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剑-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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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思豪叹了口气:“撑死也是好死,你可不知道连树皮草根也无处去挖时,那在饥饿中等死的滋味。”转问谷尝新道:“程夫人和老夫人的遗体安葬在哪里?带我们去坟前一拜。”谷尝新面色沉重:“她们二人没有安葬,也没有坟墓。”常思豪一愣:“为什么?”谷尝新道:“老邻们说,老夫人和程夫人自尽之后,公人将她们的尸体绑在马后,沿路拖行示众,最后,也不知零零碎碎散落何处了。”常思豪骂道:“这些公人也太过可恶!你可查到他们是哪个衙门口的?我要把这帮混蛋全杀了!”谷尝新道:“孙姑爷,此事虽然过分,但是朝廷作的主……”常思豪截道:“我只问你是哪个衙门的公人干的,你知不知道!”谷尝新被他喝得一愣,满面迟疑,常思豪见他眼神有异,揪住喝道:“你定有事瞒我!”
谷尝新呆了一呆,缓道:“属下不敢瞒孙姑爷,据说来执行者是京城东厂的人。”常思豪愕然:“京城?”谷尝新道:“属下这几天派人查找程大人家宅府第,自然也查了些他的生平,原来程大人曾在京城为官,因为得罪了宦官冯保而被贬至边境,那冯保原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如今提督东厂兼掌御马监事,权势极高,依属下猜测,想来他是念起旧恶,便派人来报复,那些罪名,恐怕也是子虚乌有。”其时太监分为十二监、四司、八局,共二十四衙门,以司礼监的权力最大,职责是代皇上批阅奏章、传达谕旨。司礼监设掌印、秉笔太监各一员,称为内相和辅臣,位置极其重要,就连朝臣也要敬着七分。
“冯保?”荆零雨叨念了两句,道:“我好像听爹爹说过此人,说他贪财好货,大肆索贿,做了许多干涉内政之事。”常思豪松开谷尝新,双拳握紧,心想有朝一日,定要手刃此獠,以祭程大人在天之灵,又想道:“谷尝新缘何早不说是东厂所为?哼,这混蛋怕我要借助秦家之力救程大人的公子,秦家势力虽也不小,却也惹不起东厂这**烦。嘿嘿,你们怕,我常思豪何怕之有?”瞪他一眼,也不吭声,暗忖此次出来他带八名卫士,说是保护,怎知不是为看守我?秦府中人对我都是表面恭敬,内心难以测度,以后还要多加小心。
三人出门上马,沿路回城,常思豪心中郁闷,不发一言,荆零雨见状也不再说笑,众人进得城来,刚往西一拐,忽听得琴音清响,且和着兵器叮叮当当相击的声音。
谷尝新凝神细辨,有些奇怪:“咦,听声音是城隍庙传来的。似乎有人在打斗,又用琴声遮掩,真是怪异得紧。太原城有秦家坐镇,极少有帮派敢来生事,孙姑爷,你们先行回府,属下去探看一番。”常思豪道:“咱们一起出来,便一起回去,我也跟你过去看看。”
十骑来到庙墙之外停下,谷尝新令武士候着,长身跃上高墙,偌大身躯似有狸猫之灵。常思豪背负荆零雨,脚点马镫飞身而起,稳稳落于他身侧,相视一笑,心中都赞对方身手了得。打斗声从第二层院落传来,谷尝新冲常思豪点了点头,二人三窜两纵,上了大殿屋顶,伏在殿脊之侧,向院中观看。
只见院中数十名武士围定一人,武士们手中剑光缭绕,在月色下幻作奇异的银白浪线,绵软而又轻柔地向前推动,集中在一点,仿佛四面八方的海浪在拍打一块礁石。另有一人,身着黑衣,宽袍大袖,白发如雪,飘逸横飞,端坐殿侧檐下,琴横膝上,正自弹奏,琴音如梦如织,柔缓轻越,畅若流水,那些武士们的剑光与这琴音相合,仿佛弦木之中流出的汩汩清泉。阵中被围之人,一袭蓝衫,手中一柄极长软剑吞吐不定,偶尔碰上众武士们的剑光,便叮叮作响,泛出水样微蓝。
谷尝新变色道:“这是七音云水大阵!”荆零雨笑道:“不错不错,你还算有眼力。”谷尝新道:“那弹琴指挥大阵之人,定是百浪琴苍水澜了?”荆零雨道:“那是自然,除了苍大哥,这七音云水阵还有谁能指挥得动?”
谷尝新心想:“苍水澜位居百剑盟元部十剑客之首,等闲之事绝不轻易出动,没想到他带了这么多武士潜入太原城中,我秦家竟然不知,莫非百剑盟有什么图谋?”
