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虚月玄-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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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易受不住他的眼神,侧头道:“我知道,从你们刚来时我就看出了煞气……但我还是不能说啊!”
他怀里的三宝扬起头来,喵喵叫着。
“为什么?”凛清风抓住他的手臂。
“如果刚才你说的理由是些冠冕堂皇的诸如助人救命之类,我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但是现在,但是现在……我不想用你们的两条命换我和三宝啊!”后一句,是吼出来的。
凛清风骇然松手,脸色苍白如纸。
“牧轮道最是强绝,直追天道的极致。何谓天道?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没有折中的道理……”鹿易声音颤抖,“天机泄漏会死人,人机泄漏也是如此,我……我已告诉你们卜卦的结局,这卦相却无论如何不能说了!”
物物相易,等价轮回,有什么能够不付代价地得来?
以凛清风和赤心武为例,他们得到了太一剑和无心果,可失去了什么?
佛门的“因果轮回”岂是空口说说。
赤心武大声道:“你怎知卦相确是那样的结论?”
鹿易道:“我是不敢完全确定,但是我精修牧轮道多年,怎么也比你们强吧!”
赤心武咽住。
凛清风却缓缓坐倒,自言自语道:“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那么,失去什么,也会得到什么……”他目光迷离,心中翻江倒海。
然后,他下了一个决定。
一只玉手捉住了他的袖子,侧头一看,正瞧见姬哓云水汪汪的大眼睛。那只手捉住了他的袖子,是怎么也不肯放开了。
众人都沉默下来,各怀心事。
倒是巴布抱着他那口锅,道:“我说……我请大家吃鱼怎么样?”
凛清风洒然一笑,道:“这天道的线已经将我等紧紧套住。天现的异象,我们不也知道了吗?三宝的卦相我们不也晓得了大概?殛力已来,即使你不说,我们也逃不开……大家都累了,就一起来尝尝巴布的手艺,如何?”
耿流皇道:“你这么说,倒让我放下了心事……对了,我们就在这里休息?”
凛清风起身,扫视周围那些整齐得怪异的树木,笑道:“就在这里。我们吃完巴布的鱼,之后还有一道大餐等着我们呢。”
鹿易抬起头来,欲言又止。
※※※巴布把花猫抱在怀里,笑呵呵道:“三宝,你这家伙可真是不瘦啊。”他身前的风雷釜真的被当成了锅来用,里面的鱼怪模怪样,“来吃。这老头鱼别人想都想不到,也只有我这样的美食家才能知道一二。”
三宝大口享受着巴布送到嘴边的鱼肉,极是惬意。鱼已经剔去鱼骨鱼刺,吃到嘴里又嫩又滑,不知巴布如何做出。
旁边众人手里都举了条鱼在啃,耿流皇皱着眉头瞧来瞧去,道:“这鱼没有见过,老头鱼?皱纹一累一累的,名字倒恰当。”
“吃吧,”凛清风在一边笑着,“能从这种环境中生存的鱼类都非凡品,好处大大的有。”把一片去了刺的鱼肉送到姬哓云唇边,后者羞着脸轻轻咬了一小口。
耿流皇试探着咬了一口,眼睛蓦然睁圆:“好吃,好吃!巴布,以后天天做这样的鱼来吃!”狮口一张,喀嚓喀嚓半条鱼没了。
巴布把一块鱼肉放到三宝唇边,自己却只咂咂手指上的油花,并不吃鱼肉。他苦着脸道:“我的好少爷,你以为我不想啊,方才要弄这几条鱼上来,差点把我老人家扯进水里。”
鹿易正在细嚼慢咽,此刻停下道:“这个……只有九条鱼呢。巴布,我这条给你。”
九条鱼,三宝就占了两条,巴布这做鱼的却一条没有。
“哈,”巴布一甩手,笑道:“那怎么成。这鱼是专为你和三宝打的。要知道这周围的殛力极强,瀑水又飞快,能活在这样水里的鱼定有一种对抗殛力的法子……”
鹿易愕然,把头低了下去。
其它人都楞住,半晌,池静笑道:“巴布这样子真是少见哦。看你那样,心里不知想多多厉害,吃我的吧。”
“我是吃素的。”长木香香也把她的鱼放过来。
“你们……真的不吃?”巴布瞧着锅中的两条鱼,眼中放光。两个女孩子还未回答,喀嚓几口,锅里仅剩下两个鱼骨头。唉,方才他不知忍得多么辛苦。
众人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鹿易莞尔,一股温暖从他心里荡漾而出,紧绷的神经忽然就松了下来。他看着欢笑的众人,感慨万千。赤心武大口嚼着,老头鱼连骨带肉一股脑塞在嘴里,臂弯里还抱着一个刚开泥封的坛子,有浓郁的酒香从里面飘出。
方才还那般沉郁,此刻却如此自如、快乐。不说别的,就是这拿得起放得下,也够他鹿易学一阵子。
见鹿易瞧他,赤心武顿住,一条鱼尾巴还露在嘴外面。他掌起酒坛子,道:“想喝酒?来!”
