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荆丛-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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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被吓破了胆的胡二,想了一整夜也没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最后只好想到了罗麻子。虽同在鬼子门下共过事,但凶神恶煞的罗麻子,根本瞧不起身形猥琐,一脸媚相的胡二。若平白求助于他,胡二自知对方肯定不屑。于是,他决定利用罗麻子嗜财的弱点,准备用自己做恶得来的全部家当,来买通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令其彻底灭了沈金贵全家。
多行不义必自毙!
据说逃离家门去寻找罗麻子的胡二,却因路径不熟走错了道儿,在深深的山林里迷失了方向。黑天半夜在山林里转来转去的他,耳听着阵阵凄厉的狼嚎,惊恐中一脚踩空跌入了山崖,活活给摔死了。就连尸骨都被野狼吃了个没剩!只有那散落满地的不义之财,在深深的崖底,泛着冷冷的光。
“阴阳脸”胡二,这个沈家堡的败类;这个一生蓄意谋害沈家大院的奸险之徒,虽然逃过了沈金贵的正义索报,却最终没能逃脱老天爷给他的严厉惩罚,和自做孽的报应! …
第六十二章 重整家业
在沈金贵返乡的头几个月,随着解放军的战略东移,沈家堡的“农会”也随之无声无息地解散了。若大的沈家大院里,已见不到一个人影,唯有空空落落的大房子,独自默默地闲置在那儿。
尽管如此,窝在两间旧房子里的沈守文,眼睁睁看着自家高大宽敞的房子白白空着,却连想都不敢想带着儿女们搬回去。而一向嚣张跋扈的姜氏,也悄悄躲在破旧的老宅子里,不动声色地观望着。
从胡二家回来后的沈金贵,稍微休息了一下,匆匆吃了两口东西,就让二弟沈银贵从原来的酒坊库棚里,找来了沈安。
“孙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一向坚忍的沈安,一眼看到沈金贵竟忍不住热泪盈眶。那已苍老沙哑了的声音,直打着颤儿。
抄家的时候,沈安的家小被驱赶到酒坊旁边的库棚里。
自沈金贵离家之后,这个沈家忠诚的老管家——沈老太爷的左右手,就主动帮着老太爷生前最疼爱牵挂的大儿子,照料操持着其一家的吃喝用度。好在已经长大的沈银贵和沈平贵也都能搭上把手,才让年事以高的沈安,担子稍稍轻了一些。
怎耐落魄的沈守文,迫于“地主”这顶大帽子的重压,原就时断时续的烟瘾,更是难以抑制!只要吴氏稍不留神,他就会想方设法的吸上两口。至使本来就食不果腹的一家人,更是常常无米可炊…看着这一大家子忍饥挨饿,才仅一年半的功夫,把个疲于操持的沈安,楞是急的苍老了好几岁,头发都白了一大半。而今一眼看到沈金贵的他,又怎能不激动伤感,欣喜流泪?
“沈叔,别难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眼圈早已通红的沈金贵,上前紧紧握着沈安的手,安慰道。
“一会儿咱先把咱家大院收拾出来,今晚咱就全都搬回去!”他环视了一眼破败窄小的房子,抹了把已经湿润的眼睛,果断地说。
“好,我听您的,孙少爷!”沈安顺从地应着。
“沈叔,以后就叫我金贵,你就是我的亲叔!”他用力拍了拍沈安的手,一脸的诚恳。自己不在的日子,沈安为这个家所做的,远远胜过自己的亲叔叔。他打心眼里感激这个老管家,发自肺腑地认着这个叔叔。
“贵儿,不能啊!咱搬回去能行吗?”一直没言语的吴氏闻听儿子的话,顿时满眼的恐慌,怯生生地阻拦。
“不能搬!不能搬…”缩在破被子里的沈守文,闻言也吓的忙摆着双手,连声阻止着。
“没事的娘,你们别怕!那本来就是咱的家。咱一没偷,二没抢的,现在既然都已经空出来了,咱凭什么不搬回去!?今晚就离开这漏雨透风的破烂地方!”他一边安慰着母亲,一边铿锵有力地说服、鼓励着惶恐的父亲。
言罢的他,同沈安径直出了房门。早就按耐不住的弟弟们,也蜂涌跟在了后面。
…
沈金贵一家已重新安顿了下来。沈安也由库房搬回了他原来所住的房子里。大娘王氏,也被沈金贵请回了原先的小跨院。
一直做观望状的姜氏,闻讯也带着自己的亲儿孙们,迅速返回了大院。老奸巨滑的她,心里的算盘珠子早就拨拉好了:枪打出头的鸟。反正事情都是金贵带的头,有利的事自己坐收;有害的事,自然由他沈金贵来顶,与自己半点关系也没有。自己乐得个别人挡风,自己舒服。
沈金贵才不在乎姜氏的小九九。这个一向刁钻的奶奶,从来就没对自己一家安过什么好心眼。对于她的所思所为,他早已见怪不怪,无视不屑了。他所在乎的,是如何尽快重整家业,将爷爷用毕生心血挣下的资产,再重新置办起来,用以报答疼爱自己的爷爷。
为了慰藉爷爷的在天之灵,就算是拚尽了全力,也要撑起沈家大院,这个爷爷最为珍视的大家庭!
