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公主之心-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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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很整洁,昭明几乎从来没进过,也不知道做一道晚饭应该经过怎样的步骤。她左顾右盼,最后看见壁橱里放了一颗白菜心。于是她取来切碎,装进碗里,撒上食盐、香油、醋,拿筷子搅拌一通,做了一道凉拌菜花。
枯荣比平时回来得早一些,囡囡叽叽呱呱地说话,他低着头闷闷的不回应。推开屋子,看见桌上摆放了几样碗碟,饭菜很丰盛,大概是从隔壁酒楼叫来的,因为地上的食盒上还刻着酒楼的徽记。
昭明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过来吃饭。”又伸手把囡囡接过来,囡囡不耐烦地叫起来,挥舞着拳头打她,昭明面色一沉,囡囡当即老实了,并且很委屈地扁着嘴巴。
枯荣有些魂不守舍,勉强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其实……张家酒楼的厨子水平很一般,还没我做得好吃。这钱花的可真冤枉。”拉过椅子坐下,叮叮当当地倒了一杯酒喝下去,又端起了汤碗,拿着调羹的手有些哆嗦。
昭明半抱着囡囡,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碗碟,轻声说:“谢谢你对我的照顾,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这话生疏得叫人心寒,枯荣一颗心簌簌地沉到谷底,他定了定神,说道:“我不是活菩萨,不会平白对人好,你当我图什么?一句谢谢?”他用筷子指着中间的凉拌菜花:“一盘你亲手做的菜,然后我就应该潇洒大度地说,不用客气,一路顺风?”
昭明慢慢地拍着囡囡的后背,囡囡已经翻着小白眼睡着了,身子一歪一歪地往她怀里钻。
“你知道我的性子,”昭明平平静静地说:“已经决定的事情不会更改。你要是觉得亏本了,可以提报酬,物质上的,或者身体上的,反正我也不是黄花大闺女。今夜之后,咱们两不相欠。”
枯荣瞪圆了眼睛看着她,血液一点一点冷下去,最后成了灰。他轻声说:“婊|子。”他脚步踉跄了一下,走到昭明身边,把囡囡轻轻抱了起来。他走进屋子,把女儿放进小床上,自己趴床沿坐在地上,脑袋埋进手臂里,他无声无息地哭泣,像一只仓皇孤独的野兽。
昭明僵直地坐着,半晌她揉了揉眼睛,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房间。
就这样度过了一个忧伤的夜晚,第二天天色大亮的时候,一匹马停在院子外,昭明独自坐在床前收拾东西,也没什么可带的,只有一双靴子,一件玄色的长裙,她拎着干瘪的包袱走进院子。囡囡一身粉色小棉袄,正拿着梳子胡乱梳头。看见她,囡囡难得好心情地张开双臂:“妈妈抱。”
昭明心里一软,差点就伸手了,她狠下心绕开囡囡,径直往外面走。囡囡却急了,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跟,噗通一下趴在了地上,哇哇大哭了起来。
昭明站在原地犹豫着,忽然枯荣从屋子里冲出来,大声道:“昭明,你不要走!”
昭明心下一恨,迈步走出了院子,翻身上马,抖开了缰绳往前走。枯荣面目潦草,双眼布满血丝,他几步窜出来,一手扯着马辔,仰着脸看向昭明,痛苦又绝望地说:“昭明,你不要走,我爱你。”
昭明冷着脸,淡淡地说:“你爱我,然后呢?”
