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公主之心-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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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庭树递给她的水杯,抿了一口才说:“妈今天又催我生孩子。”
顾庭树刻意地不想让她怀孕,他漫不经心地把那滩东西涂抹在她身上,随便嗯了一声。
“她干嘛不催你啊!”灵犀很不高兴:“好像我想生就能生似的。”顿了顿又说:“哎你不要玩了,我去洗一下。”
过了一会儿两口子安安静静地躺下,顾庭树迟迟不能入睡,灵犀是他的枕边人,对着外人不能说的话,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跟她说。
“要是父亲这一次吃了败仗,皇帝可能要对我们家动手了。”顾庭树轻轻地握着她的手:“幸好我们家宗族不多,就算株连,也不会死太多人。”心里更加坚定了不能要孩子的决心,不然顾家的男人被砍头了,灵犀要带着孩子去边疆给披甲人为奴,真是可怜死了。
灵犀没经历过政治斗争,她只看到了顾家战功赫赫,显耀一时的气派,不知道再往前面走就是万丈深渊了。
“哪有那么严重。”灵犀眼巴巴地看着他:“前几天你不是还陪皇帝下棋吗。”其实心里已经认同了顾庭树的想法,君王的脾气总是变幻莫测的,尤其是才德平庸的君王。
灵犀低头想了一会儿:“要是你死了,我也陪你一起死。”想到两个人喋血街头的画面,伤心地要落泪了。
顾庭树性情沉稳,深谋远虑,他想的长远,计划得周全,但并不会为没发生的惨剧伤心难过。然而灵犀已经吚吚呜呜地哭个不停了,好像明天两个人就要上断头台。
顾庭树的枕头已经被哭湿了一片,他只好抬手抓了另一个干净的枕头挪到旁边,但是灵犀很快又趴到了他的肩膀。
“灵犀,明天我带你去看戏,如果你的眼睛红肿,就不能出门了。”
灵犀这才袖子抹了一把眼泪,万念俱灰地说:“都要被杀了,还看什么戏啊。”顿了顿又说:“什么戏?”
“岳飞传”。
灵犀这才点点头:“哦。”又轻轻地抽泣了几声。
顾庭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顾家一直被凌帝忌惮,从我出生时,那把剑就一直悬在顾家的头顶。这是我们家的生活常态,你是我家的人,以后要学着习惯,知道吗?”
灵犀很艰难地点头:“我尽量。”
☆、戒指
顾庭树每日天不亮都去军营,到天黑以后才回来,有时候连战甲都来不及脱,倒头就睡。第二天依旧如此。
他是不去战场的。灵犀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忙成这样。顾庭树的世界里有铁有血,她的世界里只有满院子的花草和珠宝店里的首饰。她对他那个铁血世界并不感兴趣,只希望他保重身体,不要太累。
灵犀的生活和所有的富家太太一样,麻将场、马球场、戏园子、玉石店是她主要的娱乐和交际的场所。在她的那个圈子里,她是第一夫人,又年轻漂亮,很是惹眼。旁人恭维她,暗地里又嫉妒她,常常笑着说:“我家那位娶了四位姨太太,这还不够,偏要偷着摸着在外面养娼妓。还是公主驭夫有术,把顾少爷调|教得服服帖帖。”
灵犀心里冷笑,表面上敷衍几句。晚上娇声软语地跟顾庭树抱怨:“讨厌,她们那样说,好像我多么彪悍妒忌似的。”把手上的镯子砰砰扔到桌子上。
顾庭树对这些女人间的琐碎并没有兴趣,他站在灵犀身后,见她打开了首饰盒,颠来倒去地翻腾镯子和耳环,明灿灿的金银在灯光下更加耀眼。
“今天瞧见京兆尹家的三太太,相貌一般,穿戴却不俗,手上一块蓝宝石戒指,明晃晃的耀眼。哼,”灵犀撅起了红红的嘴唇:“她丈夫一年的俸银仅千两,谁知道那钱是哪来的呢?”
顾庭树微微一笑,她卸了妆,嘴唇还那么红,眼睛又那么亮,倒是比白天更加风情。
“如今世道坏了。”灵犀忽然皱起了眉头:“百姓想的是盗抢拐骗,当官的专心敛财,皇帝又昏庸愚懦,只想打仗。”说到打仗,想起了顾庭树所说的话,叹了口气:“那个什么犬戎族也是可恶得很,没有道德没有秩序,抢了咱们的土地和女人,还要杀人!”
