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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大剑-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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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连手中的糖人都吹破,坏了自己的营生。这一切陈胜一自是司空见惯,常思豪却瞧得新鲜,两眼不够用的。走了一段,只见商家屋后,现出高墙一角,青砖白壁,殿脊巍峨,极为雄壮。陈胜一牵马拐过商街,向这方向引路。荆零雨道:“这大院可是不小,是秦府么?”陈胜一道:“不是,这是武庙。”再往前行,走过两条街道,面前又现出一道墙来,这墙高三丈二尺,粉白墙壁,雨檐青青。隐见墙内画阁云楼,气势非凡。行了许久,也不见尽头。常思豪心想,这又不知道是什么庙,可比那武庙大多了。俗话说的好,穷人算命,富人烧香,若没有大富之家施财,哪里能建起这么大的庙宇?这些人宁可买香烧成了灰,也不肯施舍穷人一点。
  又行许久,前面现出一个不高的小门,门框门楣以及门槛、门外台阶,皆是条石垒就,接连之处严丝合缝,显然是工匠细细磨平咬合相嵌而成。看那条石,纹理细致,极其坚硬,研磨绝非易事,荆零雨看在眼里,心中暗叹光这一个小旁门,工程己然不小。门外有一家仆,见三人行到,不急不忙,恭身施礼:“二总管,您回来了?”陈胜一点头。那仆人撤在一边,陈胜一回头道:“常兄弟,荆小姐,请吧。”常思豪心想:哦,原来这便是秦府了。
  荆零雨面带不悦:“荆大哥,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么?既然瞧不起我们,我们扭头便走就是,可不在这受你这闲气。”
  陈胜一愕然不解:“荆小姐,何出此言?”荆零雨小嘴一呶道:“喏,我爹爹好歹也是百剑盟总理事,堂堂大剑客,我是他亲生独苗再无二位的乖女儿,虽也算不上什么贵客,但也不至于要沦落到走你秦府的偏门。”
  陈胜一哈哈笑道:“原来荆小姐是为这个,实不相瞒,这便是秦府的正门,绝非什么偏门后门,小姐不信,可绕院一周,当知陈某所言不虚。”
  荆零雨看他神情,似不是说假话,可是这么大个宅子,弄这么个小门,实在令人难解,问道:“秦府缺钱么?怎么正门却不在正位,而且又修得这么小,一点也不气派。”
  陈胜一道:“小姐有所不知,这一是为了避开皇家正南开门,门在中央的忌讳,二来门小,可防财气外泄。”
  荆零雨眼珠转转,嘻笑道:“秦老爷子是豪迈不羁之人,什么财气外泄之类,可就未必怕了,只是这道门易守难攻,倒是真的。”那门仆眼睛一翻,盯在她脸上,二目精光一闪即逝,荆零雨心道:这仆人的功力却也不低,我说破这门的用意便又怎地?你瞪我,我便怕了你么?哼。陈胜一淡笑一声,道:“请吧。”
  三人进得门来,早有仆人将马带过,转了个弯,前面现出一座大厅,在天井中望去,此厅面阔九间,金匾高悬,写的是:足扫荆扉。厅中木柱成排,外侧为方,内侧为圆,高两丈八尺,层层推进,皆是上好的红木。八角灯笼高高挂起,错落有致,照得木柱生光,满厅灿然。陈胜一引二人前行,道:“此处是轿厅,宾客到此下轿,也可算是府内的正门,荆小姐,你看如何?”
  荆零雨点点头:“嗯,这里还算有点样子,马马虎虎。”
  她望着匾上题字,只觉笔力雄浑,苍然威壮,落款是嘉靖四十一年辛巳日雨臣,其字虽小,却笔笔如刀,势如疾风摧草。
  荆零雨道:“我听爹爹说过秦老太爷讳上浪下川,字雨臣,想来这足扫荆扉四字便是他老人家所题了。从落款上看,也不过是前几年的事儿,恕个罪说,老太爷晚年的心境,可不大好啊。”常思豪忙道:“不礼貌的话可别乱说。”
  荆零雨道:“这可不是我不知礼,而是字中己有流露,足扫荆扉,源自《酬诸公见过》:嗟予未丧,哀此孤生。屏居蓝田,薄地躬耕。岁晏输税,以奉粢盛。晨往东皋,草露未晞。暮看烟火,负担来归。我闻有客,足扫荆扉。箪食伊何,副瓜抓枣。仰厕群贤,皤然一老。愧无莞簟,班荆席稿。泛泛登陂,折彼荷花。净观素鲔,俯映白沙。山鸟群飞,日隐轻霞。登车上马,倏忽雨散。雀噪荒村,鸡鸣空馆。还复幽独,重欷累叹。讲的是隐居寂寞,朋友来访离开的事情,无甚欢愉,更多凄清。秦老太爷想必久在江湖,身心皆倦,恐怕大有隐退之心。”
  陈胜一只道她是个顽皮爱玩的小丫头,没想到读的书还不少,心忖荆大剑果不愧百剑盟总理事,家教有方。三人穿厅而过,前面又是一道高墙大门,飞檐翘脊,花砖雕砌,上有人物、飞鸟,栩栩如生。
  荆零雨仍想着那匾的意味,指点芳唇,边走边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那是再平常不过。秦老太爷欲退不能,故有隐叹,若是秦家后继有人,只怕他心境也不会如此。”陈胜一闻言,面部抽动,脸色有些难看。
  常思豪待要阻拦,却见前面大门一开,一个声音道:“是谁敢在我秦府之中,胡言乱语!”





