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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大剑-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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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座下一名年仅十二岁的弟子,名叫雪山的,却忽然发语道:‘本来庵无色,何必无色庵?即便无一字,一字也不添。’这本是她忆及岚烟师太的旧事,随口而发,却不料芸灯太师祖因言开悟,向雪山尼施了一礼,登时证果涅磐,当时众弟子们以为雪山尼竟能点化芸灯太师祖,可见慧根非浅,不顾她年龄幼小,便扶持她做了本派掌门,修匾的事也便再次搁浅,这缺字之匾就这样一直挂到现在。”
  常思豪点头道:“原来这一块匾还有这么多故事,真想不到。”又问:“在下虽然不懂禅机,但是觉得雪山尼前辈那几句倒也颇有意味,芸灯师太能因之而涅磐,显然内中大有道理,因何姑娘刚才提及之时,语气中大有不以为……”
  “阿弥陀佛!”
  严律插言道:“掌门师姐正在无想堂上恭候大驾,常施主,请!”
  常思豪和孙守云正谈得高兴,被她横拦这一句,差点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应了声好,迈步进庵,心中暗想:“这严律倒是和馨律差不多,对待客人没有个笑模样也不说了,居然还粗暴地打断别人的话头,她二人与晴音、凉音两位师太的慈和有礼可真是天差地别。”此时又有二尼迎面走来,常思豪认得是在大同见过的意律和神律,相行见礼已毕,命众武士将礼物搁置院中在此相候,自与于志得随她二人穿廊而过,够奔无想堂。严律留在前院负责招待。
  无想堂不过是一个普通静室,座落在正殿侧后方,馨律手捻素珠,正候在堂内,遥见四人,合十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别来无恙?馨律有礼了。”
  于志得见她双脚站在门里,居然连门槛都不迈出来,心里不禁又有些气愤。
  馨律瞧得清楚,面上微露愧色:“贫尼受罚,在静室思过,不可出无想堂一步,失礼之处,还望两位担待。”
  常思豪大奇,心想晴音凉音两位师太亡故,馨律便是恒山掌门,还有谁地位高得过她?竟能让她受罚?回看意律、神律,也都神情尴尬。只是人家派中之事,自己不好过问,道声无妨也便遮过。礼毕叙说来意,将礼单奉上,馨律见是些布匹檀香之类,果然轻松收下,对于地契,却以礼重为由相拒,于志得称是给庵院的布施,原为敬奉佛祖,并非给予她的个人贺礼,馨律无法,也只好收了。常思豪不禁暗暗佩服马明绍送礼有道,陈胜一识人之明。待她将礼单收起,这才道:“此来恒山,还有一事相求。”馨律道:“请讲。”常思豪道:“内子秦氏,为奸人所害,身患奇症,特来求医。”
  于志得听他称秦自吟为“内子”,不禁一愣,随即明白:“大小姐已非处子,在医者面前无可掩讳,若常爷说二人未婚,被馨律看出来,岂非大丢秦府的人?”不禁暗赞常思豪的心思细密。
  馨律惊道:“什么?此事何不早说?病人岂是可以耽误的?人在哪里?”常思豪道:“仍在院中未醒。”馨律听说“未醒”,料是病势沉重,急道:“阿弥陀佛!快带我去看。”迈步到门边,忽然一顿,有些尴尬,略一思忖,跺了跺脚,叹道:“也罢!”奔了出去。
  意律神律和常于二人紧跟其后,不大功夫来到前院,春桃和阿遥正在秦自吟担架之侧守着,馨律瞧瞧病人脸色,又伸手去探她腕脉,隔了一会儿,不禁微微皱眉,道:“奇,脉象如常,绝非有病之状。常少剑可将她发病情形,细细说与贫尼。”
  常思豪一五一十说了,有不足之处,由春桃和阿遥补叙。
  馨律听完,陷入沉思,好久不发一言,常思豪与于志得等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是异常焦虑。
  又过了好一会儿,馨律这才缓缓道:“此症甚奇,目前可以分析出来的是,尊夫人必然被下了药,此药又含多重药性,掺合而成,每一种药性,都针对一种脏器。天到傍晚时分,喜笑颜开,那是心火催旺之故,待到药走肾经,水克心火,便会少气懒言,胆小怕事,夜深时,面色发青,怒火上扬,显然是肝阳剧亢,丑时叹息爱哭,定是木缺金盛,气串肺经,至于凌晨歌咏,又是气血积于脾脏之故了。从发病时间和症状上来看,被药力影响到的是心经、肾经、肝经、肺经和脾经,这几条经脉都是在夜间气血运行较旺,自然也是在夜里发病,这就是她昼夜颠倒的原因。”
  常思豪喜道:“师太既知根源,必有治法!”
