辰太阳暖和,过河也少受点罪…”吴氏看看天已正午了,忙对还在不停忙活着的女儿说道。
“回去看看,不行就和妹妹赶紧过来吧。就你姐俩在家,娘也天天揪着心…”她还是对没有明确答复自己的女儿,再次劝说着。
“我们要是都来了,万一哪天俺爹回来了怎么办?家里一个人也找不着…”沈七凤终于缝完了最后一针,将衣服递给了三弟。抬起头来望向母亲,说出了守家的理由。
“这个不怕!你爹临走时我跟他说过,我会带着你们来二姨家。他要是回来了,一定知道来这里找咱们的。”吴氏忙向女儿解释道。
“可是…小凤才那么小!来了这边你就把她给人家,俺不同意…”她终于吐出不来这边的真正原因。一想到妹妹要被送给人家做媳妇,沈七凤就心疼难受。虽然姐俩守在家里的日子越来越艰难,可以说已真的是没有了活路,就连用来果腹的野菜,也已越来越挖不着了。这还只是其次,更甚的是最近这几天,半夜老听到有人朝门口扔石头,还学鬼嚎狼叫的吓唬着她们。
这些事儿,她都没敢跟母亲讲过。即便是这样,可她还是犹犹豫豫着,不愿意让才刚刚十六岁的妹妹,就开始去受婆婆家的气;去受人家的管束。
“你妹妹小是小了点,可跟了人家能有饭吃,比跟着咱挨饿受罪的强,而且…人家还许下要给咱些粮米…”将这么小的女儿嫁入婆家,做为母亲的吴氏更是心疼。可是,眼前还有三个张着嘴要吃饭的半大小子,她真的是没有办法呀!她早已哽咽的喉咙,还是聂诺着,说出了那最揪她心的后半句。
“我回去看看吧…”沈七凤了解母亲此时的感受,她没有再反驳母亲的话,只是长长叹着气,说。
“回吧,路上自己多当心点!…”吴氏抹了抹眼睛,再一次催促着。
沈七凤弯腰抱了抱最小的弟弟,拿上包袱皮,心事重重地迈出了房门。
一路之上,她的心始终纠结在母亲的话里。来与不来,这个两难抉择的问题死死困扰着她,如磨盘般压的她几乎要窒息。
父亲和大哥二弟,这三个家里顶梁的柱子,全都流落在外,厦倒屋倾的一个家,一下全压在了她这并不结实的肩膀上,直压得她头晕目眩、心惊胆寒。就象是一只迷失在大森林里的小羔羊,面对着周围漆黑的夜,瞪着两只恐惧无助的大眼,却看不到一丝丝的亮!只能紧绷着那根恐慌的弦,忐忑不安着,那随时都会由四周的暗影里,扑出来的险。 …
父亲他们已经离家十多天了,半点音讯都没有。现在家里年龄最长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保护照顾好家里的每一个人。而如今,面对已陷入绝境的家,自己真的就是那无助的、看不到一丝丝亮的羔羊…她觉得自己真是太没用了,竟连个妹妹都保护不好。深深的愧疚感,让她觉得好象是要把妹妹给亲手卖掉。这让她将来如何向父亲交待?如何有脸面对大哥和二弟?
此时的她,真想就跌坐在这光明河的河水里,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再将自己沉入这冰冷的河底,永远也别再醒过来…“唉!…”她重重的叹了口气,掬起一捧冰凉的河水,狠狠的泼在了自己的脸上,用力抹了一把,连同着所有的绝望,一并甩了出去。而后加快了淌水的步子,继续奔向了家的方向。 …
第七十五章 妹妹出嫁
“姐,咱娘他们好吗?”用干布帮沈七凤捂着脚的沈小凤,抬起两只清彻的大眼睛望着姐姐,问道。那满眼的纯真和关切,直刺的沈七凤心里一阵阵的疼。
“咱娘他们都挺好的。”沈七凤忙避开妹妹的眼神,轻声答道。
“要不,过两天…姐带你一起去看娘吧?…”沉吟了良久,她还是试探着说出了,这最不想说的话。
“好啊,好啊!俺可想咱娘呢!还想平贵、安贵和福贵,晚上都梦到他们好几回了呢!”不明就里的沈小凤,闻听姐姐的话,兴奋的直拍手,“可是,咱走了家谁来看呀?”高兴之余,却忽然小大人般操起心来。
“家不用看了。咱俩去了娘那儿,就不回来了…”沈七凤望着一脸单纯的妹妹,苦笑了一下说道。心里的滋味,却象是翻了个的五味瓶,实在是没法说的清楚。
她抬手拢了拢妹妹散落到眼前的头发,一句话也没再说,独自默默地出去了。 …
傍晚才匆匆回来的沈七凤,手里却多出了一红一蓝,两块崭新的花布。
“姐,哪来的花布?”正在家纳闷着姐姐去向的沈小凤,忙迎向姐姐,并好奇地问。
“姐买的。给你做新衣服,喜欢吗?”沈七凤将手中的花布递给妹妹,柔声说道。
“真好看!可现在又不过年,为什么要给俺做新衣服呢?”沈小凤比量着花布,开心地夸赞着,却又一脸不解地问姐姐。从小虽生在地主大家庭里的她,却因自家特殊的家境状况,在她的印象里,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有新衣服穿的。
此时的沈七凤,面对一脸纯真的妹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从母亲那边回来,一眼看到妹妹的她,心里就被愧疚折磨着,觉的这一切,都是自己无能的过错。
她想弥补,想为妹妹做点什么。她悄悄去了镇上的布店,将大哥沈金贵上次省城回来时,送给她的那副银手镯,也是她身上仅存的长物,更是她从来不舍得摘下的最喜欢的一副手镯。摘下了其中的一只,换成了两块花布。
她想妹妹这也算是要出嫁了,虽然做为姑娘该有的嫁妆,妹妹一样都没有,可总得有一身新衣裳吧?不能再让妹妹穿着破旧的衣服,去做人家的新娘子!…这,也是她这个当姐姐的,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姐不是要带你去找娘嘛,所以给你做身新衣服,穿的漂漂亮亮的…”沈七凤捂着酸涩的鼻子,努力不让眼泪落出来。她冲妹妹挤出一丝笑容,牵强地解释着,声音里,却是掩不住的酸楚。 …
“娘,二姐来了!大姐二姐全来了!”当一身簇新的沈小凤,和姐姐沈七凤同时出现在二姨家时,首先看到她们的三弟沈平贵,兴奋地大嚷大喊着。
闻声的沈安贵和九岁的小福贵,也已兴高采烈的奔到了跟前。太久没有见到二姐的他们,开心地围在一起,争着抢着叽叽喳喳、打打闹闹着。
“二姐,你今天真好看!”蹭到了最前面的小福贵,拉着沈小凤的手,憨憨地笑着,盯着姐姐说。
“好看吧?!大姐给俺做的新衣裳!”沈小凤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