酒坛飞过来,被鹿易接住。
“好!咱也尝一口!”举坛痛饮,模样极其豪爽。
“这才够样嘛!”赤心武咧嘴呵呵笑着。
酒坛子砰然放下,鹿易憋红了脸,环目瞧了片刻,蓦然剧烈咳嗽起来,边咳边辛苦道:“咳咳……我说……咳咳……这酒……”
长木香香白了一眼赤心武道:“松子酒那么烈,族里的老人喝来都用小杯的,你却鼓弄鹿易那么喝法,想害人命不是。”
赤心武嘿嘿挠头。
鹿易的咳嗽终于艰难忍住,他替赤心武说话道:“不怪心武,这是我自愿的。哈,这酒真不是一般的烈。”酒坛子却怎么也不肯再动了。
凛清风笑着看着他,道:“鹿易,现在感觉怎么样?”
鹿易楞了楞,道:“好多了。”
“嗯,”凛清风点头,“方才你不愿说出卦相,我们也不勉强你了。我现在想请你再给三宝和你自己起一卦,看看卦相有否变化。”
鹿易苦笑:“这个我刚才也想过,只是不行啊。我牧轮道有个限制,四十天一轮,每轮只可卜四卦……这次轮道关口的四卦都已经卜完了。”
凛清风道:“是这样啊。那你只可以卜牧轮道吗,没有其它的卜法?”
“有是有,”鹿易道,“但见不得准,而且不能针对某一个人。也就是说,是随机卜,遇谁算谁。”
“卜来试试。”凛清风鼓励他。
鹿易点了点头。
他盘膝坐好,双目闭上。也不见他作势、结印什么的,只是简简单单的坐着,双手平放膝头。他身前的地面上,泥沙簌簌移动,出现一个由数根线条连成的复杂图形。
众人都围拢过来,瞧了半晌也瞧不出什么大概。
鹿易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身前的那个图形,目光渐渐凝重。
耿流皇担心道:“鹿易,是谁,很危险吗?”
鹿易皱眉半晌,道:“危险倒是未必。”他抬头凝视赤心武,“这一卦是针对你的。”
“我?”赤心武大手指着自己鼻子,“我怎样?”长木香香立刻紧张起来。
鹿易道:“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否则会有乱木砸头之厄。”
“啊?乱木砸头是咋回事?怎么可能嘛,就动一动,就被乱木砸头?”赤心武笑着,刚要挪动脚步试上一试,被长木香香狠狠踩住脚面。
“别动!”长木香香瞧着呲牙裂嘴的赤心武,“你要是敢动一动,我就,我就……”声音虽响,却微微颤抖着。
赤心武习惯性地想伸手挠头,又被喝住:“连手也不准动!”
“我想……”
“嘴也给我闭上!”
赤心武被石化一样,大张着嘴巴,瞪大眼睛瞧着长木香香指着他嘴的小指头,模样令人发噱。
旁边,凛清风却目如刀锋,绕着赤心武缓缓转着圈子。
喀~~嚓!
离他们不远,一棵杨树无缘无故地折腰而断,轰然颓倒。
众人心里都是猛地抽紧,巴布叫了一声,抱起三宝就缩到耿流皇身后去了。
凛清风悚然转身。那棵杨树断折处在汩汩冒着气泡,逐渐抽拉出一个半透明的没有固定形体的东西。半晌,那物完全钻出断木,飞绕着众人转了半晌,倏忽间掠入瀑水里。半晌又从水中飞出,内里已经卷了几条老头鱼。然后,它又从断木折口处缩进去,断折在地的树冠吱吱响着重新立起,断口处闪过几缕芒光,愈合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是菟丝妖!”长木香香抚着狂跳的胸口,“一种专门寄生在树木蓄根里的妖灵!”
