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锦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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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那好吧,这灯笼小姐拿着,天黑路滑。”暮晚将灯笼递给赵凉生,远远走去。
“弟弟,你这是怎么了?”赵凉生笑道。
“怎么了?姐姐你不知道嘛?阖府上下现在谁不知道刘氏怀了身孕,父亲喜的眉毛都快飞上天去了!还不是姐姐干的好事吗?”赵默道。
“我若是不点破这层窗户纸,她就没有怀孕了吗?”赵凉生抬眉,反问。
“是我高估了姐姐吗?那孩若是生下来,是女的也就罢了,若是男……”赵默的神色一紧。
“此万不可留!可是现在姐姐搅了这一趟浑水,不仅弄得整个府邸如临大敌,想要下手难上加难,而父亲对她的宠爱势必重燃,倒时你且瞧瞧刘氏还会不会记得你如今这番献殷勤!你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赵默声音冷漠。
“年轻人,还是嫩了些。有句俗语你知道吗,登得高,便摔得疼。此刻父亲越是高兴,越是喜悦,直到日后失去了,才会越的不舍,难忘。”赵凉生声音清幽,淡然,抬了抬灯笼,朝着素云院的方向走去。
身后,赵默愣在原地,蓦然怔住。耳边回着她的话语,不由得豁然开朗,他自诩自幼聪敏睿智,在她面前,简直自惭形秽。
余后几日,赵凉生每日间皆去给刘氏请安,说说体己话,送些自己小厨房自制的滋补养生的吃食,也不管刘氏到底是扔了还是喂了府内看门的猎犬。
阖府上下其乐融融,每日里皆有丫鬟喂了刘氏忙得不可开交。
赵庆明瞧着赵凉生如此懂事,心里也不由得欣慰一些,暗道自己教导有方。
这期间,还曾接到了冯府的邀请函,内容不过是冯丞相六十大寿,邀请赵府一家老少女眷。
赵凉生看着手里书着几行鎏金大字的大红喜帖,书字先生那熟悉的字体,不由得微微顿了顿,冯府,她有生之年,竟还能回去……
六日后,天青如绘,锦云素然洁白。
一架架马车或富丽堂皇,或玲珑雅致,朝着当朝显赫门楣的冯府驶去,整座洛阳内城笼罩在一片金碧的霞光之中,惹人注目。
赵凉生小心的踩着脚蹬,由一旁暮晚扶着,缓步走下了马车。抬眸,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色。
她看着门口那铁一样的门楣,两只体型健硕,威威风凛凛的顽狮将其映衬的越森严,院墙高筑,高门深户之感犹然。
一旁,赵余欢与刘氏同样下了马车,当即有丫鬟小厮,各司其职,看了请帖正欲安排她们去女眷所呆的后院。
“凉生,冯丞相是你的外祖父,你同我一到走,也好去给他请安。”一旁,赵庆明蓦然转身道。
“好的,父亲。”赵凉生启唇,道。
身后,赵余欢咬了咬唇,面色阴沉不语,刘氏望着那少女离去的身影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第18章 无心人
赵凉生紧紧跟在赵庆明身后,府内极大,各路盘根错节,若不是有小厮带路,恐怕初来之人是极容易走偏的。
半晌,两人堪堪走到勤沐堂,小厮随即通报,两人这才进门。
里头却是出乎意料的宽敞,中堂屏花,上两方雕工细腻精致的太师椅,下两张圈椅并一张小几如是摆放,共六副。用的皆是木色韵紫,深沉古雅的小紫檀,其价金贵,不禁令人咄咄称奇。
上方坐着一把白须的冯丞相,另一把太师椅边却空着,下方零零散散坐着几个早到的官员,皆在评茶论叙。见到赵庆明进门,皆是起身问候行礼。
“赵中堂,你倒是来得早,还不快进来。”冯丞相精神奕奕,抚了把白须,道。
“小婿没有第一个到,依然心中有愧了。”赵庆明满脸遗憾,神态恭谦。
“快进来坐吧,咦,你身后跟的是谁?”冯丞相果然笑意盎然,春风得意,堪堪注意到了身后的赵凉生。
“赵凉生给外祖父请安。愿外祖父福寿安康,长命百岁!”赵凉生缓步上前,声音清冽,片刻盈盈拜倒道。
“是凉生啊,还不快起来!地上凉。”冯丞相立即道。关爱之音尤甚。
赵凉生心中冷然一片,却仍旧抬起了眉目,额头光洁饱满,脸颊消瘦却愈加显得下巴尖俏,秀鼻隽挺,樱唇微翘,一袭新制的玉兰春锦罗长裙,盈盈而立间,眉目淡然,并无悲喜,别具一格。
“冯丞相,你这位外孙女儿这番模样,通身气度倒是难得。”一旁,礼部尚书孙牧之由衷赞叹道。
“到底是赵中堂教导有方啊。”另一旁,刑部侍郎季维对着赵庆明夸道。
“不敢当,到底是暮云她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小女是随了她母亲的。”赵庆明微微笑道,亦是恭维。
“是吗?暮云当年人极好,性却是温婉过了头,老夫瞧着,凉生她倒是有几分像她的姨母。”冯丞相蓦然笑道,半眯着眸,仿似思忖。
“她的姨母?莫不是当朝淑妃吗?”刑部侍郎季维道。
“不,是先淑娴孝德皇后,她的嫡亲姨母。”冯丞相道。
众人当即又是称赞一番淑娴孝德皇后冯隐月的诸多政绩,丰功伟岸。
赵凉生听在眼里,暗道这帮老朽是有多虚伪,她当年欲实行这些政策的时候,他们哪一个没有站出来指责她过?