顾庭树见她把家事国事天下事都点评了一个遍,不禁微笑起来:“我在军营里听副将们吵架已经够了,回来还要听你讲这些没用的。”弯下腰把她抱了起来,柔情款款地:“睡觉去。”
灵犀很快和昭明公主一家走得近了起来。
驸马府奢侈华丽,有京城第一院的盛名。昭明又是最爽朗好客的。未出嫁时就女扮男装出去玩,出嫁之后就更是没什么忌讳。她和蓝贝贝简直要效仿战国时的吕不韦,要养门客三千了。家里宾客几乎没有断绝过,门前的青石板路几乎被来来往往的马蹄踩碎。
灵犀喜欢去驸马府里打麻将、看马球比赛、看戏,这些都是妇人们的消遣方式,并且不会被顾太太唠叨,要是她去街上看戏,除非有顾庭树陪同,不然顾太太肯定要嘀咕她举止不端了。
在驸马府里认识的新朋友,又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些人都是王妃郡主一类的,个个家世显赫,灵犀在她们中间,倒是成了很普通的人。
内室里装着水晶做的灯,大白天也灯火通明,将一张麻将桌照的雪亮。八只柔软的玉手把玳瑁雕刻的麻将搓的哗啦啦响。
灵犀坐在下首,鬓发高高挽起,穿一件寻常的葱绿色短衫长裙,与耳环上的滴水翡翠,手上的翡翠镯子相互映衬,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自己这身装束太寒酸了。
身边那三位牌友一个是王爷的姬妾,两个是王妃,王妃的年纪都可以认灵犀为义女了,然而三位满身的珠玉佩环,十分贵气,单是从袖管里露出来的手,内容就很丰富。
指端带着六寸长的纯金护甲,护甲上雕刻花鸟凤凰,内容不一。手上又带着各式宝石戒指,十根手指头全戴满了,犹嫌不够,恨不能多生出几根手指来。那宝石上反射出的光彩照的室内其他景物都黯然失色。
那位小妾谈起了自己手上的黑宝石戒指,笑道:“这是波斯来的商人卖的,说是火山里采的石头,又漂亮又珍贵,非得是我们这样的人家才用得起。”把自己的戒指取下来给她们看。
灵犀也看了,这宝石虽然是黑色,却晶莹剔透,约有豌豆大小,四周以碎银为托。灵犀看完又还给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也喜欢得不得了。
小妾又笑道:“那波斯人张口要五千两,王爷不乐意,说不就是块石头嘛,跟他讲了价,到底四千五百两给买下来了。”
那两个王妃心照不宣的看了一眼,心里笑这个小妾举止很小家子气。然而戒指的确是好戒指,
灵犀趁摸牌的空档,把自己手上的祖母绿戒指摘下来揣袖子里了。总共就这么一个戒指,戴来戴去的尽惹人笑话,一个宝石戒指都没有,难怪那些人正眼都不看自己。
忽然外面一阵女人的笑声:“今天天气凉爽,倒是可以去马场跑几圈。”
众人还没起身,昭明已经掀开帘子走进来了:“你们几个躲起来玩,也不叫我。”一手揽住灵犀的脖子,却对一个王妃笑道:“婶子上次说的药方拿来了吗?”
那王妃也笑了起来:“你早不提醒我,这会儿叫我怎么拿?”