赤心武听长木族的老人说过,此刻勃然大怒。红光升腾,他的身形模糊了片刻,重新清晰。人们都没看到他动作与否,只是在他立身处和那棵杨树之间,留下了一串幻影。
咔咔~~轰!
那棵杨树突然崩散成千万片,连树根都被抽拔出来,泥土沙石飞洒着。
混乱中,方才那个菟丝妖浑身绕满火焰,嘶嘶吼啸着,逐渐化为乌有。
鹿易的喊声这时才出来:“心武!不让你动的,你……”
“我不信!”赤心武手上已现楼犁,赤黄刀气纵横缠绕,“我偏要把这预测打破!”一闪身,人影又没了。片刻,周边乱木横飞,棵棵杨树被接连推倒。
凛清风一掐剑决,微微侧头道:“流皇,护着大家!”剑气迸射之际,人也冲出去了。
过不许久,看着不顺眼的杨树全数报销在二人的刀剑之下。
赤心武跃身回来,道:“奇怪,那些菟丝妖都逃到哪里去了?”
凛清风背后张着一幅成放射状的剑芒,道:“它们在水里。”
赤心武哼了一声。然后侧头看鹿易,意思是,瞧见没,我这么动作,也没有被什么乱木砸头。周围连一块完整的木头都没有,又如何乱木砸头?
鹿易不动声色,默默地看着他。
瀑水在轰轰地飞泄着,奔溅的水沫中似含了种暴躁的意味。
耿流皇闭着双目,右手掐剑指立于眉心,一圈若有若无的电芒在周围旋转着。
凛清风背后的剑芒时而涨大,时而缩小,律动间极具奥义。
池静张开了弓。
姬哓云抚着琴。
这一刻,一只雪狐霍然睁大了眼睛。
轰然,水沫飞溅,一团巨大的水球激飞上来。水球内部黄丝滚动,纠结了数个菟丝妖。
凛清风冷笑,右手一招,水球蓦然冻结住——在他面前用水之力,岂不是在开玩笑吗?
赤心武大喝,长刀斜引,将一道赤金的刀气送了过去。
冰球爆碎,内里大团的菟丝妖被裂为两半,一小半被赤心武的刀气化为虚无。
刀气尚未消逝,两小团菟丝妖竟绕过赤心武,在他身后重新合为一体,厉啸着向人群中的长木香香射来,速度快逾闪电。
赤心武刀势未尽,耳里却听到了长木香香的惊呼。
“妖物敢尔!”耿流皇怒喝,一团雷芒先行将菟丝妖缠住,爆出四射的电光。嗤嗤然,一道紫华、一缕无形音波追至,连同雷芒一起将整团菟丝妖催化成空。
这时,赤心武才转身过来,脸上满是惊骇。
旁边凛清风又是怒喝,下方竟又飞窜出两个大水球,且有数柱水芒弯绕旋转着向凛清风袭来。
同时,洒落周边的数截碎木被扯动般浮起,如蝗如雨,向赤心武飞射。
赤心武匆忙反手一刀,刀气将一个水球击碎,另一个却重击在赤心武头顶的玄罡力罩上。
那水球看似由水构成,实则不然,竟坚硬如铁。赤心武头顶的力罩应声破出裂纹,那水球被反击力撞碎成块。
凛清风打散那几条水柱,待返身驰援时,却已经晚了。
那边鹿易一闭眼。
周围射来的乱木,有数块冲碎赤心武裂开的玄罡力罩,一一攒击在赤心武头顶上。
乱木砸头之厄,终未躲开!
“啊!”赤心武疯了一样大吼,衣衫碎裂,身躯猛地涨大。层层的玄光劲爆成环,他变身了!
交错的犬齿,厚重的鳞甲,猩红的双目,钢条的肉须——额头一处十字印,灼灼放光。
轰然,楼犁重击在地面上,碎石飞溅。
前方瀑水蓦然趋于汹涌,仿佛有无数恶兽在下面来回奔走。
凛清风喟然叹息,闪到旁处。
楼犁被举起来,在半空中画了一个斜十字印痕。
第十九章 宿命破阙(下)
“暴。风。十。字。斩!”赤心武的吼声如一道闷雷响过。
起风了。
细弱的风,从岩缝山脚钻出来,仿佛被触怒的精灵,狂野地嘶啸着,绕着半空中的十字印痕逐渐长大。只是瞬间,就围成了一个冲天的龙卷。
瀑水剧烈震荡,水花拍出数十尺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