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平静和-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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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溪被他们笑得满脸通红;腾地站起身就扑向沈青柏;嚷嚷道:“三哥哥嘴最坏了;哪有这么说自己妹妹的?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后者忙笑着扶住她;一边躲着她的爪子。
沈二娘等人拍手笑道:“不好不好;牛儿急了!三哥哥快跑呀!”
阮烟雨伏在桌子上笑得肚子疼;这时威远侯世子和夫人带着其他表兄也都过来了;见这边闹成一团;不由笑道:“好呀;嫌五郎他们不会附庸风雅;躲到这里来;自己倒是上演起全武行了!”
众人忙都笑着和他们见礼;威远侯世子沈青松是沈青溪和沈青柏的大哥;今年二十五岁;娶得是左骁卫上将军的嫡幼女林氏;二十岁时生了的嫡长子沈泱;现在官至神卫右厢指挥使。
林氏拉了阮烟雨的手;笑道:“我瞧着烟雨比上次来的时候胖点了;这才好;前几个月太瘦了点;让人看着心疼。”
沈青松咳了一声;林氏这才想起来阮烟雨前几个月清瘦的原因;尴尬地红了脸;幸好阮烟雨笑了笑没有计较;她才松了口气;又拉着她说起别的。阮烟雨知道自己的这个大表嫂性子爽直;不怎么会说话;但心眼并不坏;所以虽然心里还是别扭了一下;但也不想摆脸色让她难堪。
李瑄静静地看着她;他并不知道阮烟雨与杨文修的事;心里有些疑惑;但更多是听到她的名字的欢喜。
烟雨;好美的名字!果然名如其人!
☆、以曲传情
沈青松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妻子虽然心地不差;只是到底是林家的幼女;言行举止方面都不似几个姐姐般大气,不过这也是她的可爱之处,想来若她城府深厚八面玲珑反倒让人心生不喜。
沈青松听了沈青溪告状不禁一笑;朗声道:“表妹不用害羞;尽管弹来;青柏总说自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到底我们也不懂;你弹一首;也让我们听听高下;也免得青柏在我们这些外行面前吹牛。”
众人哈哈一笑;沈青柏摇头苦笑道:“大哥真是的;竟在表妹面前羞我。”又向阮烟雨行礼道:“还请表妹手下留情;多少为我正正名才好!”
阮弘哈哈笑道:“三表哥好歹是个举人了;竟然还求妹妹手下留情;妹妹别听三表哥的;可不许放水!”
“就是就是!不许放水;看他是不是吹牛!”少年们都跟着起哄;阮烟雨抱着沈青溪的胳膊咯咯直笑;知道推不过去也不扭捏;走到花厅一角的四色秋海棠前;那里有沈青柏准备好的一把桐木琴。
阮烟雨今日上身穿了一件米白色束腰窄袖上衫,纤细手腕上戴着一对黄色翡翠细镯,下身着淡粉色笼纱百褶裙;裙摆处绣着的小朵白色茶花朦胧秀洁;行走间茶花次第开放;在阳光下泛着柔光;让人感觉如在梦中。
焚香;净手;这些在别人做来十分平常的事情;在她做来却别有一番宁静柔和的美。
琴声婉转而起;如山钟敲在人心;是时下人不太爱弹的《山居吟》;《山居吟》曲小;但节奏不易掌握;很有些难度;外行听起来索然无味;懂琴之人却能领会其淡泊苍茫之韵;可见她还是为沈青柏留了面子。
阮烟雨琴艺颇高;琴声流转间李瑄仿佛看到她穿着月光般皎洁的白色衣裙在山间溪流边独舞;山月相伴;清溪潺潺;美丽的少女旋转轻笑;神情欢快纯真;平和宁静,但因孤身一人无人欣赏而倍感落寞。
旁人尚听不出个所以然;而李瑄已是痴住。
琴声很快就结束了;除了李瑄;阮弘和沈青柏脸上都是赞赏的神色;其他人大多是一脸莫名;客套地夸赞着她。
阮烟雨微笑起身时;秋风初起;吹起她乌黑的发和层层叠叠的裙角;吹得一片秋海棠花瓣纷落;或红或粉的花瓣落在她的眉心发间;她微微一怔;然后嫣然一笑;整个花厅都安静下来。
李瑄的心砰砰直跳;下意识地走向她;待走到她面前才发觉自己这样有多失礼;见阮烟雨和众人都不解地看着自己;忙走到琴案边;稳下心神道:“娘子的琴音如山间月华;寂静美好;李某很是喜欢;便也想弹奏一曲献给娘子;望娘子指点。”
阮烟雨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就她这段时间的观察;李瑄不是那等爱表现的人;今日这般实在是有些突兀;不过她也没说什么;笑着点了点头;向沈青溪走去。
沈青溪眯着眼看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在她身边站好后小声嗔道:“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啊?”