    第三部 十章 少主逞威
     更新时间:6…2 10:46:36 本章字数:3229

常思豪立时心里一沉:“小雨口没遮拦,胡乱说话,这下可闯了祸了。”
  定睛看去,却见大门之后,当中一条宽道,太湖圆石铺地,两侧花草芬芳,绿意盎然,一个十六七岁的妙龄女子,髫发散乱,裸身跪地,膝作足行,两个浑圆饱满的**轻轻颤抖,变幻着令人窒息的弧线,羊脂白玉般的皮肤上,却红痕累累,印满全身,有的地方已经破皮,鲜血洇渗。
  在她后侧,又有一个年纪身段相仿的少女,如狗般爬行,只是身上伤痕较少,背上驮着一个红衣少年,约莫十一二岁年纪,手中拿着一个皮鞭,已经停止挥动,一对煞气森然的柳叶眼正瞧着门外的三人。在他身后,几个丫环悚然而立,噤声不语。
  他的眼光略微一扫,便落在荆零雨身上,手中鞭子一挥,啪地一声,前面那少女细嫩的腰肢上又多了一条红色血印,高声道:“臭丫头,刚才是你说我秦家后继无人么?”
  陈胜一面露尴尬之色,肃容道:“这是我府贵客,百剑盟荆问种荆大剑的千金,少主不可无礼。”转向荆零雨:“荆小姐切莫见怪,这是我家少主,己故五爷秦默的独子秦绝响。”
  秦绝响面露惊讶之色,收起鞭子,脚尖一点那裸女背心,飞身而起,袍袖张开,宛若一片红云,轻飘飘落在三人之前,眼睛望着荆零雨,满含笑意:“哎呀,原来是百剑盟的荆姐姐,方才小弟出言无礼,姐姐可别记恨我才是。”
  荆零雨笑道:“你姐姐的胸怀宽着呢,想让我记恨可也不容易。”
  秦绝响喜笑颜开地道:“那太好了,姐姐,我带你到花园逛逛如何?我府的假山是照着飞来峰的样儿建的,可漂亮着呢!”说着来拉荆零雨的小手。
  “不可!”陈胜一喊这一声,右手探出,抓向秦绝响手腕。
  秦绝响腕子一翻,二指点向陈胜一“列缺”穴,陈胜一化爪为掌,划个半圆,转到他二指之下,手心向上,中指一竖,手往上托,手指正点中他脉门,秦绝响轻叫一声,无名指与小指一松,一物落下,正掉在陈胜一手中。
  这几下攻防极快,常思豪只见他二人手影闪动,几乎瞧不清招式,待两人动作停止,陈胜一已将所接之物甩手扔在了地上。
  常思豪定睛瞧去,只见那物约有指甲大小,全身乌黑锃亮,仿佛是个切开的椭圆形小铁球扣在地上。待一了待,那“小铁半球”微微翘起,从底下伸出不少黑棕色小腿和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螯牙锋利闪亮,探出来竟有自己身体一半那么长。见面前无物可食,便向远处爬去。
  秦绝响笑道:“陈大胡子,我跟荆家姐姐逗着玩儿,你干嘛来捣乱?”