而另一边,冯丞相听着这赞扬冯隐月的话语,半眯着眸浅笑,混沌的眸光里闪烁着不一样的神采,竟隐隐带着恨意与不屑。
知父莫若女,赵凉生垂眸,权当做未见。
“凉生,你到外祖父身边来。”众人吹嘘片刻,冯丞相朝着赵凉生挥挥手,和蔼宠溺。
“多谢外祖父。”赵凉生亦是浅笑,走到冯丞相身边。
“不过今日怎的未见李家几位爷爷和叔伯呢?”赵凉生抬眸,疑惑问道。
冯丞相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下,礼部尚书孙牧之却当先开了口。
“赵小姐不知道?李家采买军备,竟是串通敌国,半年前便被阖府抄了家,灭了族。”
“什么?竟有这等事!”赵凉生满目惊讶,一双素手隐在袖里,指甲已然嵌入掌心,关节隐隐泛白。
“哎,这是不提也罢,今儿可是丞相的大日,倒是下官唐突了。”孙牧之暗自叹了口气,道。
“呵呵,无碍的,都过去了嘛。”冯丞相三言两语,轻轻淡笑,一笔接过。
赵凉生瞧在眼里,纵然隐忍功夫勘称一绝,此刻却几乎就要作,什么叫无碍的,都过去了?
果然是当朝权倾一方的好丞相!
“老爷,清雨小姐来了,说是要见见赵小姐。”门外进来一小厮,低头垂眸。
“哦?这丫头又来胡闹什么?叫她进来罢。”冯丞相道。
冯清雨轻移莲步,缓缓走了进来,目光却落在赵凉生身上,不由得微微一愣,瞧了半天依稀觉得眼熟,偏又一下记不起来人。
“凉生见过姨母。”赵凉生走至冯清雨面前,堪堪作揖,端是挑不出半分差错。
冯清雨的脸色却是一白,她明明比她大不了几岁,一声姨母,却生生把她叫老了。
“凉生,你还不起来,与我作什么礼,岂不生分。”冯清雨笑道,手却动都未动半分。
赵凉生淡淡浅笑,不置可否。
“爹,我听凉生来了,她与我并几个妹妹们也都差不了几岁,这里皆是叔叔伯伯,爹爹的客人,她一个女孩也不方便,我这便带她去后院吧。”冯清雨朝着冯丞相道。
“恩,也好。”冯丞相颔。
“妹……凉生,跟我走吧。”冯清雨当先向外走去。
赵凉生回眸看了一眼冯丞相,正精神奕奕的看着她,威仪十足。不由得又是拜别,离去。
出了门,抬起素手,指甲已经将掌心按得通红,几欲出血。
昔年,他冯程锦不过是一介穷书生,考了五年不中,还欲再考,身边却无一丝银两度日。
若不是正巧遇到了李青莲,恐怕他已经饿死在了那间四面通风的木屋之中。
机缘巧合之下,李青莲瞧过他一诗,心下爱才,便决定资助他赶考,这段时日之中,两人暗生情愫。半年后他一下高中,金榜题名。
李青莲向家里提出两人婚约之事,李家乃当朝大家,皇商美名不绝于耳,当时其父只见了冯程锦一面,便同意了两人婚事,根本没有半分嫌弃他的出身。
而青莲更是当时洛阳除了明德贤良淑德,聪慧秀丽,却堪堪下嫁给了他!
之后,若是没有李家的鼎力相助,就凭他的出身,到死不过也只能做个几品小吏罢了,如何能有今日辉煌?
