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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宋时行-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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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让人如醉如痴,难以自拔。
  曲声,透着轻快,犹如风光明媚的三月,二人结伴出游,欣赏那暮春时节,绝代风华。
  相聚虽好,总有分别。
  当快乐的情绪,蔓延到所有人的身体之后,一曲离情依依,十八相送,让所有人突然间产生出由天堂堕入人间的痛苦感受。人世间,最苦便是那离别时……李清照的身子,轻轻颤抖起来。她有种预感,如此凄美的爱情,到头来,只怕将会以悲剧而告终。这会不会是在预兆着,自家和赵明诚的爱情?女人的心,敏感而脆弱……当她把感情完全融入,几乎是让自己,完全代入其中,更显得是难以自拔。
  燕奴,紧咬嘴唇。
  远处,蓝衫文士和封宜奴,也咬紧了嘴唇……
  无数痴男怨女,在这一刻,都生出了一种不祥之感。那种感觉,真的很痛!
  玉尹,停下了脚步。
  琴声缓缓流出,犹如即将分别的情人,迈不开步履,却又不得不离去。
  双弦二重奏,难舍难分。
  这也是整个曲子,第一次走出哭调,预示着一场悲剧的到来。
  嵇琴不断变幻音调,忽而死大浪汹涌,忽而猛烈低沉。两种情绪所衍生出来的冲突,渐渐上升,琴声一波波汹涌而来,将那主题淹没。
  玉尹轻轻喘息着……
  十几分钟的演奏,让他感到体力在飞快的流逝。
  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襟,却无法阻止他继续演奏下来的情绪。他已经把自己,代入了这个故事。这具身体中,所蕴含的种种情感,似乎和他的灵魂,完美的契合在一起,想要爆发,却又无法痛快淋漓。
  玉尹的喜、怒、哀、乐,尽数展现在他脑海中。
  少时的骄傲、父亲的亡故、周教头将他收养,第一次见到燕奴时,暗自所立下的誓言……
  我此生,定要娶燕奴为妻!
  哪怕是用我一世性命,也要让燕奴快活。
  然而,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不管自己如何努力,却始终无法得到燕奴的欢心。因为在燕奴的心里面,总有一个师兄的影子。这让玉尹痛苦,愤怒,更无人可以倾诉。
  临死前,玉尹仍惦记着燕奴。
  他留下的最后一段记忆,却是:燕奴不知会不会为我难过呢?
  那种悲伤绝望的情绪,恰恰和梁祝吻合。玉尹甩起头发,眼中闪着泪光,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那种无奈悲伤绝望的情绪,笼罩着他的身体。
  琴声悲怆,只让闻者落泪……
  小乙哥!
  燕奴已泪流满面。
  她如何听不出来,那琴声中所酝酿的悲愤和不甘。
  这,才是小乙哥的真实想法吗?平日里,总见他对自己百依百顺,可是内心里的痛苦,却一直默默的独自承受。偏偏,自家却从未留意。
  琴声,渐趋悲伤,压抑着所有人的情绪。
  蓝衫文士的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握住了身前的栏杆,身子颤抖不停。
  玉尹用他的灵魂,把这悲伤的情绪烘托到了极致。
  “师师,你怎地了?”
  封宜奴的泪水,已经花了脸,声音颤抖不停。
  莫言也陶醉在那红尘中的爱情里,可是听到封宜奴对蓝衫文士的称呼,他突然激灵灵一个寒蝉。在刹那间,他好像一下子清楚了,这蓝衫文士的真实身份。
  嵇琴以凄厉的声调哭出:梁兄啊!
  碎奏,断奏,哀痛欲绝的旋律,有哭声,有跪行,伴随着回忆片段。
  玉尹扑通,双膝跪在了台上。
  可是琴声却并没有因此,而出现半点破绽。
  化蝶!
  当泪眼打开,哭声歇了,更决断了心意。伴随着悲愤低吟,纵身岳父那爆开的坟茔……
  狂风暴雨,雷电交加。
  琴声更达到了极致,玉尹拉着嵇琴,跪行数步,突然长身而起,仰天长啸!
  积郁的悲伤,似乎在刹那间得到了宣泄。
  李清照忍不住痛哭失声,整个人竟跪在了地上,瘦削双肩,颤抖不停。
  而长廊下的蓝衫文士,更绷紧了身体!
