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公主之心-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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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还在唱着轻快的歌,其他人已经欢呼着奔向了大海。灵犀张着嘴巴看了半晌,两只海鸟翩然落下,在她脚下啄食,她回过神来,听见高瑟正朝她喊:“傻子,快过来。”
灵犀胆怯地朝沙滩上走了几步,她的靴子早已经千疮百孔,沙子簌簌地漏进去,磨得脚踝刺痛。她把鞋子脱了,穿着罗袜摇摇晃晃地跑过去。她很矜持地掬起一把水,洗了洗手背,笑着说:“这个地方很美。”
高瑟很得意,正要说话时,发现他的族人已经开始脱衣服泡澡了,他忙扳过灵犀的肩膀:“我带你去别处。”
灵犀眼角余光扫到,虽然见惯了犬戎族的豪放作风,但脸颊还是红了。两人走远后,灵犀才说:“不爱穿衣服的习惯,可以改改了。”
“他们几百年来都是这样。”高瑟辩解道:“我们很穷的,没有衣服穿。”
“……好吧。”灵犀无奈。
距离海边几百米远处,是一大片木头搭建的小破房子,灵犀发现木头架子上搭了很多粗布做成的帆,地上摊放着晒干的果子。此地气候温暖,物产丰富,也并没有之前想象的那样穷困。高瑟把她领到一个乱石滩处,灵犀闻到一股硫磺的气味,把手伸到水里一探,惊喜道:“竟然有温泉,好地方,好地方。”
当天晚上,沙滩上跳起了草裙舞,灵犀沐浴过后,换上了一套粗布做的衣服。本地有麻,原是可以制作布料的,不过他们只用布做船帆。灵犀作为远方来的贵客,端坐在众人中间。她抬起手,像解放西伯来人的摩西似的,用清晰温柔的声音说:“你们要学会穿衣服,衣服会使你们懂得羞耻心,使你们同树林里的野兽区别。”
旁边的高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给她充当翻译。众人听完贵客的话,面面相觑,然后笑嘻嘻地跑去跳舞了。
“他们听不懂我说的话吗?”灵犀百思不得其解。
“字面上的意思,我已经翻译过了。”高瑟微笑着,经过几日奔波,他的肌肤显出暴晒后的铜色,篝火在他眸子里跳跃,在呜呜啦啦的欢呼声下,他轻声说:“你是不是在想,这个部落愚昧落后,我一定要拯救他们。”他微笑了一下:“我刚从中原回来的时候,见自己家人的行为举止如同野兽,我的心情比你更急切。结果努力了这么多年,什么也没有变过。”
高瑟跟她讲,他幼年时被带到中原游历学习,过了十年才回来。他努力教族人学习礼仪,织布耕种,几年后,学堂的房子被拆了做羊圈,粮食的种子喂了鱼苗。他们更愿意去水里抓鱼,山上打猎。而他心灰意冷之后,恰好犬戎被凌国打败,他自己去凌国做了人质。
“跟这里相比,我更崇尚中原文化。”高瑟说:“但我身为王子,又不能弃他们而去。因此常常觉得很为难。”
“跟你相反,我不喜欢中原。”灵犀说:“虽然这个地方很……奇怪,但我觉得挺可爱的。”
当天晚上高瑟把她送到新盖的小木屋里,屋内整洁干净,床褥是粗布包裹的芦苇絮,她睡了一觉后,只觉周身舒畅,第二天去海边看了日出,看着海面上碧波万顷,她想:“这样好的景色,若是他能看到就好了。”
当日秦王带兵占领了京城,他既没有屠杀皇族,也没有抢掠国库。几万名士兵只专心找一位公主。已经到了把京城挖地三尺的地步,却始终找不到灵犀。那些逃难的宫女太监们唯唯诺诺的,只是说:“凌帝已经把佳木公主赐死了。”偏又找不到尸体。
秦王整日沉着脸不说话,冯虎提着一口宝剑在街上来往穿梭,心情也是一样地沉痛。唯独蓝影,总是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他想,秦王着急找他媳妇儿,老虎跟着凑什么热闹呢。唉,两个人整天板着脸,好无聊。
他奉命看守皇宫,这一天正跟部下玩斗蛐蛐,忽然小兵来禀报:“将军,外面有个尼姑求见。”
蓝影头也不抬:“不见,随便给几两银子打发就是了,本将军的面是一般人能见的吗?”
小兵仰着脸:“是个年轻的尼姑。”
蓝影略抬头:“长得怎么样?”
