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虚月玄-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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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烈的气氛蔓延出来,将两个少年的心灵紧紧掘住。
然后是蚂蚁。
铺天盖地的蚂蚁。
如果说有一样东西能形容这种状况的话,那就是海。海浪一样的蚂蚁,一波一波地向前推进着。被最前那道混浊的浪线一碰,草木立刻化为乌有。
一头狂奔的野猪被赶上,惨嚎着被裹进混浊的蚁流,瞬间四肢布满蚂蚁。一条野狗后脚猛踏它的额头,高高跃起,身子尚在半空,后面的野猪已被蚂蚁困住,滚滚翻涌的蚁群让人几乎呕吐,更可怕的是,这么短暂的刹那野猪倒地的所在已露出一角白骨。
野狗身子悬空,四周没有可落脚的地方,只得落地。而地上,一股蚁流正弯转过来等着它!
耿流皇一闭眼,不敢再看。
赤心武的眼睛却越睁越大,眼里迸出血光。
扑,野狗落地,踉跄着奔跑几步,迅即被蚁群吞没。海涛般的蚁群稍稍凸起了一个小包,转瞬间平复,继续寻找其它的猎物……
这眼里的情景,修罗血域也不过如此!
在画面的上方,还悬浮着一大群飞蚁,黑压压,不知有多少。
西方如此,东、东南、南、西南……都是如此。
蚁群四方合围,将众兽向长木山庄驱赶来。九宫斩风阵在山庄本身的结界之外,此刻已经风刀密布。
跑在最前的猛兽没有丝毫犹豫地跃身冲入风罩里,它们的肉躯如何受得住那般狂风利刃?随着身子一点点冲入斩风阵,肌肤骨肉被一片片地切了开来,碎成肉靡。体格稍硬的,被风罩向上扯动,大多在风罩里停留一时半晌的时光,也纷纷肢离体散,拉出道道血线。
那四五丈许厚度的斩风罩是它们最后的归宿,是永远无法逾越的壁垒。
风罩瞬间被染红了。
耿流皇猛地睁开眼睛,眼里厉芒爆射。
第十五章 天玄地黄(上)
易曰,夫玄黄者,是为天玄而地黄。
玄是什么?古人解之,为黑中有赤之丝绳,又有古录《太玄。玄告》释之为天下玄奥之事,曰天以不见为玄,地以不形为玄,人以心腹为玄……
黄是什么?黄者中也。土之色也。
上有见而不见之天,中有连连黑赤之带,下辅有形无形之地,此谓天玄地黄。
※※※
喀嚓~~!一道厉电从天而降,被斩风阵吸住,瞬间电蛇四窜。
斩风阵如沐血海,从低边处升起一重一重的暗红血色。
四方的野兽还在不断地冲入斩风阵,悍不畏死……或者说,相对后面的蚁群,斩风阵看起来更安全些吧。
“婆婆,”耿流皇眼里布满骇人的厉芒,“小子要放肆了!”
木梨红并没有因他对自己称呼的改变而诧异,她枯木杖一顿,道:“放手去做!外面几百里的草草木木不知花费了我长木家多少心血,那些小兽们平时连碰都舍不得碰一下,现如今毁于一旦,殊可恨也!”说到后来,已是声色俱厉。
耿流皇一字一顿道:“草木虽去,还可重植。可为了消耗我们的护罩,它们竟把大群的兽类抵死赶来,这个,我耿流皇第一个不饶它!”
一道沉郁的长啸从他胸腔里喷薄而出,长发催散疾往上掠,周身衣袂狂舞,有如被骤风吹动。
遥遥头顶上方,长木结界和斩风阵的风罩合在一起的穹顶应声出现一个泛蓝的涡旋,四周的细微电芒弯弯扭扭地聚拢过来。而那天上!
乌黑的带有一点淡紫的浓云剧烈躁动,滚涌间,一角一角的雷芒时隐时现。
天上地下,开始回荡起沉闷至极的雷声。
众人纷纷仰头,期待着会有什么样的雷击降落下来。那绝不会是普通的雷击。
然而,耿流皇的手印结到一半,忽然转形化微,变成指地印,其眼睛里狂乱的蓝色厉芒也渐渐隐了去。
穹顶的气旋缓缓消失,雷声渐隐。
他收了隐术!
“小伙子?”木梨红疑问。
耿流皇嘴角露出一抹满不在乎的笑意,道:“婆婆,我们差点中了圈套呢。”
木梨红一愣,闭目凝神片刻,霍然睁眼:“好是阴险卑鄙!”