  那种感觉,让她无法控制,体内一股热流涌出,顺着双腿无声打湿了衣襟。虽然拼命的加紧了双腿,虽然双手扶住栏杆。可那种宣泄的快感,实在无法抑制。悲愤的琴声,伴随那一声凄厉长啸,冲击着她的灵魂,让她想要拒绝,却难以抗拒……
  身体,慢慢的滑落,半倚在栏杆上。
  那张绝美的粉靥,梨花带雨,却又透着一丝丝的潮红。
  封宜奴的情况,并不比她强多少。身体摇摇欲坠,直欲跌倒在地上……
  这,也是梁祝的高潮所在。
  当玉尹用自己的灵魂,前世今生的感悟演奏出来的时候,竟使得广场下,万人同悲。
  琴声,忽而轻盈飘逸。
  爱情的主体再现……
  刚经历了一场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展现在人们眼前的,却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从坟墓中化为一对蝴蝶,在花间寰宇自由的飞舞……
  爱情,终究是美好的!
  李清照在赵九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泪眼婆娑,却露出甜美笑容。
  伴随着琴声,玉尹忽而引颈高歌。
  彩虹万里百花开,花间彩蝶成双对。
  千年万代不分开,梁山伯与祝英台……
  这不是一首好诗,甚至连韵脚都不合。可偏偏配合这琴声,还有玉尹那带着沙哑,充满磁性的阳刚之声长出,竟拨动了无数人的心弦。
  千年万代不分开,梁山伯与祝英台!
  “好!”
  李清照大叫了一声,鼓掌喝彩。
  一个‘好’字,竟包含了无数含义:好曲子,好指法,好演奏,好诗,好故事……
  广场下,鸦雀无声。
  可是随着这李清照一声喝彩,掌声雷动!
  玉尹终于清醒过来,痴愣愣坐在台上,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充满阳光。
  那笑容,在刹那间,竟感染了所有人。
  这,也许是他一辈子,最成功的一次演奏吧。
  只是这演奏结束,却如同虚脱一样……
  玉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样瘫坐在台上。
  周燕奴再也顾不得矜持,飞奔上前,纵身便跃上了高台。与此同时,那嵇琴主人,也走上了广场,和燕奴一起把玉尹搀扶起来。
  “老人家,多谢你的好琴。”
  玉尹说着,就要把嵇琴奉还。
  哪知老人却笑了,“这琴在我手里,一辈子都没有似刚才那样快乐过,就好像活了一样。在我手中,终究是明珠暗投,倒不如送给你,也许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老人家,这怎么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当初我父亲制出这琴,就说过若有人能让它真正快活,便送给他。它在我手里,整整四十年,我却感受不到它快活。
  可刚才,它真的再说,它很快活。
  官人和它有缘,是它的福分。若是官人觉得亏欠,他日再拉响它的时候,记得叫老汉一声。我叫朱红,不过街坊邻里多唤我‘猪头’,我就住在沃庙旁边,官人到时候只需让人打听‘猪头’,便能找到老汉。”
  言语里,透着一丝真挚!
  玉尹笑了,“那恭敬不如从命。”
  他说罢,扭头向燕奴看去,突然一笑,“九儿姐,今日却让你丢了脸,恕罪则个。”
  玉尹是说,他在岳飞面前的失态。
  燕奴梨花带雨,却一脸的笑容,搀扶着玉尹道:“小乙哥,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
  玉尹和燕奴,慢慢走下了广场。
  围观的人们,立刻让出了一条通路。
  两人相互搀扶着,缓缓离去。却让正要上前盘桓的李清照,停下脚步。
  看着那相互依持的景象,李清照笑了!
  她不知道玉尹和燕奴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在这一刻,看着那背影,竟莫名的感动起来。这小夫妻相互依持而去,何尝不是她未来,与赵明诚的模样。
  取出手帕,抹去脸上的泪水。
  “九哥,帮我打听一下,他的来历。”
  赵九点点头,没有吭声。
  他害怕,自己一出声会露出哭腔。
  这汉子真真不是个好东西,一曲下来,竟让他鼻子发酸,眼睛发红。
  与此同时,长廊下蓝衫文士缓缓站直了身子。
  她突然道:“姐姐,便是清真居士,也未有如此造诣。”
  “正是!”
  封宜奴脸上旋即露出一抹苦涩,“只是这人惹出的麻烦,奴又该怎样收场呢?”