众忙问是什么药方,昭明说是养心的药方,给母亲用的。旁人又说起了安贵妃在宫中如何受宠,明里暗里把昭明奉承巴结了一遍。然后昭明又被人叫出去,众人才坐下重新打牌。
隔着一道窗子,蓝贝贝和昭明说话的声音隐约传过来。
“你身子不好,今天不要骑马了。”
“我身子挺好。”
“小锦,你闹什么脾气。”小锦是昭明的闺名,蓝贝贝说话的语气已经不太温和了。
两个人显然不愿意在院子里吵架,又低声说了几句就各自散开了。
屋子里的人手里摸着牌,耳朵却支愣着听外面。昭明公主可谓天之骄女,皇帝对她的宠爱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文武百官们见了她都要毕恭毕敬的。因此这些高官的夫人们既要巴结她,暗地里又不免嫉妒一些。
“这位驸马爷的人品相貌算是一流的了,举国上下再也找不出更好的。”其中一人终于忍耐不住似的开了口,要扒一扒这一对新婚夫妇的八卦。果然另一个人接口说:“可惜身份低了些。”
灵犀很明智地没有搭这个话茬,只是低头看牌,并且很庆幸众人的话题从戒指上移开了。
她傍晚回去的时候遇到了昭明。当时昭明正在花园里训马,一条鞭子挥舞得啪啪作响,几乎把那匹马抽出血肉来。
昭明是疾风烈火一样的性子,又刚毅顽强。她喜欢结交朋友,王公贵族、三教九流,男男女女都有,屋子里的那些阔太太们都把她当做知己。实际上昭明不大瞧得上那些官太太们的做派。看戏、玩牌、嗑瓜子这种妇人行径,她一向不大参与,她更喜欢金戈铁马的世界,喜欢杀伐决断的气势。整个驸马府被她治理得井井有条,外面的产业也由她打理,几乎是日进斗金。
灵犀看她这个架势,心里有些发憷,勉强地笑了一下就告辞了,昭明把鞭子扔了,亲自送她到门口,这种待遇是很少见的,然而昭明对她总是异于常人的热情。灵犀有时候以为昭明是感念姐妹情深,但是她看自己的时候,眼神却又是冷冷的。
“每次都走得这么匆忙。”昭明一手搭在马车的边缘,很惋惜的样子:“晚饭都已经备下了,你又不赏脸。”
灵犀只好歉意地笑:“今日实在不凑巧,家里有客人来。” 又说了几句话才得以脱身。
灵犀回到家里,在镜子前卸妆时,又把自己的首饰盒翻腾了一遍,旁的不说,戒指实在有点拿不出手了。但是要买新首饰,这句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顾家在京城是名门望族,三朝元老,上溯一百年是富商大贾,家产多得没人去计算。顾家人口不多,也不至于出现坐吃山空的局面。如今是顾太太管家,家中吃穿用度不算节俭,可也并不豪奢。除了除了上次阿桃的丧礼办得很大,平时似乎没有用到钱的地方。这样算起来,家里应该有很多很多钱的。顾庭树治军,军费从国库里拨出来,成千上万的白银从他手里流过去,他是坦荡磊落的人,一文钱都不会出错。
这会儿天色还早,灵犀脑子里想着那块黑宝石戒指,去顾太太那里请了安,然后跟丫鬟们一块儿在院子里赏花,忽然管家从外面带过来一个小兵,小兵冒冒失失地跟灵犀行礼,说是让她送一份密函给顾少爷。
这种事情灵犀以前也做过,顾庭树的私人物品的放置地点只有她清楚,并且军营离都城不远,灵犀也去过军营,熟悉路程。她让小兵先回去。自己去屋子里打开抽屉,取了那封密信。
“公主是骑马呢,还是坐马车?”秋儿问道,顿了顿又说:“太太今日睡得早,公主这会儿骑马出去,想必她也不知道。”
灵犀听了,就找来一件藏青色的小厮衣服,把头发盘到脑后,盖上帽子,独自一人骑着马出城了。
快到军营的时候,两个等候在此的小兵迎上来,他们两个是认得灵犀的,先跪下行了礼,又欢天喜地的给她牵马,把她迎到了中军帐内。灵犀进去的时候,里面密密匝匝地站满了人。那个小兵没有通报,她只好贴着墙角蹭进来。
帐篷内点着蜡烛,灵犀才看清众人是围着一个圆形的沙盘,盘内沟壑纵横,很巧妙地勾画出山川河流的局面。顾庭树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正在讲解什么。灵犀进来时,他头也没有抬,只是很自然地从她手里取过了信。
身边那些将士们很警觉地看了一眼这个脸色过分雪白的少年。然而顾庭树没有说什么,他们也只好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尽管现在讨论的是绝对的军事机密。
灵犀在顾庭树身边看了一会儿,有些明白了他们是在讲前线士兵运送粮草的路线图。她有点惊讶,因为粮草是军队的命脉,路线图相当于军队的咽喉。她自己不好意思继续听下去了,只好悄悄溜出去,一个人在草地上骑马。
一直等到那些人都出来了,灵犀才返回军帐,地上的沙盘已经被推平了。顾庭树站在火光下看那封信,一身黑色的衣服上沾染了些许风沙。他这段时间虽然辛苦,倒是壮实了一些。
灵犀轻声轻脚地站在他背后,“嘿”了一声。照例没有把他吓到。他只是把信折起来扔到火堆里,然后上下打量她:“你一个人来的?”
灵犀背着手转了一圈,表示自己身上确实没有藏第二个人。
顾庭树晚上还要见一个人,大概要夜里才能回去,因此他派了一支军队送灵犀回家。灵犀却非常地不情愿:“我跟你一起回去。”自己跑到案桌后面的垫子上坐下,表示出很坚决的态度。
顾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