  馨律摇头道:“我只是判断出引起她发病的原理,具体被下的是何药物,实难确定,至于如何克制治疗,更是难上加难。”常思豪道:“恒山医术甲于天下,望求师太大发慈悲,救她一救!”馨律见他面色惶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感叹之余也觉无奈,道:“阿弥陀佛!实话说贫尼从未遇过如此病症,治疗起来并无把握,惟今之计,只好先留她在山上,待天黑时观察发病症状,再针对病理调理试治,成与不成,可是难说。”
  “多谢师太!”常思豪大礼称谢,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不会把话说满,把弓拉圆,既然同意施治,多半就有希望。
  当下馨律命人将秦自吟抬至药室房,自己研究病理不能陪客,便让意律、神律合同严律召唤众尼,安排斋饭为常思豪等人接风洗尘,常思豪提出要到晴音凉音两师太灵前拜祭,便由神律单独引着去了。
  于志得坐下来,不大功夫,小尼往来穿梭,盘碗陆续上桌,他执筷瞧去,左一碟水煮茄子,右一盘素炒豆腐,精细一点的也不过就是粉皮切丝加了点儿盐,不禁大皱眉头,再看那碗白菜冬瓜汤,清汤清水,连点油星也无,心想就冲我们大老远抬上山那些东西,你恒山派也不能这么对待我们啊,这些尼姑,真是不通事故之至!向意律等尼瞧去,她们又不能陪着这些大男人吃饭,一个个站得远远相陪,尤其那个严律,脸上没点笑容,虽然长相还过得去,但瞧着这样一张木板脸又怎能下得去饭?回看自己带来这些武士们,一个个托着饭碗,筷子指来探去,少有往下夹的,更觉索然。好容易熬到常思豪拜毕回来,赶忙凑上去道:“常爷,咱们所带武士皆是男子,在恒山上多有不便,只怕影响了师太们的清修,不如留下几个人伺候,剩下的由我带着下山,回客店中听信,您看如何?”
  常思豪道:“也好,你也不必留人了,这里有春桃和阿遥伺候吟儿就够。”于志得点头:“也好。”常思豪过去跟意律等尼说明情况,意律心里明白,连连致歉,将于志得众人送出山门。
  常思豪、春桃和阿遥三人留下用罢饭食,又在客房暂歇。春桃道:“馨律那么年轻,如何治得了大小姐的奇症?少主爷说的真是她么?”常思豪道:“你有所不知,她在大同曾替老太爷裁发接过脉管,医道很是高明,如今她已是恒山一派的掌门,咱们讲话要注意分寸。”春桃垂头道:“是。”常思豪叹了口气:“但愿馨律掌门妙手回春,能将吟儿早日治好才是。”忽地想起阿遥在路上说过秦自吟恢复神智,未必比现在这样子快活的话来,内心又是一阵磨痛。他在屋中踱来踱去,难以安坐,好容易熬至傍晚,这才到药室房探问情况。
  此时秦自吟已然醒来,吃了些饭食,仍照例大笑不止,馨律熬得汤药,她坚拒不吃,东逃西窜,最后只好逮住强灌。
  看到她那哀乞的表情,常思豪心如刀绞,不忍再看,退出回房。阿遥劝他道:“大哥,治病不是那么容易,你也不必太过着急了,没得大小姐没治好,你倒先愁坏了身子,岂不是得不偿失?”春桃也道:“有我和阿遥轮流前去照看,常大哥放心就是。”常思豪茫然点头,眼中尽是无奈,两女自知劝他不得,各自怏怏。
  如此过了几日,并不见秦自吟有什么好转,常思豪想这病去如抽丝,实也不能太急,心情渐渐放得平缓了些,闲来无事,便借修习桩功分神,免得自己胡思乱想。本来宝福老人所授之桩便是自然大道,讲神不讲形,只要身带桩意,行走坐卧皆是拳,无时无刻不练功,他这专心致一地练去,进境更速,只觉一天一个气象,一日一个更新。
  这日练罢桩法,又在恒山派的练功场院中行了一阵天机步,全身舒泰,如沐春风,看天色不早,便奔药室房来,隔着一层院落,就听见墙那边传来女子的声音:“好啊,馨律,你竟敢私出无想堂,这还把我老人家放在眼里吗?”