“你是属于我的,我不要你离开我。”
“不,”昭明心平气和地说:“人是不属于别人的。我不属于你,你也不要想把我关在笼子里。”
“我没有想过关着你。”枯荣暴躁地说:“我只是想爱你,我一直都在很努力的爱你啊,昭明。”
昭明低着头,半晌才说:“我不是昭明公主,我谁也不是,国破之后,我就什么也不是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却知道我应该为什么而死。”
枯荣呆呆地看着她,半晌松开了马辔,后退了一步:“好吧,无名氏小姐,你是个懦夫,你害怕承认“生活就是这样,是人就会陷入爱情,会属于对方。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你只是不想去承认。我从来没有把你关在笼子里。你的笼子是你自己造的。你离开这里,到另一个地方,就算到天涯海角,你还是在自己的笼子里。”
他抬起手,很礼貌地:“再见。”大步回到院子里,抱起了哇哇啼哭的囡囡,抬手合上厚重的大门。
昭明动了动缰绳,那马闲闲地往前走,马蹄声在地面踩出嘚嘚的声音,清晨的街道上很安静,只有卖碗粥的小贩挑着担子徐徐前行。
昭明捂着眼睛,眼泪亮晶晶地从指尖落下来,她擦了擦眼泪,又笑了起来,调转马头飞快地往回赶,她跳下马背,撞开院门,扑向了还在抽泣的囡囡。
囡囡缩在枯荣的怀里,一脸的茫然和委屈。
“对不起。”昭明又哭又笑,用脸颊蹭着囡囡的脸,顺带又搂着枯荣的脖子,低声说:“对不起,我也爱你。”
枯荣脸颊红到了耳根,又红到了头皮,他像个虾子似的弯着腰,支吾道:“哦。”
长乐在十里亭苦等了许久,快傍晚的时候,才见一名光头的男人骑马过来。长乐和蓝贝贝站起身,诧异地看着这人,此人像个和尚,又像个富家商人,并且面目有点眼熟。
枯荣下马,从怀里抱出一个粉雕玉饰的婴儿,他把朱雀兵符给了长乐,沉声道:“公主说她已经安于俗世生活,希望太子好自珍重。”然后转过脸看向蓝贝贝。
蓝贝贝一身黑衣,白玉腰带,长身玉立,美艳得连四周的青山绿水都失了颜色。枯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把囡囡递到蓝贝贝面前:“你看一眼吧。”
蓝贝贝和长乐都有些发蒙,长乐摆弄着手里的兵符,气势汹汹地说:“你是不是把公主绑架啦?这孩子从哪来的……”他看了一眼囡囡,发现她的相貌跟昭明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囡囡很怯生,羞答答地转过脸看向枯荣,她要哭似的说:“爹爹,我要尿尿。”
于是枯荣很熟练地坐在亭子里给她把尿,尿完之后给她整理了衣服,朝另外两个男人一挥手:“再会了。”他是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找昭明。
蓝贝贝终于醒悟过来:“大师留步!”他追了上去,细细看了囡囡一会儿,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他无端地升起了作为父亲的自豪和忧伤,蓝贝贝从怀里解下来一枚玉佩塞到囡囡的怀里,又对枯荣笑道:“想不到大师与公主竟有如此缘分,可贺。”
长乐也追了上来,捏着囡囡的脸逗乐,把一串手镯取下来赠给了她。囡囡又惊又怕,扭身钻到了枯荣的脖颈里,又偷偷瞄了蓝贝贝一眼,她年纪虽小,却也瞧得出这人长得很好看。
枯荣有些郁闷地收下了两人的礼物,胡乱敷衍了几句,骑上马就走了。囡囡趴在他的肩膀上,朝蓝贝贝微微一笑,滴下来一滩口水。
☆、借刀杀人
看在灵犀的份上,羲和帝才没有对凌家人赶尽杀绝,但是如果长乐执意造反的话,羲和帝也只能杀了他。
长乐率领几千名散兵游勇,一直在南方流窜打劫,偶尔占据一个小县城,即宣称凌朝太子要召集兵马诛杀反贼。然后这个口号还没传出去二里地,就被蓝影率领的骑兵打的屁滚尿流。
蓝影只带了一百多士兵,打猎似的悠悠转转。虽然人少,但杀长乐那群人跟玩似的。蓝影并不打算动手,一来羲和帝对凌家人很仁慈,二来他弟弟蓝贝贝也在长乐身边。
另一方面冯虎领着数万人马,宛如篦子似的在全国范围内搜寻灵犀的下落。一年多过去了,连跟毛都没找见,意外的是找到了灵犀的侍女秋儿。
那年顾家被抄,所有仆人被抓走后,男仆当街斩首,女仆被送到北方极寒之地给士兵做奴隶。冯虎在黑龙江河畔找到了秋儿。她已经被苦难折磨得衰老疲倦,瘦骨嶙峋。见到冯虎来接她,她也只是木然地撩起裙子下跪,沙哑地说:“冯少爷。”
冯虎把她带回京城。一路上侍卫们对她十分恭敬,又有两个温柔勤快的婢女伺候她穿衣洗头。秋儿慢慢地活泼起来,两颊上也有了苹果的光泽。
“没想到学堂一别,还能在此地见到少爷。”秋儿坐在马车内,用手梳笼着头发,对车外的冯虎道。
冯虎|骑着马闲闲地往前走,跟一个婢女其实没什么可说的。
“那次冯少爷说要带我和公主去看戏,到现在还没有兑现哪。”她用梳子敲了敲窗棂,又问道:“是公主叫您来接我的吗?我听说我家少爷当了皇帝,啊,公主真是好福气。”
“以后就不能叫少爷了,要叫皇上。” 冯虎提醒道。
秋儿哦了一声,又问道:“公主好吗?”