沈青溪想到刚才的那些秋海棠;笑得意味深长;轻声道:“你刚才脸上确实有花;不过这会儿怕是已经飞到别人心里去了!”
阮烟雨虽然不明白她的话;但也知道是在打趣她;刚要回嘴就听琴声轻起;如簌簌山风拂过心间;阮烟雨的心神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
然而不一会儿簌簌山风就被海浪滔滔声淹没;阮烟雨仿佛看到一艘小州载着一少年在海浪翻滚中艰难前行;那人看着被海浪拍打的山林;听着海鸟惊飞时的鸣叫;脸上期待又茫然;似一直在寻找;却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
琴声幽咽顿挫;轻弹低拂间让人心潮澎湃又倍感孤独。阮烟雨轻轻叹了口气;琴声却渐渐转为缠绵惊喜;放佛明月破云而出;银色月光普照海面;一名白衣少女在月光下的沙滩上婉转起舞;层叠的裙角飞快旋转;似有月光氤氲而出。海浪渐渐平息;天地忽而寂静;少年痴痴地望着月光下如白色茶花般绽放的绝丽少女;终于不再迷茫彷徨;因为这一刻他看到了世间最美的风景!
琴曲渐渐进入尾声;阮烟雨仿佛看到那少年下了小舟;慢慢走向那跳舞的少女;琴声平和宁静;似在诉说着无尽的可能;直到琴声停歇;那未尽的爱慕还是让她的心悬震颤不已。
李瑄抬起头;直直地望向阮烟雨;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看明白他眼中的情谊;虽然依然隐藏在眼底;但听过刚才的琴声;她知道她没有看错。
他听懂了她的琴音;并且用他的琴音来告诉她;他看到了真实的她;他爱慕着这样的她!
沈青柏的赞美声让阮烟雨回过神来;魂不守舍地低下头;李瑄紧抿着嘴看了她一会儿;起身走向沈青柏等人。李瑄的琴艺高绝;众人虽然不能对他所表达的内容完全身临其境;但也能听出他是琴中高手。沈青柏和威远侯世子等人都围过来对他大加称赞;李瑄谦逊地笑着寒暄。
“烟雨;你怎么了?”沈青溪见阮烟雨面色怔忪;关切地拉了拉她的手问道。
阮烟雨摇了摇头;心绪不宁地道:“没什么;李郎君琴音高绝;我只是一时回不过神来罢了。”
“哦。”沈青溪点了点头;心里却有点疑惑。李瑄的琴确实弹得很好;她听着都觉得心潮澎湃的;又有点莫名的小悲伤;可真的好到能让人回味这么久吗?
阮弘面色凝重;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瑄;又看向心不在焉的阮烟雨。别人或许看不出来;阮弘却知道这两人都听懂了对方的琴音;是真正的心灵契合之人!他于琴之一道不如自家妹妹用心;但比沈青柏等人却是强上许多;自然听出李瑄似乎已经表达了什么;而阮烟雨也听懂了。
其实若不是李瑄家在江宁;这倒是门好亲;可阮烟雨和杨文修原本有亲;李瑄若娶了她就是皇后的娘家打了太后的脸;皇后定是不会同意的!
沈青柏没注意到阮家兄妹的异常;一脸钦佩地拉了李瑄坐下;兴奋道:“李郎君这琴曲婉转高妙;我竟从未听过;不知是什么曲子”
李瑄敛了心神;道:“是伯牙的《水仙》。”
沈青柏皱眉想了想:“我听过《水仙》;似乎与这支完全不同”
李瑄笑了笑;道:“沈兄所听《水仙》应该是后人根据昭君出塞的故事所作;并非伯牙之《水仙》;伯牙当年学琴于成连先生;虽技艺熟练;然总不得琴之情韵;成连曰:‘吾能传曲,而不能移情。吾师有方子春者,善於琴,能作人之情;今在东海上。’于是带他至东海;成连先生却划船而去。伯牙苦等数日;见先生依然未来;心下焦茫;徒闻涛声汹涌;群鸟悲鸣;怆然叹曰:‘先生将移我情!’援琴而歌;曲终;成连乘船返回;伯牙遂妙绝天下。然伯牙之《水仙》早已失传;我也只见过残谱。”
众人叹息一回;婢女来请众人前厅用饭;威远侯世子便请了李瑄等人起身前去。
沈家大人们都没有来;由着孩子们自己闹去;众人分男女坐了三桌;热热闹闹地吃了饭;李瑄;阮烟雨和阮弘三人却都有些沉默;只沈家儿郎们一个劲儿地灌沈青柏喝酒。饭后沈青柏果然喝多了;被小厮扶着下去歇息了;李瑄和阮弘跟着沈五郎他们走了;阮烟雨本来要跟着沈青溪去她那里;威远侯老夫人让婢女小柳儿带了她去说话午睡。
刚出前厅没多远就见前面小路上李瑄和沈五郎正看着小厮们爬到树上摘柿子。阮烟雨脚步一顿;李瑄似有所觉地转头看来;眼中的神采让人看了一阵心悸。
她心里一慌;就想低头避过;那边沈五郎也看到了她;朗笑道:“表妹!我们正摘柿子呢;你快过来;让小柳儿包些你跟祖母尝尝。”