小兵捂嘴一笑:“反正,我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蓝影哎呦了一声,抢先跑了出去。
宫门口果然站在一位穿破旧衣服的女尼,头发被木钗挽起,眉眼低垂,脸上沾染着尘土,然而姿容清雅,宛如出水芙蓉。蓝影阅女无数,没见过这种款式的,当即愣了一愣,下意识地整理了衣服,然后才走上去:“女师父远来,有何见教哪?”
何幽楠合掌行礼,声音低低的:“贫尼来见一位故人。”
蓝影只顾看她的脸,色眯眯地着说:“我这军营里都是大老爷儿们,不知女师父找的是哪一位。”
何幽楠头更低了:“他叫顾庭树。”
这话一出,四周立刻静了下来,众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蓝影又认真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您是秦王殿下的夫人!哎呦!可算找着了。”蓝影几乎是跳着跑了出去:“备马,哦不,备车。到亲王殿下的住处。”他转过脸对着何幽楠,态度却恭敬了起来,又郑重地行了礼:“我不知是夫人大驾,冒犯了。”心里又想,秦王殿下的夫人果然美貌,怪不得殿下如此牵肠挂肚呢。
何幽楠微微一笑,低着头不说话。
秦王住在顾府旧宅,房子以前被烧毁,如今虽然修葺一新,却毕竟不是原先的房子。他正对着灵犀房间里的水仙花发呆,忽然一个小兵闯进来,大声喊道:“殿下!殿下!夫人找到了。”
秦王一惊,慌慌张张地奔了出去。他其实心里总有预感,觉得灵犀已经远远地离开了,但他还存着侥幸,以为她会忽然笑嘻嘻地出现在他面前。
蓝影领着何幽楠进来,他朝秦王一拱手:“殿下。”他看秦王脸上并无半点喜色,不禁愣了一下:“她不是夫人吗?”转过身冷下脸:“把这个冒充公主的尼姑拉出去打死。”
秦王走下台阶,握住何幽楠的手,上下看了看,轻声说:“你来了。”
何幽楠本来清清静静地站着,听见他这句话,只觉心中一酸,这几年来所受的苦楚凄凉,都化成了泪水,她低着头,不一会儿地面上湿了一小滩,袖子衣襟上也沾了许多泪水。
蓝影挠头,搞不清楚这人的身份,他正要上前询问,秦王微微扬了扬下巴,蓝影会意,率领士兵一起出去了。
秦王拉着她的手腕进了屋子,递给她一方手帕,又给她端了一杯半温的普洱茶。何幽楠哗啦一下打翻了茶碗,抱住秦王的腰,哭得肩膀微微抖动。木钗松动,头发松松散散地披散下来。
秦王微笑道:“怎么跟个小孩似的,一见面就哭。”慢慢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这几年过得很苦吧。”
何幽楠一向高傲,她也觉得此时有些失态了,慢慢地收了泪,这才仰起脸看了顾庭树一眼,发现曾经的翩翩少年已经长成了温厚成熟的男人。她有些发愣,半晌才说:“你长大了。”
秦王弯腰注视着她的眼睛,温和地说:“姐姐却依旧青春美貌。”
作者有话要说: 啊岁月!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枯荣带着昭明公主离开皇宫后,她起初还拼命地挣扎撕扯,要杀了顾庭树,要寻找父母的遗体,然而渐渐地,她脸色发青,汗珠宛如蚕豆似的掉落下来。
枯荣攥着她的手大步往前走,嘴里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啊公主……”他觉得触手一片湿滑,诧异地看了昭明一眼。
“诶,你怎么了?为什么出汗,很热吗?”枯荣抬起蒲扇大的手掌给她扇风。
昭明摇摇晃晃的,咬牙道:“我要生了。”
枯荣愣了一秒钟,声音陡然提高:“那怎么办!”搓了搓手,环顾四周,零散破败的街道上,唯有两三个乞丐在垃圾堆里觅食。“我……我……”枯荣摸了摸脑袋,最后把昭明横抱起来,大声说:“我带你找接生婆。”
昭明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她心想:傻子,兵荒马乱的哪来的接生婆。身体疼痛的像是要撕裂开了,然而心中的痛楚并未消减。国破山河在,亲人各离喪。父母被杀,妹妹又流落异乡。她一会儿想到了死,一会儿又想去收敛父母的尸骨,想把妹妹接回来。还有许多事情没做,她死也不能瞑目。
