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虚月玄-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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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清风含笑不语。
“看你那胡子茬……”燎迦拾起他的手掌,“还有这手,满是老茧,二十七八?……三十四五?……莫不成比我还大吧?”燎迦问着,凛清风始终不点头。
“我有那么老吗?”凛清风苦笑道,“小弟今年十七岁……”
“哈,骗我也不用这个法子嘛……真的?!”燎迦震惊地抬头。
“小弟和燎兄有相同的经历,只不过你是一个月,我却是整整三年……这个容后再说吧。现在,嗯,现在对付仿人,燎兄可有什么建议?”
燎迦放下他的手,沉吟了一会,道:“世事让人老啊。说起这仿人……哼!”他轻哼了一声,“现在是海上,哪容得他放肆!你们几个只管去蛇岛,这里有我在,他甭想越雷池一步!”
“你的伤没事吗?”凛清风皱眉道。
燎迦笑了笑,道:“本来是有事的,流皇的雷芒确实世所罕见,但是,我身边也有这样一个家伙,以前被他折磨过很多次,”他指的是浮游子,“现在加上小姑娘妙手回春,已经好了大半。”
长木香香把目光抬起来,微微点头。
凛清风尚在沉吟,旁边姬哓云道:“我看,还是把两艘船都停下来为好。”
“如果到了蛇岛附近,仿人是占有地利的,若被他驱动毒蛇来攻,我们顾不了这么多人……”女孩道,“而在这里附近,我们要打要走都很方便。”
长木香香道:“船长和船员们都被异术迷失了心神,谁知消灭了仿人之后他们会否醒过来并恢复如初,走是不行的。”
凛清风皱眉道:“越靠近蛇岛,大家迷失的程度会越深,我们……”
砰!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话。
由五雷符构成的结界爆起一蓬电芒,一支长箭被挡飞,钉在舱壁上,箭尾尚在嗡嗡振动。
舱外,一个船员摇摇晃晃地踏步靠前,手臂笨拙地举着一张弓,眼神迷乱。
后面,一众船员握着刀剑棍棒向这里靠近,动作僵硬。
“不好!”凛清风飞身而出,“大家快动作!”
身影闪动间,已有数人被他点倒。众人依次飞出,轻喝声不绝于耳,偶尔夹杂着一两声铁器激撞。
凛清风飞身舱顶,冰芒迸射出来,有生命般缓缓吞吐着。
船头没有异样……两舷……尾翼……霍然,一根两人合抱的水柱从旁边帆船右侧五六丈处冲出水面,弯转如巨蛇,直向甲板上神志迷离的船员扑去。
凛清风身形一闪,水柱前聚现一幕冰墙,冰水相击,轰然巨响。
几乎同时,乘风号后翼一处舱顶蓦然爆碎,两缕电芒、一团红光追着一个惨绿的身影扶摇直上,爆出连串的激响。
凛清风方落到帆船的一根横桅上,骇然转身。只见赤心武和耿流皇、浮游子三人和那个惨绿颜色的身影在半空中缠斗着,铿锵激响不绝于耳。在一声轰然巨响中,那人飞高数丈,半折腰的时候蛇一般转折,然后绕着一条诡异的曲线高速飞走,很快消失不见。
赤心武三人落到甲板上,这时凛清风右侧水柱和冰芒激撞的响动刚刚接近尾声。
锵啷,赤心武将一根折痕处处的短标枪扔落甲板,抬头对掠来的凛清风道:“那天的海难是这家伙干的,浑身都是刺,手段极其残忍……而且,还很狡猾。”
顾离从那舱里缓步出来,哂道:“想要我的命?还嫌嫩了些。”
“他怎会摸到你的舱里?”凛清风上下打量顾离,看他有否受伤。
顾离笑道:“放心,他还没有靠近我就被流皇发现了。这仿人身上会长出带倒勾的刀子,伸缩自如,稍后遇到大家可要小心了。”
“还是一个长翅膀的家伙,”耿流皇补充道,“看其动作,若被他近身,将是件很麻烦的事。”
“仿人在转移我们的注意力,”长木香香快速地分析道,“他攻击顾离是为了获得顾离的血以远程下咒,然后我们这里会更混乱。”
普通人和真人都能被仿人下咒,灵兽也是如此。如果灵兽或者真人类的血被仿人取走,那么这个被取走血样的灵兽或真人将成为仿人下咒的灵媒,不但本身被仿人控制,周围的人也会受到牵连。顾离是众真人中最虚弱的,也许如此才被仿人挑中。
凛清风目光渐渐转寒,他淡淡道:“停船,布阵!”
