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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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陛下,您……”老太医摸索着自己那一把白胡子,表情纠结,似乎很难开口。
刘延手上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老太医,就怕他说出一个“不好”来。老太医被近几年愈发天威厚重的太上皇盯得面色发白,冷汗潸潸而落。
连三好笑道:“无妨,朕不怪罪你,你说罢。”
老太医闭着眼豁出去般,“陛下,您有喜了!”
“……”惊愕的连三。
“……”呆怔的刘延。
这就是传说中的“皇上您这是喜脉呀”?
连三思考了一会儿,对林太医微笑起来,“林太医任院判多年,脉息精准,医术高明,父皇和朕都是信得过你的。”
林太医眼前一黑,笑得比哭还难看,“陛、陛下谬赞了……”他就知道!后宫至今未有皇夫,偶有传出女皇临幸某家俊俏公子的传闻,却从未得到证实。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诊出了喜脉!这不是找死呢吗!
老太医觉得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恶意。
一直在发愣的刘延终于回了神,神色冷峻,沉声道:“此事不可声张。”
林太医点头如小鸡啄米,“是!”
连三微微笑道:“你下去吧,余事再议。”
“遵命!臣告退!”林太医迅捷的动作一点儿也不像一个六十出头的老人。
殿内只剩二人,惊喜压抑太久,刘延都激动得有些恍惚了,他抱住小心肝儿不住地亲,眉眼间全是笑意,“宝贝儿,涵儿,你听到了吗?咱们有孩子了!”实在太欣喜,抱着连三就开始转圈圈。
“哎呀!放我下来!”连三嗔怒,刘延赶忙把她放下,在龙椅上安坐好,恨不能再问问她有什么需要没,最好可以给她捶捶腿捏捏肩。
“好了好了,别闹了。”连三一指头戳开他蹭过来的脑袋,淡定道:“我要去临安养胎,你有什么意见或建议吗?”
“没有!”现在刘延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连三赞赏地挠了挠他的下巴,“那退位的事就要准备好了。”她想了想,认真道:“两个太上皇麻烦,刘洋就算面上不说,心里肯定还是介意的,要不你就死一死吧?”
“好!”如果刘延有尾巴,一定已经摇起来了……
昭宁五年,承平帝薨。
同年,女皇让位于弟弟魏王刘洋,退居江南。
当年的大皇子刘洋已经长成眉目俊逸的青年,在停灵的太极宫外,从封地赶回来奔丧的刘洋哭得不能自已,几次跪倒在地上,最后抱住皇姐的腿嚎啕大哭。
刘延看重他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能力,最重要的是,在三个皇子中,他的心性最为纯善。德妃是个小心眼又心性狭窄的女人,但无奈智商不高,眼界又短浅,连宫斗手段使出来都常常偷鸡不成蚀把米。在这种情况下,刘洋很难得地没有受到太大影响,长成了一个正直的好青年。
连三跟这位“皇弟”其实不是很熟,但是德妃去世后,她下旨以帝后礼发丧,当时刘洋刚去封地没多久,诸事繁杂难以上手,也是连三派了人协助他处理先期事务。早年闹出“皇子非亲生”风波时,刘洋日子很难过,那时他就得过连三的照拂,此后他心下便时时感念这位长姐,在母丧后,更是多了几分孺慕之情。
本来连三打算煽情一点的,但是对着刘洋这张满是信赖的俊脸,她之前想好的台词卡壳了,憋了半天,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洋弟,这江山就交给你了,望你莫负父皇和姐姐的期望。”
“呜……”刘洋又抱住了她的大腿,继续嚎啕大哭。
“……”连三囧到无以复加,伸手把他扯起来,叹道:“哭什么,你都多大了……”
刘洋哽咽道:“再大也是皇姐的弟弟。”自动靠在皇姐的胳膊上。
连三真的不适应这样感人的场面,纠结了半响,看他像只小狗儿一样可怜巴巴的,还是揉了揉他的脑袋,严肃地胡说八道:“我这几年也没做出什么政绩来,显见着我不是适合当皇帝的人了。当年若不是父皇身子不好,也不会急急地就让我继位。父皇英明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创下太平盛世,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面不改色地胡扯,“我是不成了,你好好干,圆了他这个心愿。”
刘延已经感动得哭到喉噎气堵了,一个劲儿地点头,泪雨纷飞。
连三默然无语,只是拍着他的脑袋,不再说话了。
*