枯荣找到一处废弃的药店,把她放到后院的长椅上。他又去街上找了个婆婆接生。那婆婆本是不肯的,他伸开五指抓住老人的衣领,提起来一尺多高,于是这人乖乖地就来了。
地上准备了热水毛巾和烫过的剪刀,产婆脱昭明衣服的时候,她猛地睁开了眼睛,首先看见了一个枯瘦干瘪的女人,然后看见一个浑圆高大的和尚。两个人嘁嘁喳喳地跟她说话,大概是说要放轻松,深呼吸之类的。枯荣还拿了参片放在她的舌底,很担忧地握着她的手:“妹妹,不要怕。”
昭明慢慢地曲起双腿,下半截身子凉飕飕的。在这种时候,她也顾不得羞耻了。只是在心里暗暗盘算:等我好了,先杀这个大和尚,再杀那个老女人。
她身体强壮,怀孕时又经常奔走活动,因此生产竟然十分顺利。不到半个时辰,一个脏兮兮的小肉团就出生了。产婆剪了脐带,用湿毛巾擦了擦婴儿,笑着说:“恭喜夫人,是一位千金。”
枯荣高兴得好像这是自己的孩子似的,他搓着手一直往襁褓里面瞅,很想抱又怕弄伤了她。
“好可爱。”枯荣终于接过了襁褓,屏住呼吸细细地看了一会儿,又捧到昭明床边,轻声说:“你看一眼。”
昭明一点也不想看,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半晌才说:“我手上有戒指,你摘下来送给产婆。”
枯荣诶了一声,抬起她细细的手指,愣了片刻,才摘掉戒指出去,那产婆却已经逃走了。他有些讪讪地进来,咕哝道:“跑什么呀,我又不是坏人。”
他看着屋子里的产妇和婴儿,有点茫然。
昭明倒是比他更有主意,她从床上坐起来,随便披了一件衣裳,然后说:“到厨房看有饭没,我要吃一碗汤面。再给她找点羊奶。”眼睛随便瞄了旁边放孩子的小竹筐。
枯荣哦了一声,呆呆地跑到厨房,幸亏这家人逃得急,米面干菜都没有带,他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待锅里的水烧开,他往里加了一把挂面,又切了小葱、鸡肉条、菠菜,最后起锅时,又打进去两个鸡蛋,满满地盛了一碗,枯荣端到昭明的面前。
“有点烫。”枯荣说完,垂首站在她旁边,无意识地成为一个特大号的丫鬟。
昭明挥着筷子,尽管饿的狠了,依旧保持着皇家公主的风范。她把空碗递给枯荣,然后说:“茶。”
枯荣掉头去厨房烧热水沏茶。
小婴儿呼呼睡了半天,醒来后懵懵懂懂,咿咿呀呀地哭了起来,又拉了一泡屎在尿布上,整个房间的气味很别致。昭明掩着口鼻,不悦地说:“抱到隔壁。”
枯荣正哼着小调给婴儿擦屁股,他有些为难地说:“就这一间房子干净点,隔壁房间又脏又冷的,小宝宝哪能住呢。”把尿布清理干净,他把婴儿抱在怀里哄了一会儿,那婴儿只是哼哼唧唧地哭。
昭明忍不住开口道:“她饿了,你别乱晃。”顿了顿,才说:“拿来我抱。”她把婴儿接到怀里,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女儿的面,粉红莹润的一张脸,像是一颗小水滴。昭明呆呆地看着,半晌才微微笑了一下。
她生的很美,但几乎从来不笑,冰山似的美人,忽然笑了这一下,大有春风十里般的美丽。她伸出纤细食指摸了摸婴儿的嘴唇,那孩子止住了哭声,吐出一截小舌尖。
昭明解开衣裳上的盘扣,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她略抬起头,淡淡地说:“你打算一直看着?”
枯荣很迟钝地嗯了一声,然后才猛然醒悟,他跳了起来,一张脸连带耳根和头皮都涨得通红:“我……我出去。”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秦王的军队并没有扰民,在京城待了一个多月后,忽然放了一把火,把整个皇宫烧个干干净净,那几天京城上空烟雾缭绕,三天后大火才消,秦王留了军队守城,自己率兵一路北上。北方才是他的势力中心,秦王定都洛阳,设了封禅台称帝,年号羲和。
这期间昭明在屋子里坐月子,枯荣虽然是男子,然而心思温柔,手法细腻,把昭明伺候得宛如皇后,这天一大早炖了小母鸡,到中午的时候才揭开锅盖,连汤带肉地盛了一碗,送到昭明身边,然后把婴儿抱过来:“囡囡,来。”那女孩儿吃饱了奶,脑袋一歪一歪地想睡觉。
枯荣把囡囡横抱着,坐在床边,温声细语地说:“大军已经撤了,你我也不必再躲藏。我在西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