一阵忙碌之后,各有一个九宫斩风阵和一个雷罩将两艘船护住,水下也加持了水结界。
甲板上,船员水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一个汉子还在蹒跚着欲去拿甲板上一柄刀,被巴布轻轻一掌扣在心口处,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船已停了。
天上艳阳高照,海面无风无浪,却不知为何让人觉得一股子寒意在四周游荡着。
燎迦来到凛清风身边,道:“这片海域不大好啊。”
斩风阵幽幽呼啸着,风阵内侧的雷罩偶尔闪烁出一两束电芒,接连到锚链上,然后呈树根状在海水里渐渐隐没。
凛清风侧头:“不大好?这片海域有什么名堂吗?”
“有的。”燎迦四外扫视,“这片海域,连带蛇岛和旁边五六十里许的一片暗礁区,海上人称为墓海。传言这里在数千年前曾发生过惨烈至极的大海战,死伤无数。那些带着强烈恨意死去的孤魂长久不散,逐渐化身为各类妖物,最是碰不得……”
忽然,主舱舱门被撞开,法师吴一跌跌撞撞出来,口中嗬嗬低吼。
“快拦住他!”耿流皇从舱里追着出来。
赤心武离他最近,待要上前阻挡,吴一双手抱胸,一个浅绿色的光球撑出来。
凛清风一皱眉。
怎么办?若强行碎开这个光球,神志昏迷中的法师定会受伤。可若不制止他,天晓得他会做出什么事。
吴一目射奇光,倒退几步,背顶在主桅上,再无去路。
众人将他围住。
凛清风靠前两步,“法师得罪了……”指尖窜出一抹剑芒。
剑芒锋利至极,芒尖上点点精光跳跃着,别说是吴一,就是旁边的燎迦都感到心口一阵微微的刺痛。
吴一霍然大吼,手臂猛轮。本能的,他要抗拒——他体外的浅绿光球随着轮起的手臂抽动拖弋,没有打到凛清风,却打到了身后的主桅上。
嗡!意料之外,一球更强的光芒爆射出来,将凛清风的剑芒弹开。
凛清风倒退两步,抬头时,吴一的右臂粘连在主桅上——主桅前侧,嵌在桅杆上的那颗硕大的鱼珠渐次亮起一蓬蓬浓碧的光晕——鱼珠的力量竟被激发了!
碧绿光晕逾来逾亮,吴一的身躯剧烈颤抖,体内的灵力沿着手臂滚滚涌出,转眼间,主桅根部轰然碎成齑粉。
更意料不到的事还在后边。
就在众人意乱神迷的当口,悬空的鱼珠蓦然激转,然后从顶部刺出一束锐利的精芒,直上苍穹,连雷罩和斩风阵都被刺透。
主桅嘎嘎倾倒着,牵连在上方的数根缆绳稀里哗啦扫落,连带其它两根桅杆和杆上的帆吱吱呀呀一阵怪叫。
场面立趋混乱。甲板上还躺着一众船员!
众人拾帆的拾帆,拉绳的拉绳,只有凛清风和燎迦二人仰头盯着风罩外的天空。
鱼珠吐出的那束精芒将天引得变了。
方才还是一片晴好,这时有一团艳红的浓雾在天顶渐次成形,然后被那束精芒抽拉着飞泄下来。
“不好,有妖魂!”燎迦大喝,手中窜出一束碧芒激射到鱼珠上。
鱼珠外的深碧光华鼓动了一番,将碧芒反弹回来,燎迦匆忙闪躲,碧芒入木盈尺,留下一个黑黝黝的杯口粗细小洞。
嘶啦一声,外界的艳红雾气沿着鱼珠的精芒成功冲入结界,然后和鱼珠混成一体。
吴一被甩开,翻滚着跌出去。
凛清风眼里涌出浓烈的厉芒,他淡淡道:“也好,今次连你一并超生了吧!”手心结出一球白芒。
“清风不要!”喊话的是鹿易,“灭不得!”