荆零雨看他表情,已经猜到他的心思,斜眼笑道:“你放心,他也是来抓我表哥的,可跟你们秦家没什么关系。”谷尝新惊问:“那阵中的蓝剑少年便是东方大剑廖苍天之子?”荆零雨笑道:“是啊,我哥哥深得姑夫的真传,否则百剑盟要抓什么人,又怎会动用得到苍大哥的七音云水阵?盟中侠客剑手有的是,随便派几个出去就完了。”
谷尝新望着阵中形势,道:“听说百浪琴苍水澜于武功音律皆大有建树,在宫、商、角、徵、羽五古音之上加上两个变音,独创七音琴剑术,又以此剑创编出七音云水阵法,足见其才高绝。在下久闻此阵之名,今日一见,果然有行云流水之势。”
荆零雨一阵嘻笑:“才么,倒是有的,只是还不够高,否则早进入到我盟的剑道研究总会中了,京城高手云集,百剑盟更是剑道汇宗之地,这等阵法么,在我盟中也属平常,外乡人没见过,看着新鲜,倒也不奇。”
谷尝新听她笑自己是乡下人没见识,心想自秦府出发时我不愿她与孙姑爷同骑,多少让她女孩儿家扫了些脸面,便记在心里,刚才又看穿我心思,知我对百剑盟心存防范,抱有敌意,非得讽刺挖苦,找回来不可。这小丫头倒会记仇。
荆零雨见常思豪凝神观阵,笑道:“小黑哥,咱们打个赌玩儿,你猜我哥哥用多久能破阵出来?”
常思豪并不瞧她,仍是望着阵中情形,道:“我看他出不来了。”
荆零雨笑道:“你也太小瞧我哥哥啦,他手中的莺怨毒可不是吃素的。”
常思豪道:“恐怕此次他吃亏也就吃在这兵器上。这些武士用的都是软剑,你哥哥出剑小心翼翼,就是怕与他们的武器相缠。你看,这大阵虽整齐化一,实际却分为七组,每十二人为一组,由琴音发动,音起时进,音消时退,七组人攻守相合,往来绵密,此起彼伏,小组中的十二人也是攻守合一,正是大阵之中,尤有小阵,本来就有流波之势,加之各人手中都是软剑,更有潮水之形。目前情势,你哥哥已是有守无攻,纵然可再撑得久些,终究也不免要水滴石穿。”
荆零雨闻言心惊,她知道苍水澜这七音云水阵确实有分组小阵,七组人对应宫、商、角、徵、羽、变宫、变徵,每组人数对应的是十二律,然而队伍之间结合紧密,相连相接,浑如一体,一般的人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没想到常思豪竟能看出此中关窍,显然他的分析也就可信了许多。难道哥哥真的不敌此阵么?再向大阵之中望去,但见琴音愈来愈骤,众武士剑势愈来愈狂,仿佛层层推进的海浪,又如被飓风吹乱的柳枝,廖孤石的身子仿佛在银山剑海之中挣扎的一叶孤帆,浮浮沉沉,凶险万状。
她失声道:“我们快去救他!”
第五部 三章 双雄联手
更新时间:6…2 10:46:43 本章字数:2688
荆零雨未待起身,阵中已起了变化。
盘坐于地的苍水澜,身子忽地立起,银发飘忽,大袖飞舞,指如疾风,凌空弹奏,音节由浑浊厚重的宫音,转为高畅嘹亮的商调,那一张古琴飘浮于空,悬在他手边,弦震音飞,任其加指于上,竟不坠地。
谷尝新暗暗心惊,忖光这以内力吸琴于空的能力,没有三四十年的苦修,绝难办到。
阵中武士啸声突起,随着琴音的承转,剑势也起变化,由绵软密实的围缫,变成惊天动地的突击!
琴音与剑势相合,在森严的杀气中奏出华美至极的乐章。
陡增的剑势将廖孤石逼入绝境,乐章的高潮,便是敌人的死期!
殿脊上的三人看得惊心动魄,此时欲待出手相救,也已不及。只见廖孤石一个疾速转身,莺怨毒泛起蓝芒,涟漪般荡开去,叮叮叮点在攻来的剑尖之上,挡去攻在最前的一波,待剑势尽时,蓦地一抖手,缠住一武士剑身,猛地一顿,将那武士带得飞弹而起,就势一抡,这武士便成了他的流星锤,偌大身躯飞在空中,向第二波攻来的武士们砸去,只听一声惨叫,空中那武士身中数十剑,断肢纷飞,便如空中爆了个水袋般,鲜血四散泼洒,溅泻如雨!