…
“孙少爷,你的脚怎么了?…”刚从外面匆匆而来的沈安,一眼看到一拐一拐的沈金贵,慌忙问。
“没什么,不小心踩空了,扭了一下。两贴狗皮膏药,就又活蹦乱跳了!”沈金贵看到沈安那一脸的担忧,忙轻描淡写地嘻笑着,说道。
“昨天下午,大哥发现酒坊的房顶破了一片瓦,非要自己上去补。我又拦不住,结果,就滑下来了…”,一旁的沈银贵,心疼地补充着。
“你看你,怎么不等着我回来弄呢?这些活儿,哪里能让你来做……”了解到详情,沈安不禁又心疼又自责地埋怨着。
“别这么说沈叔,你这么大年纪了,以后家里的活,咱全家每个人都有份!一起动手,谁也不再是什么等吃坐穿的少爷……”沈金贵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不会的活儿,咱都可以学!以后,由您来负责教会大家就是了。”
“对了沈叔,油坊的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
“定好的大豆已经送来了,三少爷正帮着他们一起卸车呢。过去咱家的那几位老师傅,我这趟出去全都联系到了,后天就能到齐。到时候咱就可以正式开工了!”沈安见问,忙简明扼要地汇报着。
“看我这记性,过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事的!结果一看到你的脚,反倒全给忘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脸上还流露出些许的歉意。
“对了孙少爷,我过来之前看了下黄历,后天正好是黄道吉日!咱家酒坊那边也基本准备停当,要不,咱后天同时开业?那样会更热闹一些,也有利于销售传播。您觉得呢?”他细致周详地向沈金贵述说征询着。
“只是,你这脚…”他低头望向沈金贵的伤脚,心里又犹豫了,有些担心地欲言又止。
“没事儿!这点伤不算什么,在部队照样出操训练!放心吧沈叔,一点不会误事的!”沈金贵明白沈叔是在担心自己,担心后天开业的话能不能主持,忙乐呵呵地冲沈安轻轻松松、蛮不在乎地保证着。这对其来说原本就不该发生的小意外,他还真压根就没当成个事儿。
“沈叔你想的很周到,就按你说的办!这两天你多受点累,一切都要尽量做的稳妥!”沈金贵稍做沉吟,对沈安的提议首肯嘱咐着。
“还要多准备些爆竹,到时候咱要好好的放它一放,热闹热闹气氛,更是去去咱家的晦气!”他兴高采烈地继续道。即将达成的心愿,让他激动的都有些按耐不住了。
“对了沈叔,明天你还得抽空跑一趟咱家的田地。这几天有不少分到咱家土地的人家,把地契自动给咱送回来了。我当场承诺他们,今年他们每家拥有地里收成的一半,因为这季的苗种都是他们自己的。明年开始,只要他们肯帮着操种管理,每家可继续拥有四成的收入。他们能主动把地还给咱们,咱也得讲点良心,让每家都能填饱肚子。明天你去地里先看看情况。”随即,他又详详细细地对沈安讲述着,这件更让其兴奋、欣慰的事儿。
“这可太好了!不用等明天,俺这就去!反正油坊那边还有二少爷盯着呢。”一听说地契都被还回来的沈安,反应比金贵还强烈。一脸兴奋的他,立刻听从着孙少爷的吩咐,迫不急待地执行着。
…
被乡民分割一空的土地,本来是沈金贵心里最难解决的一桩大愁事。他曾反复考虑该如何收回这些田地,可思来想去,始终也没能理出个头绪。
说实话,如果利用手中的权力,这件事情易如反掌。可自小良善的他,不愿意对同饮一河之水的父老乡亲,用枪杆权势来说话。正在其两难之时,没想到他们却主动给送了回来,这让沈金贵既高兴,又感激!于是,深尝过穷困滋味的他,更不想亏待了乡亲们,当场拍板,定下了分成的规矩。
为此,还跟一向贪财吝啬的奶奶大吵了一架,气得自己两天都没能吃的下东西。
…
第六十三章 撒泼的姜氏
那天,当着送地契的众乡亲之面,沈金贵话刚一出口,抱着长烟袋,盘腿在正堂太师椅上的沈老太姜氏,就立马开了腔。