凛清风一愣。
这么一喘息的时候,已经变成黑紫色的鱼珠虚空一折,从舱门处掠了下去。
砰然,旁边赤心武一掌戳进下坠的主桅桅杆,杆底断口处碧华下射,逐渐化成木质。“下去!这里有我!”他大喝道。
凛清风飞身入舱。
底舱。
一个狭长的开口木柜,柜里人鱼公主莉雅平躺在里面。
乘风号的大副于平飞双手把着木柜的边缘,强睁着双眼。
当凛清风掠入舱门的时候,正看见那颗鱼珠没入莉雅公主的胸口。
木柜荡起一阵紫碧交缠的光芒,半晌,莉雅尚为鱼尾的下半身逐渐退去鱼鳞,然后体内响起劈劈啪啪的细密爆响。
于平飞骇然松开双手。
凛清风缓步来到木柜前,俯首,眼里的厉芒逾趋浓重。
“她……她是怎么了?”于平飞结巴道。
柜内的莉雅公主……睁开了眼睛!
凛清风目中的厉芒直直刺入她的眼里去:“前尘往事已如云烟,此入轮回乃是易数。记住,我能成全你,也能随时毁了你!”
轰然,木柜破碎成粉,洒落一地。
凛清风眼里的厉芒缓缓收敛,人则转身出舱去了。
莉雅眼里露出深深的恐惧,然后转为迷茫和混沌。旁边,于平飞则大叫着跳了起来。
第六章 蛇岛前后(下)
“清风,”见凛清风上来,长木香香放开跌坐在甲板上的吴一,“得赶快解决那个仿人,时间愈久对大家愈不利。”
凛清风俯身看了半晌,吴一面色忽红忽白,手脚不自然地抽搐着。
鹿易站在旁侧,空落落的右袖浮动着,她肩膀上花猫三宝则把眼睛睁得大大的。鹿易道:“我们的时间并不多,没有必要和这种小喽罗纠缠下去。”
“大家似乎不关心下面发生了什么?”凛清风道,“还是早已胸有成竹?”
“在说莉雅吧?”长木香香忽然笑道,“我说清风,你那么关心女人家的事做甚?”言语里尽是戏谑,脸上的笑意瞎子也能感觉出来。
凛清风看看长木香香,再看看鹿易和旁边偷笑的姬哓云,怎么感觉她们几个瞒了他什么?“你们几个死丫头,这个时候也能笑得出来!”凛清风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做讨论。
舱顶,耿流皇立在最高处,向东北某个位置遥望着。他身边赤心武和池静一左一右,关切地等着。
凛清风飞身而上。
耿流皇皱着眉头:“感觉不怎么妙呢……那个方向,”他伸手指着,“正在积聚一股很强大的力量,不是灵力,类似于天然的雷芒……不不,比雷芒更纯!”
“有多远?”发问的是赤心武。
“四五十里左右。清风,我们两个去吧。”耿流皇转身。
“我要去!说起控风的能力,我不比你们差哦。”池静急道。
耿流皇面现难色。
“小静还是留下来吧,若仿人趁乱偷袭,你的箭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凛清风道,“而且那只是一个仿人而已,我们应付得来。”
池静噘嘴。
凛清风笑笑,对赤心武道:“小心船下……”他目光闪动着,“你知道我的意思。”
赤心武咧嘴。
凛清风扫视下面几人,“香香,燎兄,这里就交给你们了。”他抬起目光遥望东北,“若有敌来犯——不管是人是鬼,一律杀无赦!”
说罢,拉着耿流皇飞身入水。
※※※一个人高的水泡将凛、耿二人包在内部,水流无声无息地飞掠向后,拉出一长串细小的气泡。旁侧,时有鱼群游过,各种颜色、各种形状都有,若非要务在身,这水下的景色真值得细细玩赏。
他们并未潜下太深,水面上正午的阳光透射下来,波光荡漾似乎是水晶宫里的镜子。
“梦境……也没有这样美好吧?”耿流皇仰头看着。
“确实很美——如果没有仿人捣乱的话。”凛清风的眼睛缓缓游移着,他看的却非是美景,而是在留意周遭的敌情,“你的伤怎样了?”
“今天已经是第五个人这么问我了!我说,我有那么弱吗?小时候在东风的训练,哪一次不比这严酷?”耿流皇苦笑。
“哦,都哪几个?”
“先是小静和香香,”耿流皇掰着指头,“然后是鹿易……连巴布这个家伙也来关心一下。”
凛清风莞尔,“关心你又没有什么错。”
耿流皇:“别人还好,就是鹿易这丫头……唉,她很少问人伤势的,这么问只代表她卜到了什么。”
凛清风沉吟道:“卜到了什么……未必,我看是她卜不到什么才会问的。”
耿流皇摇头,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