然而抡动这武士之际,莺怨毒剑势已缓,身后数名武士欺至,软剑飞花,饶是廖孤石避得迅疾,背上也开了几道口子,鲜血迸流。
用莺怨毒去缠敌人软剑,这本就是泼命的打法,廖孤石杀红眼睛,也便不顾这许多,向后随手一挥,蓝光闪处,卷住那几名武士软剑,内劲疾催,将几人甩飞而起,其余武士见他以一人之力,竟将数人甩在空中,不由骇然失色!
此时琴声忽转为徵调,焦烈燥怒,如烈火吞林,狂暴无比。
众武士早已习惯了随音而动,便如这琴音就是掌控他们的大脑一般,尽皆闻音而上,效死相攻!
莺怨毒上缠了几柄软剑,竟自结扣,难以脱开,廖孤石也无暇去管,一剑挥出,剑尖前端的数柄软剑,散花般绽放,竟如挥动着一柄大扫帚相仿,威力顿时暴增,瞬时间又有十几柄软剑被缠于其上。
廖孤石心中大喜,原来自己一直怕剑势减弱,不敢以剑碰触敌方,以免软剑缠住难以脱身,没想到这同归于尽的拼死一击,竟然带来了转机,不由得精神振奋,信心更增,将这柄大剑帚挥动起来,一时龙飞凤舞,真有扫天荡地之雄!
未过数合,武士们手中的软剑已有十之三四被缠在了他的剑帚之上,胜负之势,为之逆转!
荆零雨站在殿脊之上,满面欢容,笑向常思豪道:“说你小瞧我哥哥,就是小瞧了。看看现在情势,你还嘴硬不?”
谷尝新赞道:“置之死地而后生,廖公子武功机变,确非常人。”
常思豪神色不动:“他现在的样子,就像是蚂蚁在抡一朵越长越大的牡丹花,蚂蚁再强,也有抡不动的时候,何况现在他身上还负了伤,不会坚持太久,敌方只需改为守势,将他围定,再消耗下去,便必胜无疑。”
琴音一转,忽成角羽相合,温润清圆,舒放流欢,武士们的进攻节奏也都变慢,失去兵器的人随着音调的转变渐退到外围,整个大阵便由狂风暴雨化作碧海晴天,一时间浪花温柔,进退随意,剑势飘渺,恣意汪然。
他们随着廖孤石的攻杀往来,或退或守或合或断,恍若不开化的蛮荒野人所跳的贴面舞蹈,极尽粘缠软耗之能。
琴音愈来愈低,柔糜万端,七音云水阵也愈来愈飘忽不定,似浩浩江水,笼罩了一层迷雾,流得缓静无声。
廖孤石身上的血水与汗水混合、流淌,早将蓝衫浸透,每踏出一步,更有数滴随着衣襟崩落。
荆零雨远远望见,那些血点便似忽然放大了千万倍,如一颗颗巨大的流星般重重地、缓缓地砸落在她心上。她已明白,常思豪所言不虚,不必等得太久,廖孤石便会耗得油尽灯枯。
“小黑哥哥,求你……”
她往身侧瞧去之时,常思豪人已不见。
他已出手!
苍水澜正在全神贯注指挥大阵,忽觉背后掌风不善,四指一拨琴弦,足尖点地前翻而起,空中松指,四道白光伴随琴啸向后飞弹而出,射向来敌!
这四道白光迅疾异常,取头、胸、腹、膝四路,破空之声凄如鬼泣!
常思豪脚下一错,白光擦身而过,在衣衫上割了三道口子,附近皮肤火辣辣地疼。苍水澜喝道:“什么人?”三个字说出,哧——哧——哧——,三道白光破空又出,射向常思豪前胸两肋。与此同时,几名失去兵器的武士纵身而上,举掌便攻。
七音云水阵忽然失去琴音控制,阵脚稍乱,然而在高手面前片刻的迟疑已是致命,廖孤石剑帚疾挥,惨叫连声,七名武士身体已被乱剑绞碎,骨架支离,五脏在天。
常思豪伏身躲过攻来之掌,就势双手一探,分握两个武士足踝,将二人抡飞而起,空中相碰,撞得脑浆迸裂,同时白光攻到,正中二人尸身,嚓地一声,将尸体斩成四段,斜飞开去!
常思豪看时,手中已仅剩两条滴血的大腿,白光入地,原来是一弯月牙小镖,心中暗叫厉害!
间不容发,苍水澜指尖疾弹,六道白光破空又至。常思豪将两条人腿便当作两柄长剑,运足气劲,使将开来。这两条人腿断处尚有鲜血淋漓,白骨支出,茬口其利如剑!
常思豪双臂抡开,内劲催处,血光如雾,漫天腥红!
只听得哧哧入肉声响,六道月牙镖尽数打在“人腿剑”上,削得白骨突露,碎肉纷飞。
常思豪一声大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