“不行,不能给他们分成!还给他们分一半,你疯了?地原本可就是咱家的!”闻听到要给分成,而且还是半数,姜氏立刻象被割掉肉似的,炸了起来。
“是咱家的地又怎么样?人农会分给他们了,他们要是不给,你能怎么着?”沈金贵看到姜氏那嚣张的劲头,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向姜氏拒理辩驳。
“现在农会散了,地就还是咱家的!他们没有权力分成!”姜氏继续叫嚣。
“农会走了又怎么样?走了人家穷人就该饿死?你有没有一点良心呀?人家主动给还回来,那是人家给老沈家,给我爷爷的面子!就冲这一点,我就给他们分成的权力!”沈金贵最看不惯奶奶这自私贪婪的嘴脸,义正词严地回敬着她。
“他们饿不饿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敢这样跟我说话?”姜氏哪受过子孙们这样的顶撞?憋气窝火的她咆哮着,脸都快绿了。
“那是!俺家挨饿的时候您老都不在乎死活,借给俺娘的全都是被虫子吃了的烂粮食,何况人家外人们呢!”想起这茬,沈金贵就怒火中烧。他不客气地挖苦、嘲讽着姜氏,恨恨地揭着她的疮疤。
“你!…谁给你的权力!上面有你爹你叔,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个小兔仔子做主!”被沈金贵的话戳中要害的姜氏,顿时无言以对,只好搬出辈份来压制他。
还没等沈金贵接茬,一旁一直安抚着姜氏的沈守武忙说:“娘你就别跟金贵吵吵了,这个家俺可当不了!你老也不想想,要是没有金贵,你现在不还在破宅子里窝着嘛!这家的主,俺可没胆量来做!”处世圆滑的二叔沈守武,此时说的可真全都是心里话。在这个随时变天的非常时期,他可不想出头做这个家的主,给自己头上顶上这么大个雷!
“娘,你就是不对!金贵做事从来都是有分寸的。他又不象你似的,光想着自己。咱这个家,除了俺爹,俺就服金贵!”一向老实巴脚的三叔沈守德,此时竟也站了出来,公公道道地评判着。
“你们…你们都反天了!”本以为会站到自己一边的两个亲儿子,却一个个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一起指派着自己的不是,老姜氏可真是要疯了! …
沈金贵在二叔接茬之后,就不再理会她们。他接过让二弟沈银贵弄好的笔墨,独自与送地契的乡亲们,认认真真地写着分成的契约书。此时的他,才不会顾忌姜氏那一套呢,男子汉大丈夫,他就要一言九鼎!为了杜绝日后众人的反悔,也为了让众乡亲信任、安心,他逐一与他们按着手印。
其实沈金贵这么做,不只是因为让乡邻们有饭吃,更深的一层原因,正象老实的三叔所言:他,有他自己的分寸、想法!
在这个国共最紧张的时局下,两年的军营生活,让他彻底看清了国民党内部腐败透顶的真面目。自己所在的军营还算是风气比较正的,尚且如此。试想那不正的又当如何?随着国共拉锯般的争夺,国民党的劣势早已越来越明显,全面溃败,只是个时间的问题…所以,看明白了这一步的他,更想给贫苦百姓们留下点好的印象,即便将来万一有什么不测,虽不指望他们能伸出援手,至少,不至于再狠着心肠,给砸上一块石头吧?
他,是在用自己的良心,为沈家大院的人,悄悄铺着一条隐形的路。 …
见沈金贵不买自己的账,而自顾书写着约书,姜氏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几次欲起身冲过去抢夺纸笔,硬是被自己的两个儿子,死死按在了椅子上。无咒可念的她,气急败坏地拍打叫骂着,呼天抢地哭了起来:“你们这两个昏了头的混帐东西哟,怎么就这么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