昭宁女皇退位后住在江南,虽然外界对她的禅位议论纷纷,不少人猜测是当年的魏王如今的宣德帝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逼迫长姐退位,但这些猜测都只是猜测而已,无人能证实。朝中臣子也心道,这几年女皇在位能够风平浪静,靠的全是太上皇余威,太上皇这座大靠山一倒,与其面对接下来百分百会发生的血雨腥风争权夺位,还不如直接退位来得干净。
虽然贴心的刘洋弟弟提出过要给长姐在江南建一所华贵不输未央宫的行宫,但女皇陛下却没有接受,只是低调地搬入了临安一所清幽雅致的大宅,宅内下人皆是两朝圣上的心腹,包括张福这个当年的大内总管,以李邕为首的一众暗卫,连林太医都告老了,携家带口地搬到临安,成为女皇的御用大夫。
连三爷自从当年调任临安后,就一直没有再露出要调回京的迹象。虽然思念女儿,可夫妻俩都明白,忍过这几年,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这不,闺女来了,虽然挺着个小肚子,还领着位身份高得可怕的女婿,但这半点不妨碍连三爷夫妻俩的好心情。韩氏直接就在闺女这儿住下了,要贴身照顾怀孕后愈发金贵的宝贝女儿。
连三爷回家溜了一圈,嘿,媳妇儿呢?
最后在闺女那儿找着了,没法子,只得陪着妻子在这儿住了一阵,后来还是刘延实在找不着和小心肝儿亲热的机会,按捺不住,偷偷找了岳丈说了一番,这才叫连三爷夫妻搬了回去。不过两边宅子离得不远,韩氏还是天天来看望女儿,连三爷忙完公务也是往这儿来,一家人一道吃晚饭。
江南气候温暖湿润,已是早秋时分了,临安却仍有些余热,不像京都,早早就刮起了萧瑟的秋风。
连三的肚子不太显怀,六个月的身孕,身材却都没什么变化,穿上宽松的衣服从身后一瞧,乍一看和普通女儿家没什么两样。
刘延如今没了政务要处理,便把当年只做收集讯息用的商号做了起来,内宅那些鸡毛蒜皮他也在韩氏的教导下学会了管理,家里家外一把抓。
天气好时,刘延会帮着小心肝儿换上漂亮的外出衣裳,两人牵着小手一道走出门,像一对普通夫妻一般,沿着临安特有的青石板路慢慢散步。
宅子临湖,从后门出去走几步就到了西湖边。这一段路被特意休整过,平整干净,为保安全无虞,湖边还装了清漆围栏。
清风徐来,柳枝轻舞,只见这一对璧人携手缓缓而过。
这正是——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完】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我写得最长的一本书了,之前总是匆匆收尾,这次我自己回顾一下,结局得不算仓促,算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当然,缺憾还是有很多的。正文里没提到的谢安结局,明天小盆友番外里会提及,还有连语*。
这本书一直写得很欢快,可能是因为女主太过随心所欲的缘故。虽然中间因为一些琐事低落过一阵子,但恢复得也很快。
总而言之,感谢大家一路相伴。
——沐乔——
写于2013。8。2
87、番外:小盆友
屋外春暖花开;屋内,刘延正捧着一只雪白的小脚丫给染指甲;旁边小几上摆着好些精致的水晶瓶,并一些稀奇古怪的精巧工具。
刘延用来给小心肝儿染指甲的可不是普通凤仙花,那是一种长在蜀地的特殊植物,开出的花儿呈浅嫩的粉色,当地的年轻姑娘都爱采摘回家做成香膏胭脂,久而久之;这植物便得了个诨名,唤作胭脂花。
刘延命人从蜀地移栽了好些过来,养在特设的温室里,一年四季花开不断。连三不喜欢凤仙花那俗气的艳红色;刘延也不喜欢。这胭脂花采了下来,被他鼓捣鼓捣,弄出了各种各样深深浅浅的粉红,衬着连三白嫩嫩的手脚别提多好看了。
自打生孩子那回连三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后,刘延便将她当成了脆弱易碎的瓷娃娃,冷了热了渴了饿了,一点儿不适都能叫他心慌意乱。如穿衣束发等贴身的活计他更是一手包办,院里那一大溜儿丫鬟全成了摆设。
用膳时红袖本该站在一侧替连三布菜添汤的,结果一伸手就挨了刘延好几眼瞪,瞪得红袖腿一软,差点没给他跪下了!自打这以后,丫鬟们都看明白了,她们老爷就喜欢伺候夫人,人家这是夫妻间的小情趣,她们外人瞎掺和什么呀。
窗子推开了,风吹进来,没一会儿手上的颜色就干了。连三把两只手举起来看了又看,满意地夸奖道:“夫君手艺越来越好了,这次没有染到旁边去。”
说话间十个脚趾头也好了,刘延在另一只空着的小几上放好软垫,把两只白嫩小脚从自己大腿上挪过去架好,自己坐到了连三身边,搂着她肩膀笑道:“熟能生巧么,再来几次就可以染得更匀称些了。我让人给弄了细小的笔来,到时候给你画上小朵的花~”这几年闲下来了,琴棋书画他都给拾了起来,如今不仅可以弹琴给心肝儿听,还可以给她画像了。
“嗯,亲一口做奖励。”连三笑盈盈地凑过去,在他脸上香了一口。
“这可不够……”刘延坏笑着捧住小心肝儿的脸,正要压下去,外头就传来了一把稚嫩的小嗓音——“爹,娘,你们在做什么?”