赤心武愕然道:“咋啦?”
木梨红枯木杖伸出,地下那幅灵力框的画面飞速幻动,黑暗逐渐隐去,将地下的情景现出来。
那些蚂蚁早就钻到地下!长木家构筑在地下的灵力结界呈球形,而钻入地下的蚁群则如大球结出的万千长须,其中有数百条向上弯曲,连到外面蚁群所在的地面上。
靠近地下结界的蚁群抱成几十丈大小的圆球,在附近停着,却未噬咬结界,不知弄什么玄虚。
赤心武凝视着:“它们在等什么……啊,臭蚂蚁!”显然他也发现关窍。
耿流皇哂道:“这些向上弯掠到地面蚁群的通道里,定是一群体内含满铁素的沙蚁。哼,想把雷击导下去,利用我们的雷,打我们自己的结界,是么?”
旁边不知就理的老人们此刻才明白过来,都被惊出一身冷汗。方才若雷击下引,己方惊乱间说不准就被沙蚁趁虚而入。这灵力结界只要破开一个缺口就不得了啊。
木梨红点头,忽然问道:“孩子,你怎么会知道这个的?若非你提醒,我几乎忽略。”
耿流皇眨眨眼睛,道:“虽然只是灵光一现,那一刻我确实看得清清楚楚……婆婆,驱使蚁群的那个什么蚁王华留,看来不是一个等闲角色。我们的斩风阵到不了地下,地下的结界没问题吧?”
木梨红:“虽然有些麻烦,但应该能支撑一阵,至少能支撑到将地面的那些蚂蚁灭光灭绝为止,可是之后……”闭口不言。
耿流皇沉思半晌,忽然展颜笑道:“既然知道了它们的技俩,我们就有一万个法子叫它吃不了兜着走。至于地下的事婆婆无须担心,因为有人来帮忙了!”
见他一笑众人心中就是一定,此刻又听闻有人来帮忙,纷纷心生欣喜。
山下,正有一柱灿金的龙形长芒冲天而起,在结界处散而为膜,飞速扩了开去。当金色光膜布满整个结界,五朵巨大的莲花在结界穹顶缓缓现形。其光之璀璨,结界里的所有人所有物都被镀了一层金色。而地下那方灵力框里,浅绿色的灵力结界微微颤动,稍后光芒下引金波汇聚,也有五朵金莲现于地下。
凛清风的五叶黄庭!
赤心武大叫一声跑到崖边,眼睛越睁越大,嘴巴笑得几乎咧到耳朵上。
耿流皇也开心地笑着,心里一块大石扑通落下,只觉笃定无比。
他们都没有发觉,这次的五叶黄庭和上次东风村外的不同,多了的,是一层融到骨子里去的杀意!
一盘虚虚实实的浅白剑芒托着几个人飘上峰来。
当先者黑发白裘,长匣斜负,浓浓的剑眉之上,太极印冉冉放光。
凛清风!
他模样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肤白如玉,微微上挑的嘴角让人心生暖意,只是那眼神和背后多出来的一团精光四射的剑形芒气,有犀利到几乎刺痛的感觉。
他后面还站了三个女子,左为池静,右为香香,中间一个档在他后面看不清面容,仅把一缕秀发飘出来,又婉约又神秘。
“清风啊,清风!”四人到了峰顶,还未站稳,赤心武已大呼着扑上来,将凛清风紧紧抱住,又哭又笑道:“清风啊,你这家伙……呜呜……你这家伙……哈哈哈……”
其兄弟情深,让人落泪。
凛清风的眼神渐趋柔和,他拍着赤心武扎实宽阔的后背,道:“你这头笨牛,老人们都看着呢。”
赤心武放开他,红着眼道:“那天我还以为你死了,可害惨了我!”
凛清风道:“怎会那么容易死,我答应过你要一起做天下最强的隐者啊。”
赤心武嗯了一声,从鼻腔里发出,似是哭泣一般。这下,正看到后面长木香香向他做鬼脸,弄得脸一下红了。
凛清风站定,向后面的耿流皇缓缓点了下头,没有说话,眼里却涌出浓烈的情感。
他们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也能理会得。古人讲一切都在不言中,最切此妙。
耿流皇笑了,然后头一蔫,道:“你小子可回来了,这里交给你!打死我也不干了!”
凛清风哈哈一笑,转身来到木梨红近前,俯身叩拜下去:“晚辈凛清风,给婆婆叩头了!”