如今,李青莲早就已经去世,她的大女儿冯暮云也已经香消玉殒,二女儿冯隐月亦是如此,而李家竟已被抄家灭族!俱已不在。
他冯程锦却仍居高位,肆意玩弄权政,丝毫不记得当年提携之恩,这口气,赵凉生如何咽得下!
☆、第19章 窥情
两人一路朝外走去,时常遇到丫鬟仆人皆是毕恭毕敬,立在一旁低眉示好。
赵凉生浅眯着眸,看向去路,湖光水色萦绕,廊桥细长蜿蜒,垂柳谢了,却别有一番风骨。两旁的侍女却是越来越少了了。
“姨母,这似乎并不是去后院的路吧?”赵凉生开口道。
“哦……是呢,忘记和你说了。我素来爱听琴,今儿可有贵客临门,你既然同我一道来,也是一种缘分,自然是不能错过的。”冯清雨恍然大悟道。
赵凉生望了望那遥遥水阁,灵机堂无疑了。
她带自己来此地做什么?心中狐疑,却也默不作声,紧紧跟着她的脚步。
须臾,隐约听见里头琴音隐隐传来,清灵璧巧,不绝于耳,目望湖水,不由得心神开阔,此人倒是弹了一好琴。
见冯清雨未曾说话,赵凉生也不欲再问,两人走至门阶前,外有一亭,一桌,两方石凳,堪堪落座,四周幽静,只剩琴音缭绕。
那一双素手着实了不得,翻转回弹,重挑急抹,琴音似有活力,充满灵气,犹似初初懂得情事的少女,正思慕着她的恋人,那半分痴缠,竟是描绘的淋漓尽致。
半晌,余音了了,寻了最后一个弯儿好似没入水中,半天没有声音。仿佛寻情之一字而不得,少女哀惋而叹息之声。
“如何?”这边,冯清雨启唇笑道。
赵凉生这厢正欲赞叹,门内不知是何等敏秀蕙质的女方能弹出这样一好琴。
“外头是何人在此窥琴?”门里,忽有一男声传来,清冽入耳。
“我们并不是有心打扰先生的,只是仰慕先生的琴艺罢了,我乃冯府三小姐冯清雨,还一个是我的外甥女儿,倒是在此叨扰了。”冯清雨站起身来,从容答道。
“哦?另一位可是赵府赵凉生小姐?”那男又道。
“正是了。”冯清雨答。
“请进吧。”声音依旧清冷的紧。
冯清雨诧异,当即愣住,片刻,怪异的看了看身旁的赵凉生一眼。
“走吧,姨母。”赵凉生不明所以,轻轻拉了拉冯清雨,当即向灵机堂走去。
两人走到门口,“嘎吱”一声,青檀格木门已当先打开,赵凉生瞧见一片玄色衣角,抬眸,是萧九幽那双清冽又处变不惊的眼睛。
“萧小侯爷如何在这儿?”赵凉生稍稍愣了愣。
“闲得无事,外头又太闹,便来这里坐一下。”萧九幽淡淡启唇,人已经当先走了进去。
身后两人当即跟上。
冯清雨的呼吸稍稍有些急促,赵凉生的眼眸瞧着里头的景象蓦然便愣住了。
灵机堂一木一柱,陈堂摆设,依旧是从前的式样,但是为何坐在灵机琴前的人竟不是她想象中敏秀蕙质的大家闺秀,而是一个冷眼清眉,气质幽冷的俊俏青年!
“这琴是先生弹得?”赵凉生当先问道。
“恩,正是。”那青年轻轻点了点头。
赵凉生抬眸看了一眼萧九幽,又看了一眼那俊俏青年,神色稍稍顿了顿。
这样的场景,不是应该一少女坐在琴桌前,弹给她心爱的人听吗?为何进屋,看到的会是这样的景象。
“先生这一思慕当真弹得极好,至情至真,入木三分。”赵凉生由衷赞道。
“这是自然,赵先生可是神都第一琴师呢,但向来极少弹给外人听得,今儿我与你倒是耳福十足了。”冯清雨笑道。
“万不敢当。若论琴艺,昔年淑娴孝德皇后才是此中无一,我曾有幸听过她用灵机弹这一思慕,才叫至情至真,入木三分。”赵先生声音清冷,却是真诚赞扬。
“先皇后遇到陛下那样至情至性之男,自是锦绣旷世良缘,本就应该投桃报李,以情相待的。”冯清雨淡然道。
赵凉生一抹不起眼的浅笑,眸里却是不屑,正巧落在萧九幽的眼里。
“那冯三小姐可就错了,昔年宫宴,我有幸远远听到了这她亲自作的曲,明明是欢愉之音,入我耳中却是悲怆入骨,苦不堪言,可见宫中生活并不如你我所想。”赵先生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