  玉尹,已经把现场的情绪推到了高潮。
  接下来,封宜奴要登台献艺,如果不能超越玉尹,还真是难以收场。
  蓝衫文士想了想,笑了。
  她沉吟片刻,轻声道:“既然如此,小妹就厚颜与姐姐联手献艺,但愿得,莫被那人压了风头。”
  “若如此,必是好的。”
  封宜奴大喜,连连点头。
  只是一阵小风吹过,蓝衫文士突然感觉到,两腿间凉嗖嗖,湿腻腻……


  第十章 八闪十二翻(上)
 
  天将四更,喧嚣的开封城,才安静下来。
  不过,这安静不会持续多久。当天亮时,又将迎来一个全新的开始。
  由高头街北去,从纱行到东华门街,晨晖门。宝箓宫,一直到酒酸枣门,店铺相连。这里曾经是开封府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方之一。不过在宣和初,就拓展成为夹城官道,不复当年的繁华与喧嚣。由此东行,便是潘楼街。从潘楼街向东去,是十字街,这里又叫做土市子,竹竿市。
  每天不到五更,天还未亮,土市子便开始点灯交易。
  买卖衣物、图画、花环、领巾之类的商品。当然了,还有一些不能为人知的货物,也会在这里进行交易。当天亮时,土市子随之散去。
  故而,也有人称之为‘鬼市子’。
  幽暗的火光跳动,人们怀着各种心思前来。
  大家声音都不算太大,有的还蒙着面纱,是为了不被人看出来身份。
  “听说没有?”
  “听说什么?”
  “昨晚相国寺内有一人,用嵇琴奏出新鲜乐曲,使得万人为之震撼。”
  “昨晚?自家记得是是封行首献艺啊!”
  “是啊,所以才叫怪异。
  后来封行首也来献艺,虽然大家很兴奋,可是却没有之前那种热闹劲儿。封行首还请来了一个帮手,两人琴箫合奏,也没能达到效果。
  据说封行首离去的时候,很不高兴。”
  “是真的啊……自家昨天家里有事,没有去看。”
  “那确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既然能在相国寺登台,必会在其他地方登台。到时候去看一看就是。”
  “你说的容易……人家只是玩乐,又不是靠这个为生。登不登台,也要看人是否愿意。不过你猜猜,那个奏嵇琴的人,是什么来历?”
  “这我那知道?”
  “马行街,小乙哥。”
  周围一怔,旋即有人道:“你是说马行街玉家铺子;那个卖肉的玉小乙吗?”
  “没错,就是他!”
  “你休胡说,小乙和人争跤或是好手,自家却未见他奏过什么嵇琴。”
  “你认得小乙?”
  “废话,我经常出入马行街,焉能不知。”
  “可那人真是小乙……一开始自家还以为花了眼,却不想真是小乙。连九儿姐都上去了,除了小乙还能是谁?倒真想不到,小乙还有这般本事。”
  “真是小乙?”
  “那自然,自家看花了小乙,难不成连九儿姐也认不得吗?”
  旁边那人,顿时啧啧称奇……
  平日里静悄悄的鬼市子,今天似乎有些热闹。
  从来不做交谈的人们,或交头接耳,或是窃窃私语,都在谈论着昨日大相国寺的一幕。
  那一幕,实在是太过震撼!
  万人悲哭,那种感觉若不亲身经历,断然体会不出来。
  “等天亮时,却要去玉家铺子看看。”
  “嗯,我也有此意。”
  不知不觉,天将亮了!
  当晨光还在城市上空闪动的时候,巷陌里传来了一阵阵铁牌子的敲打声。
  来自于私怨的行者、头陀们,手持铁牌子,用器具敲打。
  以平日里练就的诵经念佛的嗓门,大声的通报着现在的时辰。
  邦邦邦邦邦……
  “五更天亮,大晴喽!”
  这些人,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叫做报晓者。
  勿论开封府,还是洛阳城,从城市到乡村,都会出现他们的身影。
  后人以诗而证:五更不用元戎报,片铁铮铮自过门。
  随着五更天至,晨光浮现。
  城门大开,新的一天,却开始了!
  ++++++++++++++++++++++++++++++++++++++++++++++++++++++
  玉尹回到家,便一头栽倒在床上,一觉到天亮。
  演奏化蝶,耗尽了他的力量,更使得他的精神,在经过了亢奋之后,陷入深深的疲惫之中。他记不清楚,究竟是如何回家。甚至连昨夜的那场奏琴,也都以为是一场梦……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头昏沉沉的,有些不太清晰。
  他爬起来,坐在床上,轻轻拍打着额头,心里却是一阵阵的后悔……
  早知道,就不该吃许多酒!
  用力搓揉了一下面颊,复又想躺下来。
  可是一侧身,却看到枕边,那只嵇琴正静静躺着,让玉尹蓦地一愣。
  怎么回事?
  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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