若说单给她倒还好拒绝;可既然是要给外祖母尽孝;阮烟雨就不好推辞了;笑着点头走了过去。
小柳儿虽然是个女孩子,但只有十岁左右;长得伶俐可爱;正是爱玩的年纪;又因为是威远侯老夫人身边的婢女所以和郎君娘子们关系都很好,听了沈五郎的话就笑着和几位主子行了礼,几步跑到柿子树底下去够那矮处的柿子。
沈五郎今年十六岁;平日里就是活猴儿一般的人;见几个小厮笨手笨脚的半天也没摘下几个好的;一着急直接自己爬上了树,小厮就在下面托着他,等他爬上去后就在下面紧紧地护着,一是怕他摔下来,二也能在下面接柿子。
这样一来小路上就只有李瑄和阮烟雨并肩而立了。
阮烟雨眼睛虽然看着沈五郎他们;心里却砰砰跳得厉害;感觉到李瑄双目灼灼地看向她;忍不住向前挪了一步。
“阮娘子。”李瑄突然低声叫住她。
阮烟雨心尖一颤;不由顿住脚,也不敢看他;低头颔首道:“李郎君。”
李瑄抿了抿唇;看到她低头时轻颤的睫毛;脸上一红;走近她一步,低声道:“我;我上午为娘子弹了那支《水仙》;娘子还没回答我你的想法呢。”
阮烟雨羞得脸通红;小声道:“李郎君的琴艺高绝;意境深远;七娘自愧不如。”
李瑄心里一急;低头看向她;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太后寿诞
他一着急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阮烟雨吓了一跳;抬头见沈五郎他们没有注意到这边才松了口气。一回头对上李瑄涨红的俊脸和眼中的期盼和温柔;脸更红了;咬着嘴唇垂眸道:“我不明白;你;你不是要走了么。。。。。。”
你既是要回到江宁;又为何要向我倾诉这些?害我心乱如麻,魂不守舍。
李瑄眸中一亮;看着她羞涩柔美又有些埋怨的小脸;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小心翼翼地问道:“若我以后定居京都;你愿意吗?”
阮烟雨惊讶地抬头看向他;对上他忐忑深邃的眼神;下意识地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听嘭地一声响;吓了两人一跳;一回头;见沈五郎的一个小厮从柿子树上摔了下来;正捂着臀部嗷嗷直叫;沈五郎哈哈大笑;拿下袍包着二三十个柿子;轻巧地跳到地上;一股脑地往小柳儿手里塞。
阮烟雨忙过去帮忙;李瑄失落地看着她如小鹿一样快步跑到小柳儿面前;帮她拿了几个柿子低头走了;连看也没看他一眼。
这下李瑄怨念了;一路上都板着脸;弄得沈五郎一头雾水;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小郎君。
下午众人再一起玩的时候阮烟雨就一直躲着李瑄;本来就男女有别;她再刻意躲避;李瑄就一点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了;更何况还有个时刻不忘盯着他的阮弘。
到了晚上各自回家的时候;阮弘先将阮烟雨扶上马车;自己走到李瑄面前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贤弟;不合适的;强求只会徒增忧愁;告辞。”
说完也不管李瑄瞬间冷掉的脸色;拱手与沈家等人告别;上马而去。
回去的路上阮烟雨一直都很沉默;懒懒地歪在车厢靠枕上发呆;霜竹不知道她怎么了也不敢劝;奇怪的是平日最疼妹妹的阮弘也一路沉默;只偶尔担忧地看一眼马车内。
阮烟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喜欢了杨文修三年也没有过现在这种感觉;她觉得她不可能这么快就喜欢上别的男子;可面对李瑄时那种心灵相通的喜悦和羞涩又该怎么解释其实阮烟雨不知道的是;她当年对杨文修动心的时候还太小;两人又不曾接触;连对视都不曾有过;她以为的喜欢不过是少女单纯的仰慕而已。
而阮弘的心思就简单多了,他知道很多人家的长辈都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的越高越好,可爹娘和自己都不这么想,一个杨文修已经够让妹妹伤心的了,又何必让妹妹再去趟皇后娘家这摊浑水呢?
兄妹俩谁也没有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