冯虎沉默了很久,忽然纵马前行,远远地把她甩到后面。
御书房里,羲和帝一身鸦青色常服,独坐在龙案后,镇远将军司马宜、平南将军蔡远端端正正地站在两边,张、秦、苏、王四位阁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地上跪着一名风尘仆仆的小兵,乃是从最南边的郡县赶过来的。
小兵呈上去一本奏折,乃是县丞周至远书写。小兵又哭诉道:“犬戎族屡次到边境线上扰民,上个月夏收时,他们的首领带人抢占了我县八十亩水稻田,收割了一半的稻子,扬长而去了。”
太监莱希把奏折递上去,羲和帝翻开看了一眼,无非是控诉犬戎的野蛮,要求圣上派兵剿灭。
羲和帝有些疑惑地问:“这怎么还抢一半,留一半呢?”
小兵回道:“蛮族首领说,他们族人饥饿贫苦,实在无奈才借了四十亩水稻,等来年丰收了,会用珍珠和海鱼偿还。”
羲和帝微笑起来:“这劫匪倒也实诚。”
司马宜和蔡远一起走上来,拱手道:“臣等愿意率兵讨伐犬戎族,以彰圣上威严。”
羲和帝没有回答,而是问:“四位阁老怎么看?”
张阁老最德高望重,他与三位阁老商议过后,起身回禀道:“臣以为不宜发兵,一来国内局势刚稳,百姓厌战,正应该休养生息,发展农商。二来犬戎族远在几千里外,且愚昧粗蠢,对我秦国构不成威胁,只需几千名地方兵威慑一番就够了。”
羲和帝点头道:“阁老所说,正和朕的心意。他们是边塞小国,日子本来就很穷苦。朕泱泱大国,物产丰饶,难道还要为了几斤水稻跟他们打架?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羲和帝又对那士兵说:“传朕的口谕给犬戎族首领:朕与你既是邻邦,见你族有了困难,必会施以援手。往后不必行盗抢之事了。”又叫掌管国库的苏阁老清点一批粮食,运往南疆赠给犬戎。
小兵一一答应了。羲和帝又忽然问道:“他们听得懂汉语吗?”
小兵磕头道:“他们的女首领会说汉语,打仗很厉害,我们边境的守军被她耍得团团转,听人家说,她是山里的妖女,会撒豆成兵,呼风唤雨……”
司马宜训斥道:“圣上面前,讲什么混话!”
羲和帝沉吟片刻,才说道:“选女人做首领,可见这犬戎族也有些过人之处。你们几千名男子空拿朝廷饷银,连一名女子都打不过,还当做一件异事宣讲出来,很有脸吗?”
这小兵脸颊通红,羞惭地说了声是,垂首站在一边。忽然从外面走进执事太监,低声回禀道:“皇上,冯虎将军回来了,在殿外求见。”
羲和帝猛地站了起来,茶碗翻在桌子上。四位阁老也都一起站了起来,众人疑惑地看着皇帝。
羲和帝定了定神,随手把沾了水渍的书籍拿起来递给莱希,问道:“他是一个人来的?”
“身边还跟了一个年轻的布衣女子。”
羲和帝点了点头,径直走出了书房,穿过一道长廊,走到了殿前台阶上,他往下面一看,心里登时凉下来,头脑一阵阵发晕。莱希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见皇帝的脸色阴沉,他担忧地说:“皇上歇一歇吧。”
羲和帝沉默了片刻,才一步步走下台阶。冯虎跪下行了礼,秋儿满脸泪痕,跑过去扑到羲和帝的怀里,嘤嘤嗡嗡地哭了起来:“少爷。”
羲和帝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又看了一眼冯虎。两个人神色沉郁,都没有说话。如此大规模大范围地寻找却依旧找不到,那么原因只有两个,要么是她刻意避开不见,要么已经不在人世了。
冯虎虽然伤心,却也不好在皇帝面前表现出来,略说了几句话后就要告辞,他看了一眼秋儿,礼貌地问:“秋儿姑娘是跟冯某回府,还是就留在宫里。”
秋儿垂首站在羲和帝身边,抽抽搭搭地说:“我跟着少爷。”
冯虎见如此,也就不再多管闲事,径自回去了。这秋儿年纪跟公主相当,相貌清秀,大概是自幼跟着公主的缘故,行动举止略有一分灵犀的风范。冯虎怀疑这姑娘要做贵人了。不过也不好说,羲和帝的后妃们个个赛天仙,秋儿未必入得了羲和帝的法眼。
秋儿倒是没有什么野心,她自小在顾府当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