“咳咳,”刘延赶忙松开手,一本正经地转过身做严父状,“屹儿来了?外头的丫鬟怎么也不通报一声?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穿得一身红通通的连屹眨巴眨巴大眼睛,眼中忽然就蓄了泪,“爹爹不要怪丫鬟,是我自己偷偷跑进来的,她们都没看见我。”
连三顿时蹙起眉,一把拍开那只还揽着自己纤腰的大手,娇斥道:“你凶什么?孩子都叫你吓坏了!回回见你都板着脸,你是不待见我生的儿子,还是不待见我呀?!”又对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连屹招了招手,柔声道:“屹儿过来,来娘这里,咱们不理你爹。”
连屹眼中的泪迅速消退,换上一脸欢欣喜悦,甜甜地喊了一声:“娘!”飞快扑进娘亲又香又软的怀中,蹭了又蹭。
看到儿子抢占了自己的位置,还在小心肝儿怀里露出享受又幸福的表情,刘延郁闷得恨不能去挠墙。尽管心下抑郁,但他却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表达一丝不满,否则就会被娇妻训斥——“你和孩子吃什么醋!”
在连三看不到的阴暗角落,刘延恶狠狠地盯着那个这么小就知道争宠了的臭小子,狠狠咬手帕——不是说好要做彼此的天使吗?还能不能一起快乐地玩耍了?
连屹今年六岁,生得唇红齿白、粉妆玉琢,和连三小时候有六七分像,极得外祖父母的喜爱。基本上自他出生后,就一直是外祖母带着他,小婴儿时期还罢,等他再大些了,知道要娘亲了,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近不了娘亲的身,娘亲身边永远都守着他虎视眈眈的爹。
刚开始他只是心里很疑惑,后来不小心听外祖母说了一个附近人家关于继母的故事,他小小的脑袋里就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爹爹肯定不是他的亲爹,而是继父。
但是有时他也会怀疑自己的猜测,因为只要他不黏着娘亲,爹爹就会对他和颜悦色,甚至抱他骑高高,还会亲他的小脸蛋,喂他吃好吃的。这种前后不一的表现让他十分迷惑。
或许是遗传的原因,连屹小朋友不仅同连三小时候一般古灵精怪,更是早早就知道了争宠的奥秘,争宠手段不断升级,已经多次凭借先天优势赢过老爹了。每次他那张肖似连三的脸上做出各种可怜可爱的表情时,刘延都会止不住地心软,可等连屹凭借着表情技能又一次赢得母亲的欢心,刘延便只剩满身醋味儿了。
据目测,这对父子的争斗可能还要持续一二十年。
“娘,今晚我跟你睡好不好?”
“嗯?为什么呢?”
两双极相似的眼睛水汪汪地互相望着,看得刘延十分不开心,忍不住咳了一声,打断母子俩的对望。“屹儿怎么好好的就想回来和娘亲一起睡了,外婆那里不好吗?”
连屹将水汪汪的眼睛转了个方向,可怜兮兮地望向父亲,“舅舅和舅妈回来了,外婆外公都很忙,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什么“外公外婆很忙,不想给他们添麻烦”,都是借口!岳母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