木梨红双手把他扶起来,凝神看了半晌,叹道:“这天底下的好小伙子怎都跑到东风去了,唉。”一句话把众人都逗笑了。
凛清风虽睿智,脸皮却薄得很,此刻不觉脸泛微红。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婆婆,此次蚁群势大,我们必须从长计议……啊,对了,给大家介绍一个人。”
一转身。
一个女孩子正躲在香香和池静背后,不肯转身出来。
“云儿,过来。”凛清风微笑。
女孩缓缓走出来,众人只觉眼前一亮!
后来,曾有人问起耿流皇,凛清风身边的这个人儿到底长相如何。耿流皇答道,她模样如何?不知道。不知道就是看不清的意思,看不清就是视线定不住的意思。而视线定不住,意思就是你无法把目光静在一点上,从头上到脚下从脚下到头上,每看一眼都会有新的奥妙出来,让你不自觉地想看下去。
她穿了一身白色长裙,是那种最普通最常见的雪花绸,可穿在她身上就像蓝天上的一朵云,那种瓦蓝的天空上最白最柔的那朵云。
她的发也是柔柔的,仿佛云丝水纹。
脸上覆着层浅纱,露出一双雾般朦胧湿润的眼睛。一对小手柔似无骨,在胸前环抱着一具漆黑的九弦古琴,黑白相映,更衬出其肌肤如羊脂玉般柔和。
入骨的婉约,透心的清纯——这是耿流皇下的批语。
女孩娥娜上前,俯身道:“晚辈姬哓云见过婆婆。”
木梨红却没让她拜下去,紧把她拉起来道:“是姬家的孩子!老头子和我说了很多次了,说是一个姬家的女娃总在大半夜地往庄里跑,原来是这样一个爱害羞的可人儿啊。来来,让老婆子疼疼。”
说罢把女孩连琴带人抱进怀里,喃喃道:“姬家的女孩都是苦命人,我可不能让你受什么委屈……我说清风啊,这往后你可不能欺负她。”
凛清风脸一红,旁边耿流皇捅捅他,低声道:“好小子!晕在鼎里也能有如此造化!何时何地淘来的美女,还不赶快从实招来!”
赤心武在一旁咧着大嘴嘿嘿直乐。
女孩姬哓云从木梨红怀里出来,道:“婆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外面……”
轰!
外方结界突然传来一声大震,穹顶的五朵莲花应声疾旋。
形势变了。群兽已经屠尽,蚁群正式和斩风阵遭遇上。
它们滚而成团,最外面还附着了一层浊黄沙粒,然后疾旋着冲入斩风阵。虽然大半被斩风阵的风刀磨碎成粉,仍有部分成功穿过风罩,撞击在内结界上。蚁球一旦触碰到内结界就立刻黏附于上,然后沙壳裂开小孔,蚂蚁从里面连串爬出,开始噬咬灵力结界。
震动,是五叶黄庭自主反击引动灵力的声响。此刻正有道道金流将黏附的蚁球划裂,随即内里的群蚁被斩风阵带走,磨成一片片黄中带红的流尘。
地下的蚁群依旧沉默,没有动静。
凛清风一转身,面容平静无涛。
耿流皇望着结界外结成的一个个蚁球,那汪洋如海不见尽头,不知有多少个等在后面。
他沉声道:“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斩风阵就会撤掉,那时仅靠五叶黄庭也支撑不了多久。”
木梨红缓缓点头:“还有,如果蚁群成功突破灵力结界,哪怕只钻出一个孔,沙蚁也能用万千身体撑出一个门户。到那时就做什么都没用了。”她回首看看峰顶的数十棵古树,暗自叹息。
赤心武吼了出来:“奶奶的,我要出去杀个痛快!”
他也是光说说,身子没有动弹,因为凛清风还静静地站在前面,没说一句话。
众人眼里,凛清风背后的剑芒却比方才浓烈了许多。
一时间众人静了下来,不知为何,都把目光盯在这个孩子身上。
静。
斩风阵厉啸嘶吼的声音极为清晰,偶尔有一两声微弱的激爆声传出,又迅即淹没。
“要么生,要么死,只有两种选择。”耿流皇淡淡道,“这是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唯一的生存法则。”
那淡淡的语调,还有话语里所包含的森冷杀意,以木梨红历世如此之久、心坚如铁之人,听来也有些战栗。
凛清风低头,崖壁上刀削斧折,铁样岩石,