    第十五部 九章 奇景奇事
     更新时间:6…2 10:47:25 本章字数:3899

常思豪闻听此言,心想:“啊哟,馨律掌门的长辈到了。馨律师太为救吟儿,走出无想堂来,想必惹了罚她这位前辈生气,这事是她出于好意要救人,若受责罚,我可得帮着解释一二。”又想:“且慢,她受长辈责罚,必是犯了本派门规,我一个外人,怎好上去和恒山前辈分辩?”忙停了脚步。
  只听院中馨律的声音道:“师叔恕罪,我那日为救病患,一时情急……”
  “大胆!”那女子声音截住道:“你在我面前,竟自称‘我’字,这不是目无尊长么?”
  馨律道:“是,是,师侄知错。”
  那女子哼了一声:“你能知错,那就奇了,你心里认为自己没错,却故意说错,乃是故意气人,当我不知?”
  常思豪心想:“这位老师太脾气可真不小,一个称呼竟也能挑出毛病来。她既是馨律的师叔,那么定是音字辈的前辈,与晴音、凉音师太是师姐妹了,声音听起来悦耳动听,像是年轻得紧。”
  馨律道:“那日因来了一个重要病人,师侄一时情急,忘记了师叔的罚令,私自出去替其诊治,实在事出……”
  那女子又截口道:“你倒会说!什么忘记了?分明是明知故犯!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拍拍良心再张嘴!”
  馨律声音闷住,似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隔了一隔,才道:“是,师侄心里,确是明知……”
  那女子语速极快:“你承认是明知就行了,既是承认明知,故犯自然也顺理成章,目无尊长也没有冤枉你吧?”
  馨律没了声音。常思豪心道:“她这声音如此清悦,倒是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又想:“人家是恒山前辈,馨律掌门的师叔,我怎会听过她的声音?大概是与谁的印象相混了罢。”遂不在意。
  那女子道:“你爱治谁治谁我不管,从今天开始,罚期延长为三个月,你到无想堂面壁去罢!”馨律道:“是。”那女子冷笑道:“你不服是不是?你若认罪服罚,为何不说‘多谢师叔’?”隔了一隔,馨律才道:“是,多谢师叔!”那女子道:“你别想胡混过去,我会抽检,哪天过来见你没面壁,还要加罚!”甩袖声响,一道白光掠出墙头,向南去了。
  常思豪略瞧见一点背影,只觉这尼姑身量不高,光溜溜的头上似乎连发根都没有,白得如同身上的雪衣一般。心想:“恒山尚黑,这女尼却穿一身白,莫非是辈份不同的缘故?”又想馨律师太刚受了长辈责骂,此时过去相见,未免尴尬,便转身回了客房。
  次日春桃回报,说馨律将秦自吟移到了无想堂内居住养病,针药等医疗应用之物也都搬去了。
  又过几日,下了一场小雨,天气已然越来越凉,峰上尤其寒冷,于志得一大早上山来送棉衣,言道大小姐在恒山上治病倒无问题,山下几十名武士这么守着也不是办法,二人商量一番,决定只留下四个人在县城客店中守候,方便通传消息,大队起程回太原复命,于志得又留下五千两银票供四人花用。
  将于志得送走,常思豪枯坐房内胸中积闷,信步而出,想散散心情。
  来至庵外,望万里云山,天蓝如海,四野苍茫,崖险石奇,不禁起了游玩之念,溜溜哒哒顺一条鹿道向前走去,一路观山望景,乐也陶然,直到傍晚时分这才回转,上得见性峰,迎面奔来二人,前面的正是阿遥,后面是一小尼,见了他如释重负。常思豪问及缘由,阿遥抹着眼泪道:“这山可有多陡,我怕你一不小心,便要……便要……”那小尼笑道:“阿弥陀佛,阿遥姑娘中饭也没吃,一直在这守到现在,若不是小尼拦着,她早就到山间去寻找了,我和师姐们都劝她,常少剑身怀绝艺,岂是那么容易跌落下山去的?必是见山川灵秀,游而忘返,可她就是不听。”
  常思豪不禁大生歉仄,合十道:“是是是,在下鲁莽,临行也未曾留个信息,我这妹子是个实心眼儿,多亏师太相劝,否则放她出去,后果才真是不堪设想。”那小尼合十还礼,瞧了阿遥一眼,微笑去了。常思豪摸着阿遥的头顶,笑道:“傻丫头,走吧。”牵了她的手,一面走一面给她讲山间所见。阿遥原只顾念着他的安危,见平安无事也便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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