  陈胜一道:“这等毒虫,可是闹着玩的?上次大爷差人到你那尽数收走,没想到你还藏着不少。”
  秦绝响笑道:“再没有啦,就剩这一只啦。”扬手一指常思豪:“这位也是百剑盟的贵客么?”他手腕扬起之时,袖内倏地射出一道绿光,直奔常思豪面门!陈胜一意识到时已经不及。荆零雨也啊地一声。
  常思豪听他询问,正要解释自己不是百剑盟的人,口唇微张,要说的是个“我”字,未料一道绿光直奔自己而来,前端己入唇边,赶忙闭嘴,牙齿咬上一物,溜滑软腻,紧接着感觉到自己舌头上,有个分叉的小肉丝在不停拨动,冰凉凉让人汗毛直竖。
  荆零雨尖叫一声,捂住了嘴唇,原来那一道绿光,竟是一条翠色小蛇,此刻蛇头被常思豪咬在嘴里,蛇身却在他唇边扭曲卷动,情状可怖之极。
  秦绝响哈哈大笑:“你可莫动,这蛇乃是我从烈石寒泉逮来的,毒性可是不小,被它咬上一口,可够你睡几辈子。”
  陈胜一心下凛然,他知道烈石寒泉,在太原城西北方阳曲境内,几口泉眼大小侧正不一,汇而为潭,方广数丈,清澈异常,内有一条翠水灵蛇,毒性极强,是以潭中连鱼影也无一个。牲畜不知其毒,在潭边饮上几口清水,就算是壮牛健马,也会即时倒毙。本来这烈石寒泉乃是阳曲八景之一,但自有了此蛇,便再无人敢去游玩,没想到这蛇竟被秦绝响逮了过来。
  荆零雨叫道:“小黑,你快把它拉出来!”秦绝响悠然道:“不可呀不可,只要他一松开牙齿,舌头定被咬住无疑,那可是死定了。”荆零雨怒道:“那怎么办?”秦绝响嘿嘿一笑:“他若不想死,那就这么咬着吧,看是他先饿死,还是我的翠水灵蛇先饿死。哈哈。”常思豪有口难言,舌头也不敢动一下,嘴唇沾到灵蛇身体的部分,已经发青,进而向脸部扩散,因为不是破皮沾血,所以扩散不快。但是脑中已经一阵阵感觉麻木传来,心想,不用等饿死,只须我下颌发麻,咬它不住,也就完了。
  陈胜一道:“你能控它,自能收它,快把它弄出来!”
  秦绝响冷道:“陈大胡子,你不过是个管家,也敢对我发号施令!”
  陈胜一喝道:“你随意伤人性命,便是秦老太爷也不能轻饶!”
  秦绝响并不把他放在眼里,笑道:“你不用拿我爷爷来压我,他老人家疼我着呢,这蛇老子当然能控能收,可就是不管,你把我怎么着?这人没能耐,自己不能救自己,又怪得谁来?”
  陈胜一突然出手,蓬地一把,抓住他的右腕,秦绝响只觉疼痛彻骨,尖声道:“大胡子,你敢伤我?”陈胜一语声痛切:“陈某在秦家几十年,老太爷视我如子,恩重如山,你父秦默和大伯秦逸向来与我兄弟相称,亲如一家,我看着你呱呱落地,看着你长大成人,你在我眼里,便如同直亲子侄一般,秦五爷不幸亡故,秦家后代便只有你这一个男孩儿,见你日渐骄纵成性,陈某闻见痛心,想你纵不能纵横江湖,光耀门庭,只要能继承祖业,不堕秦家声威也就是了,可你现在,你自己看看,成什么样子!”
  秦绝响尖声大叫:“我什么样子,用不着你管!你也不必虚情假意地向我秦家表忠!你在秦家图的是什么你自己清楚,总在我四姑窗外守望的家伙是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别人不知,可瞒不过我!你个臭管家,烂管家,也配和我爹和大伯称兄道弟!不知羞耻!”
  陈胜一黑中夹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两只眼睛之中覆上一导晶莹的光亮,说不清是痛楚、哀伤还是愤怒,仰头望天,嘴唇抿紧,胸中悲郁,莫可名状。
  秦绝响见他失神,眼神发狠,左腕一翻,哧地现出一柄短匕,向陈胜一心窝刺到!
  常思豪在侧看得清楚,大叫一声:“住手!”向前扑去,一掌拍出,掌风凛烈,竟如长江大河,汹涌澎湃!
  秦绝响身上红衫,被掌风激起,大袖飘飞,猎猎如旗。
  陈胜一惊觉回神,心知这一掌拍到身上,定将秦绝响拍个骨断筋折,急忙将他抓紧的右腕,向外一抖!
  秦绝响大袖飘摇,直如红筝飞起。
  这一抖之力,与常思豪的掌力合二而一,将他凌空推飞七丈开外!
  秦绝响双足落地,惊魂未定,腕间轻动,匕首早收入袖中,眼中的惊惧又转为怨毒。
  常思豪出掌之时,只觉喉间一窒,转而通畅,一摸嘴边,那条翠水灵蛇,竟己不见!回顾四周,也不见其落于何处,大叫糟糕。原来他急于出手救人,张口大叫,那蛇就势入喉,钻到他肚腹中去了。
  陈胜一吼道:“快拿解毒药来!”
  秦绝响从袖中拿出个涂漆的小铁筒,晃了一晃,哈哈大笑:“这蛇之毒,无药可解,就算是我,也只能将它收在铁筒之内,不敢轻易碰触,这黑小子定是没救的了!”说完大笑几声,扬长而去。
  他手下那几个丫环战战兢兢跟随,两个裸女竟连身也不敢起,爬行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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